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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出逃路


一路出了城,转上风岩古道,马车的速度就明显快了起来,四匹骏马飞驰电掣,轮后激荡出的无数扬尘,在阳光下烁动如星。

        “我们下一站是下邳,再走一站是茺州。到了茺州让老董他们歇两天脚,我分一辆车单独送你去长广,”我一边帮凌霜换药,一边听他这样说道,“你从渡口走水路去东阳,一路上少说话,也少坐马车,马车客少容易追查,恐怕会败露。”

        “嗯,嗯。”我漫不经心地回答,将药匀称地抹在他的肩上。

        “你有没有在听,你是不是又趁机摸我。”

        我翻了个白眼,“我当然是在摸,我不摸我涂不匀~”

        “时局动荡,人心险恶,你一个女孩子出门,凡事都要当心,陌生人请你吃的东西予你的水都不要随便接受,晚上在客栈睡觉贵重的财物要压在枕下…”

        “知道了,你很烦。”我继续翻白眼,“你这么放心不下我,干脆带我一起走结了。”

        “不行。”他斩钉截铁地拒绝。我白眼都快翻到后脑勺了。

        因为内心愤怒,我收拾药瓶的时候摔摔打打地弄出了很大的声音。

        凌霜却一副气定神闲地模样在看窗外风景。

        不得不说这个人有点厉害,能打、能演、镇定、又有钱。

        “哇,你好有钱哦。”那天他斥资八千金铢为当红姑娘含笑赎身回来,我攥着那纸契约禁不住感叹。

        他铁青着脸,“你运气不错,我既然这段时间一直住在天香坊里,买个把姑娘逻辑上也说得过去。到时候你顶了她的身份,跟着我们走。”

        “哇,你好有钱哦。”我呆了呆,还是只会说这一句话。

        他看了看我,嘴角不自觉抽搐了一下,“要还的。”

        我一抖,“你是说要我还?说清楚,我怎么还?卖身吗?卖肾吗?!”

        “不是说你。”他摇摇头,只对我说,“明天早点起来。”

        然后他就走了。自从他所谓人手到了之后他就不躲在那个地洞,搬回主路什么朋友的豪宅里了。这段时间他每天晚上过来看我,投喂一些食物,分享一些见闻,再一起讨论讨论出逃方案。

        我觉得这种人还挺讨厌的,就是你和他认识了比较久聊了很多天还是觉得他很神秘,有很多东西不愿向你坦诚。

        比如第一次我问他能不能捎上我走我天涯海角都随你去他说我们男女有别孤男寡女不方便。第二次又说他们要去进货的地方有严重的女性歧视主义带上我就别想做生意了。第三次就更离谱了,说怕他对我动了什么不该有的心思到时候全世界都不好交代。

        我简直目瞪口呆,结结巴巴地说,“那什么…你不是喜欢男人么?”

        他也目瞪口呆,说,“我什么时候说过我喜欢男人?”

        “那什么,我在你身上…摸过好多次,还蹭了好几次,你…一点反应都没有。而且说到避嫌,一开始你身边没有人我给你换药义不容辞啦,后来你有那么多下手你还要我给你换,难道不是因为他们是男的?”

        我看见他的嘴角抽搐了一下,“含笑,麻烦你滚下车去可以吗。”

        然后我就又被撵下了车,好在他的脾性已经变得温柔起来没再踹我。

        “啊,原来不是喜欢男人,那难道是因为有病?”我摸着脑袋小声嘀咕。

        “哎呀,含笑姑娘,又被赶下来啦,来来来,车夫慢点,等她上来我这辆车。”前面车已经碌碌地滚远了,后面这趟车里的管事招呼我。

        “还是董叔对我好。”我灰溜溜地爬上去,“我来给您搓烟丝儿。”

        “好好好,”老头儿脸上的皱纹笑开了一朵花,将烟杆叼在嘴上,“小娘子的手搓出来的,甜哩!”

        马车仍在不徐不紧地走着,老董在一旁有一会没一会地吐出若干烟圈,我望着路两边的山林发呆。

        我们已经下了笔直的官道顺进城的方向往南涂走。我看见沿途蜿蜒的小道旁生了许多不知名的葱茏植物,在风中抖开枝叶,合着夏虫低鸣轻曼地舞着。

        这副初夏时景自由而温存,是我来宫里从没有见过的。

        “董叔,你们要去北面吗?”我闲闲观看着这周围的风景,又跟身旁这和气的老管事打听。

        “嗯,去走一趟,贩点马肉毛料。”老董磕着烟袋说。

        “看你们急匆匆的,这才五月呢,就要准备贩毛料了?”

        “边境不安生啊,”老头说,“听济州的弟兄说,保不齐下个月通庆国的关口就要封了,不现在走怕赶不及。”

        “哦。”我点点头,又贴过去偷偷问他,“董叔我和你八卦一下,凌霜——是你们伯公的私生子之类的吗?”

        “姑娘说什么?”老董得了这个问,很是愣了一会神。

        “我看您对他毕恭毕敬的,”我说,“按说您年纪比他大,应该反过来才对。”

        “姑娘真能猜,”老头儿“呵呵”一笑,“只是因为介绍他来做事的人名头大罢了。”

        撒谎。我心想。

        这个笑容来得特别慢,而且只挂在嘴唇边上,眼睛却没有什么配合——是一种人们惯常掩饰情绪时会露出的表情。

        这些人,究竟什么来头?我忍不住想。他们运的货物倒都是真的,丝料和瓷器都在过关的时候一一拆开查验过。

        我捂着头思索了一小会,又觉得,哎呀,算了吧,又不关我什么事。我自己都是个逃犯了。

        因此又埋头搓了一会烟丝,想起另外一件事,“哎董叔,我再八卦一下,凌霜他年纪不小了吧?怎么没儿子,连个媳妇也没有?”我问,生生把就要顺出口的“是不是有什么生理疾病”吞了回去。

        “是不小了,我跟他这么大的时候娃儿都有两个了,”老管事抽了两口烟,沉默了一会叹口气,“耽误了。”

        “唉。”我也陪他一起叹了口气。

        老董抬头警惕地看了我一眼,“你看上他了?”

        “嗯,”我抱住脑袋点头,“他好有钱,我想等他死了继承遗产…”

        话音未落,却闻车外传来一声,“含笑,我就在你们车外,麻烦你现在滚下来可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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