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北邙山
若千笙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昏过去的，迷迷糊糊中，她听到了很多刀剑交锋和法术碰撞的声音，有男人的声音，也有女人的声音，有熟悉的，也有陌生的……不知过了多久，仿佛经历了很久的沉寂，耳边终于响起了淅淅沥沥的雨滴声，那雨越下越大，雨点拍打在脸上冰冰凉凉的，她被冻得想倒抽气，却是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雨声作响中，她模糊听到了似乎有两个人在对话。
“这次你强化出九尾原身，伤至精元，恐怕……”
“……我本就活不过这一世，早走一步晚走一步并没有什么区别。”
“你这么想，那你这么久的努力不是全都白费了。”
“白费？咳……呵呵，不，我不是还救了他吗？”
“救了他，却不是你要的结果。”
……
“我只是……只是把我欠他的都还给他而已。”
……
“爱之深，痛之切。可如今，我却连什么是痛都不知道了，看到他活着，他终于能活下去了，我只觉得轻松，很轻松……我终于可以不用再看着他了，不见他也不会再想他，多好，多好啊……我这一辈子唯独欠了两个人，我用九世还他一命，剩下的……该留给她了。”
……
“这个女孩的记忆里，也许藏着你想要的东西。”
“……她？”
“恩。”
……
“谢谢你，帮了我那么多。”
“你不用谢我，这些你迟早都会知道，我不过是让它快点发生了而已。命由天定，谁都逃不过。白叶如此，燕陌寒如此，你，也是如此。你为他而死，是谁也无法改变的结局，而你要报白叶的恩，她便是天给你还的债而已。”
“呵呵……你说的对，一切，不过天定。只是，好在如今，这一切都快结束了，我终于，终于可以回到从前了。”
……
“这个女孩，她的记忆里，还有一些其他的东西。”
“……哦？”
……
若千笙是在一处山洞中醒来的，彼时，即音正以手点着她的额头，指尖红光闪烁，像是在输送着什么。若千笙眨眨眼，她感到自己身体里面有一股力量在游走，那力量从额头源源不断被灌进身体里。
“你在做什么？”她看着面容苍白的即音问，话出口，才发现自己的声音哑的不成调。
即音闭目垂靠在石壁上，仰着头，长发散乱地铺了一地，依旧是那一身火红的纱裙，依旧是那个金铃系足的妖艳女子，此刻，她的脸上却没有半分笑容，更多的是一份憔悴。
“你在做什么？”若千笙重复问道，同时，她将头避开即音的指尖，缓缓撑地而起。这一动，扯痛了身上那些被勒出的血痕，刺痛感瞬间袭遍全身，她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气。
即音这才缓缓睁开眼，细长的媚眼，红瞳半敛地看着若千笙，竟带了些散漫。若千笙瞧着她，脑中渐渐回想起先前在幻境中的惊险，不由地往后挪了两步。是了，她记起来了，她在幻境中乘其不备地放走了秦予非，即音为此想要杀了她。
“我不杀你。”像是知道她在想什么，即音侧过头，淡淡道。
若千笙抱着膝盖惊讶地看向她，然而即便如此，她还是小心地将自己缩到了一遍。
外面的天空黑的宛如隆冬的深夜，除了耳畔能听到倾盆大雨的声音外，目光所及之处皆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即音在洞里施了一处火光，若千笙这才得以稍微分辩一些周围的物什，这里的洞口亦是被施了屏障的，屏障外，那幽幽的瘴气四处弥漫，似乎要将周围一切活物都吞噬殆尽。
“这是哪儿？”她清了清嗓子，又问道。
“北邙山。”
“什，什么？这里是北邙山？！”
传闻北邙山处于三界边界，常年妖魔盘踞，虽说来之前也知道泉公源地处凡界北方，离北邙山甚近，却不知，才几天功夫，她当真被劫到了这个传说中的绝境之地。
若千笙觉得，眼前这个境地有点难以接受。
“怎么？怕了？呵呵，这里可到处都是食人的妖魔。”即音斜眼看着洞外的大雨，今天的她，说话的语气依然，却不似之前那样煞气腾腾，此刻，倒与先前在幻境中谈及青丘时的她有番相似。
若千笙摇摇头，她知道，既然即音施了屏障，纵使这里真的有食人的妖魔，现下也没有那么快找过来。于是，便又定了定神，继续问：“我们怎么会在这里，我记得……我记得，我们明明在离这里很远的地方。”
“哼，若不是延黎昔毁了幻境，我又何苦到这里来。”
“师父？你是说师父来了？！”若千笙欣喜抬头，她原以为昏迷前看到的那个红色身影是幻觉，想不到是真的。
“师父？”即音也有点诧异，很快又低下头思索着，“你当年从北邙山被救出，想不到，送入神界，最后竟然师承延黎昔门下。”
若千笙更加诧异了：“你，你怎么知道这些的？”这些过往，除了九天天庭的人，便是在灵虚山也很少人知道的。
即音转头看着她，脸上突然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她的嘴唇已经有些泛白，却依然笑得很开心的样子。“延黎昔是你师父，他居然是你师父！呵呵……天意弄人啊，当真是天意难测。哈哈……可惜啊可惜，若是我再能多活几百年，说不定就能看到他是如何被命运玩弄，痛不欲生的样子。清君这老家伙费尽心思找到的爱徒啊，千年来唯一步入灵虚山门的凡人啊，哈哈……我真想看看他的命劫会变得怎么样呢。”
即音诡异的表情和最后近似诅咒的话语让若千笙皱起了眉头，她咬了咬唇，脸上有些敌意：“你到底在说些什么！”
即音颇有意思地看着若千笙的表情，许久，又好像想到些什么，自言自语道：“命劫命劫，当真如那个人所说，这些都是谁都无法改变的结局吗？”
不知怎地，若千笙总觉得今日的即音有些奇怪，说的话也尽是她所听不懂的，她不禁仔细打量起眼前的女子，半晌，她才发现这个女子，她额间那枚火红的三叶羽，竟然不见了！
“你……你额上的……”
即音被她问的奇怪，伸手摸了摸额头，才恍然，轻笑道：“看来，我当真活不久了。”
明明是死亡的宣判，却被她说的那么云淡风轻，一时间，若千笙有点分不清自己心中是敌意大过同情，还是同情多余敌意。
“到底为什么，你要做这些？锁魂佩是你给秦予非的，又为什么要以死威胁他。前世……你们到底发生过什么？”这是她一直想问的话，为什么费尽心思地救一个人，又那么轻易地说出要他死的话？这个女子的心里，到底是怎么看待秦予非的？她的爱，她的情到底是真是假？
“为什么……”即音低喃，“是啊，为什么，为什么我非得做这些？为什么我曾经那么掏心掏肺地对他他却要给我这个结果？又为什么，我非得遇到他呢，假如没有他……”话到最后，已经轻地听不出声音，即音侧头靠在石壁上，眼角竟不知不觉渗出眼泪，她的表情，已经有些痴傻。
即音的表情已经让若千笙猜出了大概，她与秦予非的前世，大约也逃不出一个“情”字。
朱红的指尖再次点上若千笙的额间，若千笙尚未反应过来，就听即音有些低泣的声音徐徐传来，她说：“我把我的记忆给你，我把我的力量给你，你帮我把那些回忆带给他，我想他就算不爱我，也会原谅我的。假如，假如他能原谅我，我这一世的债也算还完了……就算再见到王，我也不再愧对什么了……”
再后面，即音似乎还说了很多有关妖皇白叶的事情，可她听不清，她的意识又不知不觉得飘忽消失。模模糊糊间，她只听到即音最后说：“北邙雪下，紫微星出，金蛇附王，六界共主。你，才是六界的共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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