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偷心付心
“师姐……阿不，仙子，你的眼睛……真的已经好了吗？”凌影小心翼翼地摊着掌心，在若千笙眼前晃了好多下。
乌黑的双眼恢复了往日的光彩，若千笙眨巴着明亮的眼睛，笑嘻嘻地将凌影的五指一根一根掰下来，以示自己一切安好。
凌影见状半掩着唇欣喜若狂：“总算没事了，你昏迷这么久，可担心死我们了。”
若千笙揉揉鼻子，颇为不好意思，虽来此没多久，但门中弟子对她也算是照顾有加，此番因祸得福，却叫凌影等人捏了一把汗。
“可不是可不是，不过，算起来，最担心仙子的还数息月殿下呢。”凌影身侧的一个小弟子立马接上，话语中竟有讨好的口气，若千笙歪过头，是一个看起来十六七岁的小丫头，听声音，应当正是当日与凌影一同的那个弟子。
此话一出，便立刻有好几个弟子接上，大多围绕着息月殿下对仙子的关心云云。
若千笙心中颤颤，犹记得昨日晚上小巴蛇晨曦对她说的一番话，昊天帝君的独子九重天太子息月殿下，竟然就是数番救她性命，保护着她的身边人，她戏称他为“满月”，甚至叫他知晓了自己的心许……
正此时，“吱呀——”殿门打开，在门口几个弟子的恭维下，一个月白的身影缓步走了进来。
“殿下。”
“息月殿下。”
弟子们纷纷屈身行礼，被围着的人一袭月白长衫，勾勒出匀称的身形，男子少有的及腰长发被整齐地高束在脑后，便是如此，那黑发还是如瀑布般泄到腰间。似星月般的明眸使一张脸显得格外精致，这种倾国倾城的容貌，莫说女子，便是男子也要被吸引一番。
息月一步步走进内殿，举足间的雍容华贵叫在场不少的女弟子都痴叹了一番，所有人的目光都随着他的移动转到了坐在榻上的若千笙，只是，这个大病初愈的仙子却连头都不敢抬一下。
盯着那双跃然步入眼帘的月白长靴，若千笙只觉得头皮发麻，一时间，竟硬生生坐僵在了那头，整个大殿噤若寒蝉。
一个不知名的小弟子转了转眼珠，率先跳出来打破僵局：“太子殿下亲自来看望仙子，尔等杵在这里像什么话，你，你们，还不快快随我退下。”周围果然有几名弟子被他喝得如梦初醒，赶紧三步并两步的退出了大殿。
几番折腾后，殿内便只剩了息月和若千笙两人。
又是一地夕阳余晖，洒在房高的厚重帷帐上，显得澄清又飘渺，背光而坐的少女，披散着长发，那双一直明亮灵动的大眼此时却低低垂着，倒显得睫毛格外得长，也平添了一份柔和恬静。
瞧着若千笙紧抓貂皮绒毯的双手，息月心中轻叹，却还是如往常一般毫不见外地伸出手，抚上她的额头。
“没事了？”低柔的声音传来，此刻听来，竟如梦幻一般叫人心痒。
“恩。”若千笙低应，声音却几乎只有她自己才能听到，脑袋还下意识地往后退了退。
“眼睛呢？”
“没……没……”
“身上的伤也好了吗？”
“应……”
息月瞧着她支支吾吾的模样，眉一挑，干脆坐在她身边：“眼睛好了，嘴巴哑了？”
“……”
若千笙觉得有些手抖，斟酌了半天，想往旁边挪一下，可屁股还没撑起，就听耳畔悠悠的声音传来：“看来你这病还没痊愈啊，除了嘴巴还有哪里不舒服的？动一下让我看看。”
小心肝瞬间抖了抖，随之，整个肩膀又耷拉了下来，若千笙的脑袋都快贴到了膝盖：“哈，哈哈，没事，没事……我现在好得很，好得很……”
“是膝盖受伤了么？”
“是……阿不！”脑袋又瞬间弹起，在对上那双星眸时，心头微微一颤，“我……我……”
“没事就好。”息月打断她的话，一直微蹙的眉头终于舒展了开来，嘴角还微微勾起。
时隔一个月再见这张容颜，明明与原来一般无二，却无端多了很多不一样的东西，仅仅是这样对视，都让若千笙感到脸红心跳。莫非，这便是所谓的“悸动”？许多沉淀在记忆最深处的东西就这么无端端冒了出来——那两百年的沉睡，梦中那个蓝色的身影，那个叫若初的女孩，耳畔时常缭绕的两个字“阿笙”，还有，瑶池边上那仅仅也是唯一一次远望。
她突然觉得情愫这个东西很奇怪，譬如自己，明明在旁人看来毫无知觉的两百年，她却如做了场春秋大梦，梦里，还稀里糊涂地恋上了一个人。那个人，在醒来后她一直没能找到，直到那个叫做“息月”的男子出现，她莫名地就认定了他，莫名地就将一腔的眷恋和寄托都赋在了他的身上，也许是因为那个相似的身影，亦或是那一声声熟悉的呼唤？她自己都理不清楚。
难怪凡间痴男痴女常将感情比作偷心，恋上一个人，就好比是被偷去了自己的心，迷恋、固执，心甘情愿却又浑然不觉。
再譬如眼前这个人，她甚至都分不清是自己把心付了出去，还是他将她的心偷了走，总之，当“息月”的身份与眼前这个人重叠的时候，若千笙觉得，心底深处那份搁置了十余年的寄托和羁绊，终于有了着落，原来，那个她找了这么久，心心念念了这么久的人，一直都在身边！
漆黑的眸子陡然漾起一抹笑意，若千笙才从思绪里走出，目光急忙避开对视的那双眼睛，飘忽了半天，仓促地落在了窗口边映着余晖的那只鸟笼。
“它……”若千笙抬手指了指鸟笼，随口说了句，“它怎么还在？”
息月被问得侧过身，瞅了瞅那只七色青鸟，余晖下，鸟笼被照得金灿灿的，和着那一身七彩的漂亮羽毛也忽闪忽闪的，想是因为物种的珍贵，七色青鸟一直被饲养的很好，整个身子都比一般的青鸟肥了很多，这么远远看去，撇开那垂着的长长尾羽，倒活像个绒球。
息月想了想，道：“第一次它只是被吓晕了，第二次你遇险魔宫使者，它本来可以走的，但是山上煞气太重，它被煞气给熏晕了，所以，就被顺道带回来了。”
“……”若千笙抽抽嘴角，“不愧是珍稀物种，真……真娇气。”
息月轻哼：“同你一样。”他起身，将带来的阮陵剑丢给了若千笙，“来皇予山本是为了两月后的论剑大会，如今几番折腾已经数日过去，好在你的眼睛总算是好了，今天就好生休养，明天就开始习剑。”
“什……什么？”若千笙尚未来得及反应，她低头看了看手中的阮陵剑，龙心石闪烁，剑柄处的雪银花五彩斑斓，再然后，她瞧着息月悠然远去的身影，恍然长叹，这不管天上地下，皇族的人当真各个都是心血来潮的主啊……
……
是夜，月华满枝梢，是个朗夜。
若千笙独自抱着阮陵剑，趴在榻上，逗着那只肥鸟……
这七色青鸟虽然行动迟钝，可到底也是有灵性的贵族鸟，骨子里多少还是有点傲气的，在若千笙逗弄了几番后，便绒羽直竖，开始发指起来。可是，正当她拨着阮陵剑想要再继续时，那青鸟突然双目圆睁，毫无征兆地吧唧一下，侧滚在了地上……
若千笙莫名地抖了抖眉，忽听闻身侧簌簌，余光撇到了一抹金黄。
竟然是小巴蛇晨曦。
“哼，胆子真小。”小巴蛇晨曦转悠着赤目，相当不削地瞥了眼地上的七彩绒球。
“……那个，鸟本来就怕蛇吧。”
晨曦依旧高傲地仰着头，若千笙被它的模样逗笑，忽而想起了什么，朝四周张望了一番，问道：“你昨天不是说这里进不来吗？怎么又能出现在这里了？”
“唔……可能是因为我饮过姐姐的心头血，身上蓄了你的修为，这里的结界，好像只认姐姐的气息，我便能混进来啦。”
若千笙了然，过了会，她瞧着晨曦围着自己绕了好多圈，又立马明白道：“晨曦放心，我已经没事了。”
晨曦果然停下，仰着头，那明明是七八岁的儿童声音，听起来多少有点小大人的味道：“姐姐没事就好，不过，还是得多加休息呀。”
若千笙点头，复又回问：“你呢，你先前说你也受了伤，现在可好了？”
晨曦闻言沉默了一下，在原地转了一圈后，才低声道：“我在幽冥山的伤还是很重的，幸亏有了姐姐的帮助。但即便如此，我还是需要继续用你的血疗养，才能恢复元气……”
此话一出，若千笙已大致明白了晨曦今日出现的目的，瞧着那同月色一样明亮的金色小巴蛇，她突然觉得，若小巴蛇修成了人身，此时，必定是一个低着头，脚搓着地，一脸不好意思的小男孩。想到这里，心头同情心泛起，斟酌几番后，她便抽出身侧的阮陵剑，朝自己的手腕割去。
晨曦见此情景明显地愣了愣，却见若千笙主动将手迎上，一脸笑容：“不管怎么样，你救了我的命，还治好了我的眼睛，让我重新同以前一样完好，那我也要把你的身体完完全全治好才行。”
晨曦眨巴眨巴着眼睛：“姐姐，我……”
“嘿，我晓得你很感动，但是你这个模样我现在可是一点也看不出，所以，等哪天你修成了人身，再好好当着我的面感动一下也不迟的。”
“……。”
……
若千笙本以为，这小小巴蛇所要的血并不会很多，却没想到，这一放，愣是将自己放倒了才足够。
模糊中，她感到巴蛇小小的信子吐在自己的脸上，宛如孩童的亲吻。
“姐姐，我很快就会修成人身的。”
“姐姐，你一定要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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