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与嫂子间不能说的第N事
出于小心谨慎的态度，我决定跟着吴兴看看他要去干什么——毕竟他突然出现在这个离月芙很近的地方，还装作没看见我。
他一路上态度也很谨慎，不时四下张看，白得出奇的脸上怎么看怎么都写着鬼祟。
我小心地跟他保持着不远不近半个街的距离，他行至一条巷子里，又最后四下望了一次，进到一座小院里去了。我待他的身影消失在视野里，才慢慢摸过去，抬头看了一眼门上悬着的牌匾。
这一眼看得我哭笑不得。
那不大的牌匾上端端正正烫了“忆盈坊”三个字，四周还裱了一圈的红花绸缎，一看就是家正儿八经的……青楼。我在心里骂自己过于敏感疑神疑鬼，人家偷摸出来喝个花酒，看见献过殷勤的姑娘当然要装没看见。否则的话——
“吴太守，好巧啊，你风尘仆仆的是要去哪里呀？”
“是啊好巧啊温姑娘，在下正要去青楼喝花酒。”
额，光想想画面就很美了。我笑笑，准备沿原路再回客栈那边去，熟料一个熟悉的身影从巷子的另一个口出现了。我一惊，赶紧躲到柱子后面，看见凌霜匆匆也进了忆盈坊，中途还稍稍停了下来，理了一次袖子。
我的内心立时被复杂的悲情充盈了，对于吴兴喝花酒，我觉得可以理解并且乐于不去干扰，对于凌霜也来喝花酒，我的理智告诉我这是从我的伟大祖国传来的流行文化万要客观看待，我的肺则告诉我要炸了。
因为我从来都把保持身体健康放在人生要务的第一位，所以毫不犹豫地跟了上去。走到一半意识到自己的表情可能有点像是要去杀人，努力尝试深呼吸调整了几次，无果，也就懒得继续控制情绪了，毕竟身体要紧。
伏一进了门，就有个脸上粉多得都往下掉的中年妇女带着两个打手拦我，这当然都是预料之中的事。
我自怀里摸出所有的铜钱，当当地全丢在桌上，厉声说，“都走远一点，不要妨碍我找人！”
那妇女想来已经对这剧情相当熟悉了，连多扭捏几把说点什么“姑娘使不得”之类的都懒得演了，径自抓了钱收在袖里，冲左手边努努嘴说，“走廊那呢，自己找去，先说好了，东西可以砸，但得照双倍价钱赔。”
我不是很有兴趣多搭理她，一眼只瞄见旁边供着菩萨像的龛里搁了两个铜碗，顺手拿了一个，便从那一侧的回廊进往院落深处去。
不得不说，凌霜比起吴兴来警惕性实在差得远，从廊里一直走到进花厅也没有回过头望一眼，倒让我白白紧张和躲闪了一路。
偷窥这事我干得还是比较娴熟的，凌霜伏一进门我便找了个角落猫下来，把另一边一个插了花的大陶瓷瓶子移过来挡着。拆了头上的簪子把花厅薄薄的窗户纸捅破了，又把铜碗抵在墙上偷听。
偌大一个厅里倒是冷冷清清的，想象中的聚众吸毒啦果体派对啦X主题狂欢啦倒是都没有。
咦我脑子里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我甩甩脑袋，继续往里窥视，却听见凌霜的声音传来，“你怎么在这里？”
他这句话语气显然是吃惊的，说完更是做了一个转身欲走的动作。
我调整了一下视角，顺着他刚才的眼光看过去，却望见了一个白衣的青年，因为正坐在灯光下，脸并不能看得真切。
我心里“咯噔”了一下，心下暗自惊道，“还真的是喜欢男人？”
再看回去，却见吴兴不知道从哪里跑了出来，拉住凌霜的袖子颤声道，“大人留步！”。我默默地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又玩这招，真没创意。
正想着，耳边却突然传来一个清冽的女声，“是我让大哥叫你来的。”
我一惊，顺着声音的方向望过去，看见的却是那个白衣的青年站了起来，他慢慢转过脸，我倒是不惊诧了。
毕竟从任何角度说，她的声音也是蛮有辨识度的。
她声音清冽地叫道，“哥哥。”望向的人却不是她真的哥哥吴兴，而是——凌霜。
“你和阿淑聊一会，”吴兴干咳了两声说，“我怕有人瞧见，出去看看去。”
他说完便匆匆推门出来了，左右环顾了一圈，没有看见藏在花瓶阴影里的我，又皱着眉头去院子另一头了。
厅里剩下的两个人对峙着，我费了好大力气才控制住自己没有破门而入把凌霜拎出来。
他们无声地站了一会，她走近几步，轻声问，“为什么躲着我？哥哥，为什么不愿见我？”
上一次见她，觉得这冰雪佳人实在美得清冷难以接近，而这一瞬冰雪忽而消融，却又显出另一种楚楚风情，直教人心悸不已，几至要被感染而落下泪来。
我直到今日忆起当时之情状，仍恍惚觉得我是看错了，因为凌霜在我的印象里，永远是镇定、理智和不露声色的。
如果不是亲眼窥见，我绝不信在这个人脸上会出现那种表情，那种无力愤怒又强忍悲哀的痛苦表情。
他往后退了两步，低头行礼道，“如今你是我的皇嫂。”
“那又怎么样？”她问，“那我就连和你见面再说几句话的资格都没有了吗？好几次你发现我在姑姑那里，便在外面绕一圈就走了，是不是？”
他沉默不语，并未对她的质问作出回应。
她的脸上同样流露出悲伤的表情来。她伸手出来哈气，仿佛是冷的样子，“你明知道我在这宫中受过多少的委屈、吃过多少的苦头，你是唯一真的关心我的人啊，如果现在连你也要躲着我，那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呢？”
他的脸上再次现出那种极度痛苦的表情来，许久才叹息道，“你知道我竭尽所能了，对你也好，对其他的事情也好。”
接着他抬起眸子打量着她，嘴唇几乎抿成了一条线，“阿淑，你过去便说这种话，没有亲人，无人关心你。我于是远赴西域去帮你找寻流亡的乳母兄长，好几次差点饿死渴死在戈壁，可等我终于说服了你兄长回来，你却嫁给了我哥哥。”
他一口气说完这段话，眉头已锁作一个打不开的结。
“他们说你死了，桑华，”她呆了半晌，用两手捂住脸，轻轻发出一声啜泣，“姑姑又那般逼迫我，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六个月的时间，很长吗？”他问，竟露出一个惨淡的笑容，“你看我母妃现如今这般模样，我也问不出所以然来。不如，你现在告诉我，这件事从头到尾你都不愿意，是他们拿刀子逼了你？”
她怔住了，半晌也没有说话，只是不断地摇头，眼泪如珍珠一般从她绝美的脸颊滑过，“我没有办法，我真的没有办法……”
他站在原地看了她一会，脸上的表情逐渐淡了。他这时低声道，“阿淑，我有时候觉得，你并非真的对我有什么割舍不了的情谊，只是因为得不到他的宠爱，来我这里找安慰罢了。”
他说完拂袖便欲出门。她脸色苍白，望得他就要夺门而出，冲过去从背后抱住了他。
“不是这样的！”她道，声音带着明显的哭腔，“我很后悔，哥哥，我后悔了。”
他僵了好一会，闭上眼睛缓缓道，“皇嫂，请你自重。”
她却不放手，把脸埋在他的肩上，似乎还在悲声喃喃些什么，只是声音太模糊，内容我未能听得清。
他们抱了很久，凌霜终于下定决心掰开她的手指，回头道，“我知道他这次不打算让你去参铸金人，所以你才慌张得厉害。”
他说到这里略微停了停，好像将这段话完整地讲出来很吃力。
“这本来是他一个人的心思，不合祖法。礼部的人虽然没有多说，也未必全都赞成，所以你也不必过于担忧。更何况，你的大哥和我都会帮你想办法。”
她转而将双手抱在胸前，微微点头。她已然止住了抽泣，只是脸上还挂着泪痕，我想再铁石心肠的人看见美人这般模样也要心生怜惜。
“我走了。”他叹息一声，神情黯然，“这件事结束之后，不要再找我。”
她蓦然抬头，“为什么？！”
“不为什么。”
她不可思议地望着他，“是不是那个你新结识的成国女子，是不是因为她？”
“不是，”他断然否认，“和她，或者任何别的人，都没有关系。”
她仍想追问。他摇头，低声道，“这么多年，我很累了，阿淑。”
接着他便侧身绕过她所在的位置，推开门走出来了。
他走得很快而且神色仓皇，根本没有心思多看一眼周围的情况。
如果他多看一眼，兴许就能看见我了。我跟个白痴一样贴在墙角，衣服上蹭的全是墙灰，头发里还乱七八糟地插了好几朵快蔫了的花。
我咬着牙齿，告诫自己不要掉下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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