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29
一日的开端。
苏醒把谢无恙叫醒之后，把早就准备好了的但还算热的早餐放在她面前。
简单的豆浆、油条，苏醒亲自跑到酒店外面的小摊上买的，给心爱的人买一顿早餐似乎是他很在就想要达成的愿望。
“早产、剖腹所以留下了疤痕。”谢无恙一面低头啜一口豆浆，一面把苏醒昨天晚上最初的问题回答完。
她说的简单，苏醒却听得心惊肉跳，他忍不住抬头去看她的脸，那是不施粉黛干干净净的一张小脸，努力在脑海里回忆她的一颦一笑，又把此刻她的面貌刻进脑海里。
原来，曾经有那么一瞬间，他或许再也见不到她。
“小团子。”谢无恙放下手中的油条，伸出手在空中比量着，“喏，她就这么小，因为是早产比别的婴儿都小，我看第一眼的时候感觉像是红红的小肉团，所以我就叫她小团子了。”
谢无恙眉眼间带着笑，说起小团子的时候，嗓音温温柔柔的好听，像是一个优秀的妈妈，可苏醒就觉得自己不是一个称职的好爸爸，因为尽管是在脑海里勾勒着，他也勾勒不出来小团子的眉眼，究竟是长得像她多一点还是长得像自己多一点。
那是他的孩子，他没见过的出世才三天的孩子。
泪水就从眼眶里滑落，低头，他拿手掩住眼睛，生怕谢无恙看到，倒不是怕丢人，只是怕勾起谢无恙心中的伤。
谢无恙哪能看不出苏醒在哭，咬一口油条，才硬生生的把眼中的泪逼回去，又哭又笑的说，“苏醒啊，这些年毋宁说是不原谅你，而是不原谅十几年前任性的我，一看到你我就想到妈妈，我也想到谢诺，还要小团子，他们都为我的任性买了单，可我还好好的，我都恨不能是我去死、去变傻。”
“不是的，我们没有人想是这样的，”苏醒急急忙忙的抱住她，生怕她会钻牛角尖，可这话一说出来，他就明白这是多么苍白无力的。
谢无恙轻轻推开他，拿起豆浆来，一撅嘴，抱怨道，“吃饭呢，好好吃饭，别动手动脚的。”
温热的豆浆入了肚，胃里舒舒服服的，低落的心情变好了几分。
对啊，的确就是这样。无论是她还是苏醒，他们没有人想要得到这样的结果，可最后偏偏是这样无法挽回的结果，要是能回到过去该有多好，把一切都改写。
可是，人世间哪有这等好事，就恰似永远不可能出现后悔药可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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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就是一段静静的早餐时光，苏醒僵直的坐着，手里的烟燃着就在失神的空隙间慢慢地燃尽，烟灰落在西装裤上，灰白色的。
谢无恙倒是吃得蛮尽兴，最后还意犹未尽，拿餐巾纸把嘴巴擦干净后，在酒店的房间里环视一周，发现也没有什么遗落的东西，倒是那人——
想了想还是应该打个招呼的，于是在他面前挥挥手，“回神了，我要走了。拜拜……”
也不待苏醒反应就径直朝着门外离开。
“阿恙……”男人的声音沙哑，有着说不出的性/感味道。
谢无恙脊背僵直，她最怕被他叫住，怕因为被他叫住好不容筑起来心房就轻而易举的坍塌，怕好不容易鼓起勇气来划清界限却失去握住粉笔的勇气。
“当年，我曾经偷偷的站在灵堂外看过你。”他还记得她穿着孝服，那么沉重压抑的白色穿在他身上让他几乎喘不上气来，跪在地上，就那么一点点，小小的一团，他都想把她放在掌心疼爱。还记得她累的时候，就靠在椅子上，偷偷的摸着眼泪，随着风，他似乎能听到她低低的哀泣声。
苏醒闭了闭眼睛，继续道：“可是我没有勇气，没有勇气走到你面前，我怕、很怕很怕……”
他露出一个苦笑，的确是怕，怕她把母亲的死怪罪在他身上，怕她露出一副悲伤的模样而他却无能为力，怕她……
“是不是，如果当初我不是那么懦弱的话，我们的结果会好一些。”甚至就连他们的命运也会改写，谢诺会聪明伶俐的考上大学、出国留学、结婚生子；还有小团子、她会缠着他和谢无恙撒娇，让他们给她讲白雪公主的故事才肯去睡觉。
双眼因为泪水而变得朦胧，谢无恙感觉就只是站在这里听着苏醒说话都快把她全身的力气耗尽，踩着高跟鞋的双脚开始嚷嚷着疼痛，急切的想要逃离，却又不想，想要让这种过程再长一点、长一点……
“我一直都那么懦弱，只敢偷偷看着你，后来我求我妈，让她去看看你，急切的想要知道你的一切，好与不好……可是我妈回来之后说你再也不想见到我，你恨我……”
那种经历过漫长的等待还有放任心中巨大的期待滋长，任何偏离最初设想的答案都几乎令人崩溃，苏醒即是如此。在得到答案的一瞬间把最初所有的美好和坚持都推翻，以为自己是被放弃的那一个，所以选择了最极端的方式，远远的离开。
“阿恙，我以为自己是被你放弃的那一个。”
苏醒到现在才知道自己有多可笑，亲手毁掉一切。十七八岁的少年，心中卯着一口气，不管不顾的以最极端的方式来造成最惨烈的结局。在外面闯荡，想要做出些业绩来，想要一步步走向更强，想要有一天到达那个放弃自己的人面前证明她的选择是错误的，可日子久了，心就空了，一片空荡荡的，仿佛遗失了什么似的。
“是吗。”谢无恙的身体一颤，努力维持着面上的冷淡，心里却明白了一切，原来他也和她一样，都以为自己是被放弃的那一个。
“嗯。”苏醒轻轻点点头，希冀着她能转过身来，看看自己。
谢无恙转过身来，朝着苏醒所在的方向，声音温柔，“谢谢。”对啊，谢谢那些年他对她坚持，她曾经真的很感动于他的一切，只是这一切也该划上圆满的句号，没有必要要一直纠缠，唇角一挑，就露出来坦荡的弧度，“那个还有，余家就拜托了。”
女人高跟鞋发出“嗒嗒”的声响，同苏醒心跳的频率渐渐重合，他把手抵在胸口处，明明还能感受到那里在为心爱的人跳动。
许久之后，这房间里沉寂下来，男人的身影依旧维持着原来的姿势，一张精致的面孔被射进房间里的光线分割，唇角一点点的挑起，双眸里慢慢溢出笑意来，黝黑明亮的眸子深处尽是坦然和痴缠。
这世间男女之间的故事往往我们认为理所应当该结束的时候也不过才是刚刚开始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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