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临行密嘱
这天吃过晚饭，我终于得以出门。
凌霜告诉我月芙被暂时安置在了城内一家客栈里，我在心里面盘算着是不是见完面交代好事情还能自己在外面晃会儿，毕竟在庆国呆了这么久，我还没有机会哪怕好好看一看周边的风景。
凌霜简直跟习了什么邪门的读心术一样，送我下车时特意叮嘱道，“马车一个时辰后还会在这里等你，你万不可在外面乱跑，逞一时之快误了正事。”
我心都凉了半截，蔫答答道，“知道了。”
“好。”他点头，又嘱咐了几句，便随马车一起走了。
我按照他给我的地址寻到客栈二楼敲门，果然见着了月芙。
她一见我就开心得跳了起来，两只手把我拉进去就不肯撒手了。
“青鸾姐姐，真的是你呀！”她拉我坐下，把头枕在我的肩膀上，“之前还以为那些庆国人骗我的，可吓死我了！”
"遇上什么事情都不要慌张，"我摸了摸她的脑袋，道，“多想办法，知道吗？”
“嗯！”
“那些庆国人有说什么时候送你回去没？”
“后天。”
“后天？”我苦笑，这还的确是“回去之前安排见一面”啊。看了一眼外面天色已经要黑了，心想留给我们的时间并不多，因急忙过去将窗闩了，又确认了一次门也锁好，方回来把衣襟里收着的东西摸出来递给月芙。
“这帕子里有四粒珍珠，”我道，“是姐姐的全部财产，你先贴身收着。这一路回国山高路远，姐姐还有话要叮嘱你，你一条一条都记好了。”
“姐姐你，不和我一起回去吗？”月芙接过那皱巴巴的小包裹，眨巴着眼睛困惑地看我。
“走不了啊，走得了早走了。”我摇头，道，“你别问那么多，就记着我说的话。”
“嗯……”
“第一条，再远也要送你的人走官道，明白吗？如果他们带你走了奇怪的路，你找机会逃跑，不要犹豫，拿着珍珠自己去找车马。”
“好。”
“第二，防人之心不可无，这一路上，无论任何人人问你任何问题，比如你多大，叫什么名字，要去哪里，能答假的不要答真的，明白吗？”
“嗯，明白。”
“第三，这边的人最多送你到边境，你一进到成国界内，马上就去找最近的衙门击鼓鸣冤，无论用什么办法要先见到地方官，明白吗？”
“嗯。”
“第四，成国的人未必会理你或者也可能不相信你是公主，如果发生这种情况，你还可以告诉他们你手上有庆国的机密图要，要求直接面圣，懂吗？”
“姐姐……什么是机密图要？”
“这个，”我从怀里摸出一张纸，拍在她手上，想想又抽回来，撕作两半，“我见过他们宫城，根据当时记得的东西随便画的，肯定不对，但是糊弄人足够用了。你记得，就算是多大的官跟你要，不管他们说什么，你也只能给半张，另外半张一定要留着见到皇帝的时候才能拿出来，懂吗？”
“嗯……嗯。”
“见了皇帝就好办了，抱着他大腿使劲哭就行，这图就是废纸了，直接跟他说你是万不得已才想了这么一个计策，按情理他既然跟你熟，也不会拿你怎么样。”
“啊？一定要抱着大腿哭吗？”
“哎呀，就是这么个意思吧，反正就是装可怜，”我帮她把两张废纸分开藏好了，说，“自己一定小心，好不好。”
“姐姐……那你呢？你什么时候回成国啊。”月芙扁了扁嘴，似乎就有泪珠串儿要掉下来。
“很快，姐姐把这边的事办完就回去找你，好吗。”
“好。”月芙点头，又把两只手圈在我的脖子上，“姐姐，这段时间你到哪里去了，我好担心你。”
“姐姐暂时住在一个朋友那里，”我抚着她的头发道，“他人很好，你不用担心我。”
月芙无意识地瞪大了眼睛，“是……是吗？可我以前老听父皇说，庆国人都是大流氓，成天想着要抢他的城池和金子，他巴不得他们都死光了。”
“你父皇是一国之君，当然会这么说。”
“但父皇还说过，早就不想当皇帝了，想把皇位早点给了太子自己求仙问道去。”她说，眼泪又在眼眶里打转，“父皇明明不喜欢的是我们这些女孩子，最喜欢的是太子，那为什么太子还要杀他呀？姐姐，我一点都想不通。”
我一时竟然语塞不知道应该说什么，半晌只道，“月芙，等你长大了会慢慢明白，其实很多人做事情往往起因只是一时冲动，不同的是有的人冲动的时候多，有的人冲动的时候少，有的人底线高，有的人底线低。大部分人都认同，在任何时候，剥夺另一个人的生命都是令人不能原谅的底线，必须为此付出高昂的代价。我想太子也一定为他可怕的冲动后悔过，而且他现在也为他的底线付出高昂的代价了。”
月芙呆呆地望着我，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我知道跟她说这些过于艰深了，而且把气氛搞得很沉重，又笑笑说，“不说这个了好不好，姐姐来的时候看见对面有卖豆花的，你想不想吃？”
“不想吃，”小丫头摇头说，“我晚上吃饱了。”
“可我想吃。”我郁闷地说，“我今天晚上就吃了几片煮黄了的菜叶子。”
“那我陪姐姐去买。”月芙立即乖巧地说。
“好，我们走吧。”
我拉着她的手一起下楼，到了那卖豆花的小店里要了两碗豆花。
热腾腾的豆花浇上一勺鲜淋的酱油，立时香气扑鼻，我本来就觉得饿，闻着这气味简直勺子都要拿不稳了。大快朵颐，不一会儿就把一碗豆花喝得干干净净。
月芙却皱了眉头，跟喝药一样拿勺子搅一会，拿起来稍微舔一口，又立即放下，一脸痛苦的模样。
“怎么了？喝不下吗？”我问。
“咸……咸的，”她摇头作苦脸，“喝不惯。”
“算了，喝不惯就算了，”我哈哈大笑，拿手帕给她擦了擦脸，“我们回去吧，天黑了，不能多在外面呆。”
“嗯。”月芙一副解脱了的表情把那碗推到一边，又来牵我的手。
我拉着她慢慢地又穿过马路，往来的方向去走。正走着，恰瞧见一个人从隔壁一家古董铺子里走出来，我想这人好眼熟是不是哪里见过，半天终于记起来原来是那日有过一面之缘的乐阳太守——吴兴。
我非常确定他的视线落在我的身上超过了两秒钟。我抬头正想同他打招呼，他却把视线落到一边，又飞快地走回那铺子里去了，半天也不再出来。
我敏感的神经又调动了，这个人是在装作没看到我，为什么？
“月芙，我们不要走这边回去了，”我拉了拉月芙的手，低声问，“客栈有别的门吗？”
“有呀。”
从后门回到客栈，我便倚在窗口那里，以方便时时查看下面的状况。
“姐姐，你在看什么呀？”月芙探过头来，好奇地问。
“没看什么，”我说，低头搂住她的肩膀，“月芙，时间不早了，姐姐准备走了。你晚上一定关好门窗，还有就是记得姐姐今天交代你的话，平安地回成国，好不好？”
“嗯……好，姐姐也要早点回来，我等你呀。”她点头，抱了抱我。
我摸摸她的头，眼角的余光瞥见吴兴又出来了，四下看了看，然后往街东边那里走去。我心下一思索，当即匆匆和月芙道了别，偷偷地跟了出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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