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昆吾结界
宽敞的大殿内，金龙盘柱，檀香朦胧，覆上棕红色的椅榻，显得格外深沉宁静。剑眉朗目的男子端坐在书桌前，镶金毫笔在腕间甩出漂亮的弧度，一袭白衣蓝袍衬得五官如玉，他长睫垂下，整个人都透露着超龄的专注和沉稳。
离书桌几步远的地方，另一位玄衣男子单膝跪地，纵使脱了那一身重重的银甲，纵使顶着一张尚显年轻的皮囊，他的模样都散发着仙神间少有的冷俊和刚毅。
“殿下，昆吾山冼玉仙尊前几日派弟子传言，昆仑镜的结界破损越来越大，必须马上修复，否则，到时候妖力外泄，必定会招来妖魔两界，是时，难保又要引发争斗。”
笔尖停顿，息月沉声问：“黎昔师兄还没有醒过来？”
夜珀摇头：“神识尚未清醒，如今已移至玉竹峰的炼丹房内，由尊者亲自布阵施法，恐还需要些时日，但昆吾山那头，怕是不能再等……当年这结界是由黎昔师兄并几位老仙尊一同布下，其中两位仙尊早已羽化仙去，好在尚有其各门下弟子冼玉仙尊和闵素仙尊代位，如今只剩黎昔师兄这边，实在找不到可替代的人。这结界知晓的人并不多，夜珀也是受各仙尊所托来九天，且望殿下能助一臂之力。”
息月轻叹：“恐让将军失望了，我多年未曾回师门，便是从前，也未听师父提起过昆吾山结界之事。”
“这……”
“师父可知晓此事？”
“尚未禀报。”夜珀低头，神情严肃，“修补结界这回事，甚耗费法力，清君尊者年事已高，原本各位仙尊就不打算劳烦他老人家，但倘若黎昔师兄他一直如此……却也只能请尊者出马了。”
殿内沉默，许久，服侍息月左右的仙童悄声步入大殿，垂首行了个礼，恭敬道：“殿下，灵虚山门弟子桓清求见。”
“桓清？”息月疑惑，“他来做什么？”回头看向夜珀，却见他依旧恭恭敬敬，面无表情地跪拜在地，便抬手唤他起身，又命仙童招桓清入殿。
肃清的大殿内，身着青色长衫的男子衣冠整齐地一步步走进，他抿着唇，清秀的脸庞透着些许的拘谨，虽然是一样的礼数，夜珀行起来是难掩的纵横沙场的霸气，而桓清，则是真正的下位者看上位者的恭敬，又或者是徒弟对师父的尊敬。
这便是他息月的徒弟，顶着九重天太子徒弟的名义，却向来行事低调，纵使他离开师门十四载，也未曾听闻他这个徒弟犯过什么事，他的一言一行总是那么恰到好处，身为他的师父，他对他无可挑剔。
“参见殿下。”
“恩。”息月轻应，抬手道，“你我毕竟师徒一场，无需多礼。如今师门上下皆下山历练，你怎地跑我这边来了？”
桓清在侍童的示意下坐定，垂首道：“黎昔师兄未醒，掌门在闭关前便将我召回，代他暂时打点师门。”
息月颔首，如今清君尊者为了延黎昔而闭关，师门上下却不能群龙无首，他身为九重天太子，尚要替自己的父亲批阅许多文书，自然不能回去，如此，师门中论辈分下来，的确是要桓清主持大局了。
“那你又为何来此？”
桓清抿抿唇，起身朝夜珀行了个礼，道：“其实我这次来，是为了寻将军。”
“我？”夜珀奇怪，“找我何事？”
“我听说将军此次赶去泉公源本是为了昆吾山结界一事，却不想黎昔师叔中了狐妖即音的幻术，桓清思索再三，担心事有变故，便向人打听了将军去向，故才赶来的夙宸宫。”
夜珀轻叹：“不错，如你所言，若仙门再找不出人能代替黎昔师兄，恐怕，昆仑镜的结界马上就要消失，我今日前来，便是找殿下商讨此事。”
桓清大惊，斟酌片刻后，突然朝两人深鞠一躬：“若师父和师叔信任，桓清可尝试代黎昔师叔一位。”
“你？”座上的二人异口同声地询问。
桓清点头：“这也是我此次来寻将军的第二个原因，这些年，因师父不在师门，我有时便会随黎昔师叔修行，关于昆吾山的结界还是知晓一些的，只是……”他顿了顿，继续道，“只是我修为尚浅，不知晓是否足够修补结界。”
“你是说，你知晓昆吾山结界所行的阵法？”夜珀忍不住站起身，再次确认。
桓清垂头颔首：“当日，黎昔师叔不慎喝醉，一时兴起，便教予了我结界的心法和阵法。”
喝醉……一时兴起……这倒确实像黎昔师兄的性格。
夜珀双眸明亮，转身便立即朝息月请命：“既然如此，殿下，请恩准我带桓清前往昆吾山修补结界。”
息月搁下笔墨，张了张嘴，却被桓清先开了口：“若能为师门为我神界做得上贡献，便是废了一身修为又何妨，我只恐怕仅凭这区区百年的修为尚不能起到作用，到时候就叫各位仙尊失望了。”
夜珀朝他露出赞许的眼光：“我早有闻你天资聪颖，虽只是百年，却也不输许多老弟子，何况，还有我夜珀在，定不会叫你出事！”
“如此，到时候还有劳将军了！”
话音落，两人又不约而同地看向息月，等他的恩准。
息月眯了眯眼，许久，淡淡地吐出一个字：“准！”
得了命，二人相继退下。
袅袅檀香间，息月的神情叫人看不清楚，立于一旁的侍童见他那若有所思的模样，便心领神会地收起茶盏，准备退出。
“经尘！”息月突然叫住他。
“在。”
“你说……”息月轻喃，明眸微起，他半支着侧脸，不知不觉间，竟带了一些疏离和高高在上。经尘知晓，那是他沉思问题时的一贯表情，便只恭敬地立在一边，也不多问。
“你可记得，当初桓清是如何拜我为师的？”
“桓清？”经尘习惯性地反问了下，一边思索，一边回道：“经尘记得，那一年，殿下刚在灵虚山学艺满百年，清君掌门虽夸赞殿下承了帝君的天资，修行的潜力在当今六界无人能及，但也不满殿下太过高傲，帝王气太重。于是，便启书向陛下建议，说是要殿下门内收一名弟子，好叫殿下能收敛脾性，更得沉稳些。恰巧当时，步尘娄尊者仙去，膝下留了一子，便是桓清，之后，陛下顺水推舟地将桓清投在了殿下门内。说起来，经尘记得，桓清这名字，还是陛下给起的。”
息月沉默片刻，轻叹道：“是啊，可真巧。”
“殿下，那是缘分。桓清这些年在灵虚山深得各位仙尊的称赞，便是殿下尚未离开灵虚山那会，也是循规蹈矩，从不惹什么乱子。”
息月浅笑，起身走了几步，推开窗子，眼前恰是一方池塘，塘上小亭内，四个身影正畅谈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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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笙，你的眼睛真的没事吗？”聿玲儿紧握着若千笙的双手，小脸满是担忧。
若千笙朝她投了个夸张的笑容：“没事没事，小影……殿下说了，再用几日药就没事了。”说罢，她用手肘推了推陨影。
陨影摇着扇子，半靠着扶椅：“小师妹放心，你瞧她这活奔乱跳的模样，要是真治好了，才是闹心的事。”
若千笙闻言朝他的方向狠狠地磨了磨牙，桓清见状轻笑，及时打断道：“托二殿下的照顾，我师妹性子比较活络，还望殿下莫见怪。”
陨影亦简单回了个礼，客气一番。
若千笙正了正绑着眼睛的帛带，一边问：“玲儿，你想好了要同师兄一道去吗？”
聿玲儿脸蛋微红，轻声回应道：“自你们下山后，我一个人在赤勒峰很是担心，经常无所适从，后来又得知你遇险，可叫我惊心了！好在如今，你也算是劫后余生，得了殿下的照顾，我也就放心了。只是……”
“只是如今桓清再离开，你就必须要跟着照顾才算放心得下？”陨影悠悠地接口，语气中喊着调笑，“小师妹当真贴心，桓清好生幸福。”
“……殿下说笑了。”
陨影大笑，聿玲儿对桓清的情意，换别人可能瞧不出个苗头，但他陨影可是纵横情场的老手，像聿玲儿这种单纯的丫头，一个眼神，一个表情就叫他看得明明白白。
果然，聿玲儿红着脸，连说话都结巴了起来。
既是大家都心知肚明的事情，若千笙也便不再多劝，转而叮嘱起她这一路当要注意的事情。
“丫头，人家可是比你乖巧心细得多，你说的这些，怕也只有你才会犯糊涂。”
“……”若千笙瘪瘪嘴，转头就要与陨影对起来，聿玲儿见状急忙打岔道：“阿笙，你说的我全部记在心头呢，放心，我和师兄这次出山都是向掌门请命过的，师兄他也保证会护我安全。”
若千笙果然回过头，犹豫了会，还是继续叮嘱：“你因当年师兄的承诺，此生不得踏出灵虚山，且不习任何法术，算起来，这头一次的出门怎么能叫我放心，不行，我还得再想想有什么要关照你的。”
一旁的桓清终于忍不住笑道：“阿笙，你是看不起我这当师兄的还是以为玲儿也会同你那般，遭遇这些倒霉事？”
“……师兄连你也笑我……”
桓清起身，拍了拍若千笙的肩膀：“放心，昆吾山仙气甚重，一般的妖魔鬼怪断不敢踏入一步，何况有数位仙尊同在，定不会叫玲儿有事。我本也是想带她下下山，待昆吾山之事了了，可出游历练一下。”
话落，聿玲儿欢喜地配合着点点头，想到若千笙看不见，又重重“恩”了一声。
若千笙无奈：“好吧，既然是玲儿那么坚定，那我也不多说什么了，不过，师兄可一定要护她安全！”
扇面遮着下巴，陨影突然闷声道：“比起小师妹，丫头你还是多担心下自己吧，如此好动，还不知道能不能健全地活到眼睛好。”
“你……”若千笙终于忍不住挥挥拳，衣衫扯动，一个红色的东西从颈项间掉出。
“咦？”一旁伸手拦着她的聿玲儿突然出声，扯着那枚琉璃戒问道，“阿笙，这是什么？我怎么从来都没见你带过？”
若千笙摸索着戒指，想了想，回道：“我也是近日才得到，唔……一个朋友送的。”
“朋友？什么朋友？……阿笙，我怎么觉得这戒指好眼熟……”
“眼熟？玲儿见过？”
“是……”
“桓清！”一个刚毅的声音传来，打断了聿玲儿的话。
桓清朝来人回应：“将军。”
“该出发了。”夜珀扫了一眼亭中的四人，突然身形一顿，目光锁在那枚琉璃戒上，“这是……”
桓清将琉璃戒拿开聿玲儿的手，放回到若千笙胸前，起身道：“师兄久等了，我们这就出发。”说罢，便带着聿玲儿一前一后离开亭中。
“师兄，你可要照顾好玲儿呀。”若千笙最后还是不放心地啰嗦了一句。
桓清背着她大声应和，朝夜珀行了个礼，便错身走去。
“……将军？怎么不走？”
“哦，没事，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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