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2
谢无恙的记忆沉溺于之前不可自拔。
她承认苏醒一直有这样的能耐，他可以在谢无恙完全心如止水的情况下把她的心房搅的一团乱，现在是这般，之前也是。
初三临近中考还剩下一个来月的时候，苏醒的一句“赌一赌”就让谢无恙义无反顾的瞒着谢妈妈把原本商量好的二中给私自改成了市一中。
陈老师收志愿填报表的时候看到谢无恙的志愿填报，眸子里露出诧异的情绪，还专门找她谈的话。
“无恙啊，你真决定好了？我记得之前你妈妈和我交流的时候，按她的意思来说是打算让你报二中的。我记得你也是这样打算的啊。”
“老师，我想赌一赌。”
十五岁的女孩，亭亭玉立，眸子里散发的执着的光芒让人侧目，笑起来，颊边会弯出小小的梨涡，清丽的面庞就似乎是莲花般的安静美好。
陈老师闻言，忍不住开怀的大笑起来，拍着谢无恙的肩膀，“无恙啊，老师都教了你将近三年，我印象里你一直都很听话，就是特别懒，这可不是说你生活习惯上，而是你从来不去争什么，完全是选择最省力最保险的方法来做，最后的结果都是不愠不火的，不是最好的也绝不是最差的，现在能从你嘴里出来要为未来赌一赌，老师真的是挺诧异的，一中可不是那么好考的，想进去的人那个不是自己学校的佼佼者，你一定要努力啊。”
“嗯。”
“你妈妈知道吗？”
“她还不知道。”
“诶？这……”
“希望陈老师先不要告诉我妈妈，我……如果考上妈妈会开心的，考不上的话…….”
赌过了，怎样的结果都心甘情愿。
谢无恙重重的点着头，目光投射在教室外面那棵高大的梧桐树，蝉不要命的嘶哑的吼着，只有谢无恙自己知道自己要为什么而努力，究竟要拿出怎样的东西来做代价去赌一赌。
性格疲懒的谢无恙一改平日里的样子，初三那年最后一个月，谢无恙度过一段疯狂，每日里刷题刷到凌晨，没有周末，所有的周末全部用来复习知识，在学校里像是老僧入定一样坐在自己的位上做练习题，累的时候，抬起头来看看苏醒清瘦的背影，日子竟然也就那样溜到了中考。
中考按照以往的惯例都是要放三天假的，为的就是给学生们喘口气的机会，调整好情绪，以最佳的状态来迎接人生的第一个十字路口。
原本谢无恙还是像平日里一样该吃吃该喝喝，逗弄逗弄谢诺，可是当夜色笼罩着大地，一切都归于静寂，躺在自己小床上的谢无恙感受到来自胸腔的声音。
“咚咚咚~”
玻璃发出清脆的声音。
“谁~”谢无恙攥住被子角，把脑袋往被子里一埋。
“我，出来，谢无恙。”
是苏醒。
“出来——”男生出声催促着。
那是谢无恙在十四年人生中做的第一件疯狂的事情，尽管之后的许多年，谢无恙陪着苏醒犯下那么多的疯狂，但是她最怀念的还是她所有疯狂的起始。
风，初夏的风，干燥而温暖。
奔跑，一直在奔跑。
少年放开她的时候，她弓着背，大口大口的喘息着，好不容易气喘匀的时候，抬起头来，在瞬间就跌入另一个漫天星辉中，谢无恙摇摇脑袋把片刻的眩晕驱走，才看清少年俊俏的侧脸沐浴在一片清亮中。
谢无恙想问“你要做什么？”只是还来不及把话说出口已经被苏醒拉入怀中，鼻翼间萦绕着少年衣服上清淡的洗衣粉的味道，她甚至能感到他温热的胸膛，单薄的脊梁，还有鼻唇间湿热的呼吸。
少年沙哑的声音。“谢无恙，你一定要考上一中。”
谢无恙忍不住撅起嘴巴，带着股撒娇的意思，“喂，你难道不应该告诉我结果是什么都不重要，即使我考不上一中……..”
“笨蛋~苏醒的声音带着宠溺，他唇角扯出意味不明的笑，“没有后路了。”
“嗯？”
湿漉漉的眸子望着他，苏醒的忍不住别开眼睛，颊上飞上两朵红晕。
谢无恙就这样认认真真地望着他，同学六年，从一年级到初三年级，从七岁到十四岁，她的确没有退路。无论是在求学上还是对待苏醒这件事情上。
她恐怕就是一只蛾子，就那么义无反顾地飞向苏醒。
谢无恙鼓起勇气推开苏醒，直视着他的眼睛，问：“苏醒，你希望我如何？”
“谢无恙，你呢，希望得到什么答案？你认为我能给你给你什么答案？”
谢无恙在心里默默地想，只要是苏醒，无论是什么答案，她谢无恙都会甘之如饴。
还未等谢无恙理出什么头绪来，苏醒先一步开口，“阿恙，我平生赌这一次，我希望我能赌成功。”
后来，依旧年少的谢无恙有时会在心头暗自埋怨，为什么一直都是她在努力，努力的走出每一步，抛弃全世界走到苏醒的身边，而他只是云淡风轻的站立着。
但是后来等到经历的世间多了，她才明白，他一直等着她抵达，等着她迈出99步后他替她迈出最后的一步，他那么心焦的等着，生怕她会中途放弃，而他失去出现在她生命的机会。
“喂，我是苏醒。”睡梦中的苏醒习惯性的开口。
“呵——”手机那端闲凉凉的熟悉语气让苏醒忍不住半睁开混沌的双眼，看一眼屏幕上的来电显示，明晃晃的“小野猫”的备注闪烁着。
一瞬间混沌睡意消失。
“谢无恙？”
“苏醒，我赌了，我听了你的话，我就赌了。可是我赌上那么多，最后呢！你给了我什么？既然你要走，那又为什么要回来，还要三番两次来招惹我，苏醒，我是不是欠了你，要不然怎么会碰上你这么渣的人？呵呵~”
女人嘴里吐出抱怨的话语，但是声音还是一贯的清冷闲凉，仿佛她只是在叙述与己无关的事情，可是苏醒还是敏感的捕捉到那丝异样，“谢无恙，你喝酒了是不是，你在哪里？”
无人应答。
“谢无恙，你说话。”苏醒的声音染上一抹急切。
“喂喂~”
电话被切断。
指间的烟燃到最后，烫了手，谢无恙微微一弹，红色的星火落在羽绒服上，被烫的出现一个小小的窟窿，她也不在意，摇头晃脑的唱着歌，做着癫狂的自己。
苏醒被这一通电话弄得满是虚汗，匆匆忙忙的从床上起来，随意的拿了件外套就准备往谢家去，将近凌晨两点钟的细水镇，到处都是一片白茫茫的，被一团团雾气所笼罩着，仿佛是人间的仙境，天边的启明星还亮着，苏醒感受到丝丝的凉意沿着脖子进人，他把身上的风衣又裹紧了几分。
谢家的门竟然没关，苏醒十分自如的推门而入，其实房间里的温度并不比外面有多高，入眼就看到谢诺窝在沙发上睡着了，身上只单单裹着羽绒服，粉白的脸颊上呈现两朵不正常的红晕，苏醒试图把他唤醒。
“谢诺，醒醒，你姐呢，醒醒。”
谢诺睁着一双湿漉漉的迷蒙的大眼睛，唇鼻间呼出的气体都带着微微的烫，苏醒心头暗道一声不好，用自己的手探一把谢诺的额头，果不其然。
发烧了。
苏醒一边把谢诺从沙发上扶起来，让他回床上躺着，一边问，“你姐呢？”
“姐姐~”谢诺嘴里发出迷糊的呓语。
苏醒微微叹口气。
一颗心被提起来，他看着这座被雾气笼罩着的小镇，白茫茫的一片真是干净啊，他拿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随意的划着，才慢慢重新恢复镇定。
待谢无恙回到宾馆的时候，林丹婧还在呼呼大睡。
这样幸福的姑娘，真是让人羡慕~
她带着一身浓重的酒气和满身的凉气，嘴唇苍白着，她冲着坐在宾馆大厅的程润益热情的打着招呼，“嗨，程老师，你怎么就喜欢了谢无恙呢？”
她痴痴地笑出声来。
程润益皱皱俊秀的眉头，扶住她摇摇晃晃的身体，声音不容置疑，“去休息。”
她也不纠结刚刚的话题，捂着嘴巴打着哈欠，嘟着嘴巴撒娇：“好啊，好困啊，怎么那么困呢？”
苏醒见谢无恙一沾枕头就慢慢睡着，手掌摩挲着她微凉的脸颊，在她的额头上留下一吻，“我也想知道啊。”。
黑色的长睫毛像是翩飞的蝴蝶。
冬日的暖阳倾城。
谢无恙挣扎着从床上起来的时候，头疼欲裂，是宿醉的后果，她苦笑一声。房间里林丹婧的床上干干净净的，床铺叠的整整齐齐。枕头旁边放着一张纸条，上面有程润益俊秀的字体。
阿恙，我和林老师去和五中的人接洽，你先休息，醒来的时候给我打电话。
心一阵柔软，这还是程润益第一次如此称呼她呢。
谢无恙把纸条压在枕头底下，慢吞吞的穿衣服起身，然后又刷牙洗脸，看着镜子里一脸困顿的自己，昨晚那些记忆闪回脑袋中。
她记得自己好像是跑了，然后喝酒，最后发了酒疯，最主要是她冲着了苏醒发疯。
谢无恙呆滞，叼着牙刷，揪着自己的头发陷入狂躁模式。
我靠，苏醒那尊瘟神！
干净利落的把牙膏沫吐干净，跑到床上寻找自己的手机，开机，在开机的过程中她想究竟是要给苏醒发消息还是回个电话来解释一下自己的抽风行为。结果手机一开机就有23通未接电话，还有十几条短信消息的提示音。
真是把谢无恙吓了一大跳，几乎都是苏醒，只有最新的一通未接是程润益的的，她干脆摁下那串数字，立刻就被接通，“嗯？醒了。”
一如既往的温柔，她也跟着把声音放轻，先是点头，后来才意识到他根本就看不到，于是轻轻的一声，“嗯。”
“安心的在宾馆等我，我们这边处理好，我就回去。”
“好的。”谢无恙突然意识到自己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身为他的女朋友，她或许是该说些关心的话，亦或是说些祝福的话语，可她却像是闷葫芦一样，“程老师，要不先挂了吧。”
“嗯。”
谢无恙如蒙大赦般摁下挂断键，长长呼出一口气，对着手机继续发呆，其实接下来还有一个极难缠的人物，正想着呢，手机发出“零零零。”
是苏醒，她手忙脚乱的摁下接听键，小心翼翼的发出声音，“喂~”
她先给程润益打完电话，面对这那红色的未接来电，她不断的发呆。
结果——
“谢无恙，你他妈的发什么疯。”
谢无恙顿时肝一颤，手一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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