文学馆 > 式微,胡不归? > 第30章 国师

第30章 国师


雪霁。

        一路上看见不少在雪地堆雪人的孩子,也有一些赶路的行人。我跟在柳长言身后,顺着他的脚印踩过,回头一望,这天地茫茫间,我们身后只有一串脚印,似乎只有一个人走过。

        前头的柳长言停下,笑问:“前方就要到长安了,可要先去吃点东西?”

        这一次,我很难得的拒绝了美食,而是大义凛然道:“我们还是先找人吧,免得夜长梦多。”

        我想着自己终于好不容易正正经经的办一回正经事了,可柳长言却不给我这个机会,他说:“即便不吃东西,我们也得先找处落脚的地方,然后再用追踪术去寻人——这长安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要找着一个人可不容易。”

        我觉着既然都是要停下,那东西还是要吃一吃的。

        选了一家客栈住下,柳长言拿出一个八卦阵图还有三枚铜钱,然后开始闭目不言,神情肃穆。他焚香静心,把我赶出了屋子。

        过了快半个时辰,他终于从屋内走了出来,嘴角微微含笑,说道:“寻人可遇,在西北。”

        我眉开眼笑,赶紧给他倒了杯茶水,举到他唇边,询问道:“西北哪个地方?”

        “这……不知。”他托住茶杯,一手拿起茶盖,拨去茶水上的茶叶,喝了一口,然后轻轻放下,“乾上巽下,我卜出来的是乾宫姤卦。乾为天,巽为风,天下有风,吹遍大地,阴阳相遇,万物茂盛。姤卦多是与嫁娶有关,只是此处寻人,可不期而遇。而六爻解为:寻人可见,在西北,相遇于途中。既是如此,我们往西北走,就能遇见了。”

        我摇头,一脸茫然,“我听不懂。”

        柳长言一脸无奈,说道:“我们往西北方向走去,就能遇见了。”

        我咬唇,问道:“你卜都卜了,干嘛不卜得准确点?算出来他在哪里,我们去直接去找他不更好?”

        柳长言笑着摇头,他指着窗外的天空,说道:“怕天道无常,唯恐泄露天机,卦不敢算尽。”

        “所以那些算命先生说话只说一半,不是为了让自己看起来更神秘,而是因为怕天道责罚?”

        柳长言轻点了点头,说:“大抵如此。”

        想了想,我问道:“泄露天机会遭天谴么?”

        柳长言轻蹙眉头,沉吟道:“有的天机只关乎个人生死前途,有的关乎天下万民苍生,这要看你泄露的是什么天机了。”

        “那……那一个人遭了天谴,那她是不是做了什么对不起天下苍生的事情?”我又问。

        “天道在于建立和维护六界法则。比如生老病死,月升日落等等,这一切都在天道之内。假如你试图让河水西流,四季停止变换,就会遭到天道处罚,因为这些都在法度之外,半点触摸不得。”柳长言拿起茶杯又喝了口茶水,“你懂了?”

        我愣愣点头。

        他笑道:“你怎么突然问起这些来?”

        “我好学。”意识到我们的话题正在往一个更深奥的方向发展,我连忙打住,问他:“这长安城的西北是什么地方?”

        柳长言起身,靠在窗棂出往外看了一会儿,说:“是皇宫。”

        我苦了脸,“可是皇宫我进不去。”上次调戏我的锦衣公仅是一枚玉佩都能伤了我,更不用说这天子的住所了。

        柳长言安抚道:“晚上我前去查探一番,你留在这儿等我消息。”

        我问了一句不相干的话:“为什么要晚上才去?”

        他轻咳一声,“月黑风高才好行事。”

        柳长言虽说夜黑风高才好行事,可是乌金刚刚西沉,他便出门去了。冬天的天总是黑得特别快,这个时候,天色已经开始昏暗下来。我独自坐在客栈大堂的一张桌子上,托着腮看街上归家的行人。街上的行人几乎散去,我百无聊赖,抬头望着天空,发现半个身子沉下去的太阳,和露出了半个头的月亮。也只有在这大雪初霁的天空才能看日月同辉的景象了。

        黄昏也是逢魔时刻,不知我会不会看见什么妖魔鬼怪在街上游荡呢?刚这么一想,眼前就真闪过一白一黑两道缥缈的身影,瞬间移到远处去。感觉那两道身影有些眼熟,我不由得跟上去。同时也在心里懊悔,为什么我刚才想的不是柳长言找到了画像上的人!

        那两道身影放慢了脚步走在雪地上,虽然是“走”,但是雪地却没有脚印,我大概明白了自己遇见的是什么了,可是除了小息,我还会觉得哪两个鬼眼熟?一时不能确定是不是熟人,我也只好慢吞吞跟在他们后面。直到天色完全暗下来的时候,我听见前面的俩个鬼说话了。

        “黑兄,我们散了这么久的步,这人也该死了吧?”

        “咱们去瞧瞧。”

        这一声“黑兄”让我想起来了,这不是黑白无常嘛?无常索命,他们出现在这,除了勾魂还能做什么?我转身想走,可眼角的余光瞥见了高大的拱形门上头写的是“紫禁城”。皇宫里有人死了?我一下子联想到柳长言,焦急不已。可黑白无常走到拱门前又折回来,往另一边的街道行去。我暗搓搓跟在后面。

        他们来到一座金碧辉煌的府邸,七拐八弯的来到一个湖边。我往湖里瞧去,瞧去有一男一女在里头扑腾。最后那男的把那女的扯回岸边,然后两人双双晕了过去。

        看来是小两口在闹别扭,去学人家去殉什么情,可他们应该不会想到,这一殉情还真招来了黑白无常。何苦来哉啊!我一口气还没来及叹出口,又看见湖面飘起一个人,看那衣裙,瞧着是个女人。我惊呆了,这年头殉情都是三个人一起殉情的?还是话本上我爱你你不爱我,你爱她她却爱我此类相爱相杀的戏码?

        白无常拿着他那个铁链去套那个男人的脖子,死的是男的,那剩下的那两女的是弹冠相庆从而更相爱呢?还是各自痛哭流涕从而更加相杀呢?可惜事情的发展却在这两个猜测之外。黑无常按住白无常的手,说道:“白兄,你套错了,旁边那个才是啊。”我巴拉住墙头的手差点撑不住滑下去。

        白无常听了之后,非常腼腆而尴尬的笑了两声,然后放开那男子,又去套旁边的女子的颈脖。

        黑无常又按住的他的手,说:“白兄,你又套错了,湖上那个才是。”我在一旁看着,琢磨出这黑无常很可能是以提醒之名,行轻薄之实。他明明可以第一次就说的,偏要等白无常套错了两次才说,其间他摸了白无常的手两次!

        他们两个跑到湖面去勾那女子的魂,我这才开始打量躺在地上男女的样貌。女子背对着我,脸被男子的手盖住,看不见脸,只能看见头上插了许多黄金打的首饰。而男子双目紧闭,一头青丝已经夹杂着些白发。白发湿漉漉的贴在脸上。眉目清俊,看起来是个瘦弱的美大叔。身上披着大氅……等等,这、这不是我要找的那个人吗?!

        我翻下墙头,把男子的脸摆正,仔细端详。反复确定之后,我肯定,这就是我要找的人。

        白无常对我招手,笑道:“黑兄你看,又是那个小狐狸。”

        我咧嘴笑了笑,喊道:“跟你们打听个事儿呗。”指了指地上的男子,我问道:“他是谁?”

        白无常显然是个平易近人的好鬼,他听了,当下拿出一本厚厚的簿子呼啦呼啦翻起来。过了一会儿,他说:“国师啊。”

        黑无常道:“白兄,我们该走了。”

        白无常朝我挥手,“小狐狸再见。”

        我笑眯眯回道:“谢谢白无常,你真是个好鬼。”

        黑白无常穿墙而过,瞬间消失在我的视线里。我看着躺在地上的国师犯了难,寻思一番,我最终拿了条绳子把国师捆了带回客栈,至于那个女子,谁管她呢!

        月上中天,国师终于悠悠转醒。他的脸色不太好,不管是谁醒来,发现自己被捆在椅子上,脸色都应该不太好。

        他的脸色有些苍白,一双黑得渗人的眼睛看了我好久,最后一口血喷了出来。

        我急道:“你可别死啊,我还什么都没对你做呢。”

        他淡淡说:“你想对我做什么?”

        我搬了个椅子坐在他对面,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他不理我,一双眼睛垂下,瞧不清眼中思绪。他眼睛都不眨一下,像个木头人,不回答我说的话。

        我拿出画卷,放到他面前,问:“那这个人你认不认识?”

        他的睫毛动了动,盯着画卷看了许久,久到我以为他睡着的时候,他的声音响起:“你这幅画……是从哪儿弄来的?”声音竟带上了颤音。

        见这幅画对他起作用,我立马把画卷卷起,说道:“我凭什么告诉你?”

        屋里静默良久,他突然说:“观沧海。”

        “啊?”

        他再次说道:“我叫观沧海。”他抬头看我,眼睛不再是死气沉沉的样子,目光带上了哀求,“你告诉我,这幅画你从哪拿到的?”

        我把画卷一收,答非所问道:“你认不认识这个人?”

        “认识。”观沧海缓缓道:“我就是。”


  https://www.bqvvxg8.cc/wenzhang/86/86106/4407911.html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www.bqvvxg8.cc。文学馆手机版阅读网址:wap.bqvvxg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