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09
“妈。”
过了好久，谢无恙都感到膝盖麻麻痛痛的，见谢诺在谢妈妈的怀里睡得香甜，还轻微的打着鼾，于是才敢轻轻的唤一声，扭扭身体，放松一下。
女儿眼睫毛上挂着亮晶晶的水汽，鼻翼因为哭过的原因泛着嫣红，扁着嘴，可怜巴巴的像只被遗弃的野猫，谢妈妈无视女儿委屈的表情，依旧冷凝着一张脸，道：“继续跪着。”
“妈，我知道我错了，对不起，我不该贪玩的，我应该按时回来的。”
谢妈妈长久抱着谢诺那个胖小子，胳膊都麻的失去了知觉，勉强着站起身来把他放在屋里的床上，又折返回来，把谢无恙拉起来，抱在怀里，“阿恙，你是妈妈的乖女儿，妈妈不想让你受伤。这世界就是对我们女人半点都不公平，这方面妈妈都已经吃过亏了，我不想让你也和我一样，过着和我一样让人指指点点的生活。现在你告诉妈，你喜欢苏家的那小子吗？”
谢妈妈的表情太过严肃，谢无恙同她对视一眼，黯然地垂下头，半天才摇摇头。
谢妈妈长叹一口气，“女儿大了，有自己的主意”，她帮女儿把落在颊边，挡住眼尾的头发夹在耳后，露出小姑娘一张干净光洁的小脸，这张脸像极了她年轻时的模样，肌肤白皙，额头光洁，一双潋滟的杏眼，随即谢妈妈的眼里添上一抹厉色，“不管你怎么样，不准喜欢他苏家的小子。”
“我——”谢无恙苍白的嘴唇颤抖着，不知为何她就想到夕阳光辉里拥有着单薄脊背的少年，肩上挂着她粉红色的书包。
一摇一摆的晃荡着。
那么滑稽又那么骄傲。
舍不得。
谢无恙是哭着睡过去，身体蜷缩在床上，□□着一双莹白地长腿，膝盖上因为下跪的原因，留下两抹紫青色。谢妈妈替女儿把满脸泪痕擦去，看着她上的淤青，和谢无恙如出一辙的杏眼里眼集聚着一大泡泪。
她想，女儿可能喜欢苏醒，她只有趁着着感情还朦胧的时候把这点苗头掐断，这样日后里谢无恙才不会受伤，倘使她放任不管的话，这细水镇的人只会认为是谢无恙勾引苏醒。她绝对不会让自己的女儿被人家指指点点的。
过着像她一样生不如死的生活。
“我的好孩子啊，妈妈都是为了你好。”给女儿擦好红花油之后，又把女儿的腿重新塞回被子里，使劲替她掖好被子。
保佑我的女儿啊。谢妈妈想，把眼角洇开的泪花抹去。
*
后来，谢无恙和苏醒就又恢复了之前的状态。一方面谢妈妈明令禁止谢无恙和苏醒有过多的接触，另一方面，中考不动声色的日益降临。
两人不愠不火，不咸不淡，仅限于班长和学委的日常交际。
一切，还没有开始就结束了。
就仿佛是刚刚萌生的芽，折断了细嫩的颈。
偶尔，谢无恙收发作业经过苏醒桌前的时候，看着他因困倦，伏趴在桌子上的脑袋，内心会哑然失笑，幸好还有值得欣慰的是——只有她清楚，清楚大家眼里一向稳重骄傲的苏班长其实那么贪玩、狡猾。
可是不能靠近了。
报哪所中学？
临近中考的前一个月，学校组织报志愿的活动，让大家把一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毕竟这是和高考报志愿不同的情况，连自己最终的成绩都不知道，就要决定未来的命运，万一，报空了要怎么办？
谢无恙随着几个要好的女同学向班主任陈老师咨询报考的事情的时候，恰巧苏醒也在。
几个人争先恐后的在和老师交流，不一会就把正在数卷子的苏醒给挤到外围，而谢无恙就在苏醒的身边。
男孩微微弯腰，目光专注地数着卷子，目不斜视的模样很有距离感，谢无恙感觉一段时间以来苏醒变化的很大，“考哪一所？”
喉间微凸的喉结浅浅的滚动。
“嗯？”她发出浅浅的疑惑声，后来才回答，“嗯，二中吧。一中没把握。”
苏醒的数卷子的手一顿，一瞬间连刚刚的数目都记不得，只得从头又开始数。
“25。”小女孩飞快又娇弱的一声在耳边轻轻的想起来让苏醒眉间不禁漾开浅笑。
他压下细密的长睫毛，“哦，可是二中的升学率比起一中差一大截呢。”
“嗯，这我也知道，但是总感觉会考不上一中，难不成复读一年，丢死人了。”
“还没开始呢，就想到失败，谢无恙，你都不知道这世间有努力这个词嘛。”
谢无恙气恼的微微一跺脚，这个人真烦人，“我——努力也没有啊，我知道自己是什么水平。”
他直起腰来，谢无恙这才发现之前还原本差不多高的两个人，结果这一段时间来苏醒窜的太快，她竟然只到他的鼻梁，于是她要微微仰着脖子才能看清楚他深邃的眼睛，可是那么近的距离，甚至她能看到他洁白额角细密的汗珠，但鼻端萦绕的还是他清清爽爽的味道。
少年正在脱离不懂事的男孩子的形象，像是为了什么目的似的，快速的向前奔跑。
她看到他的口型，他说，“谢无恙，你敢赌吗？”
赌什么呢？
十年后的谢无恙依旧不明白苏醒当时让她赌什么？
*
昨天晚上都是些乱七八糟的梦境，弄得谢无恙一大清早就无精打采的。
“啊哈——”站在办公室的窗前，手里捧着一杯暖暖的花茶，又是一个哈欠。
她一会儿想程润益昨天羞涩的告白，一会又想苏醒那些粗鲁的亲吻，那压抑着的情感沿着熨帖的肌肤在谢无恙的脑海里盘旋。
不会出什么问题吧。
忆及昨天冲动下的击打，她微咬下唇，尔后又自嘲地笑笑，虽然苏醒的身材偏于南方人，清瘦高挑，但是也不该是不耐打的，尤其是昨天他钳住她的时候，那股劲，着实的令谢无恙胆战心惊。
那种极具压迫感的气息，她只想着逃避。
“吱呀”一声，办公室的门被打开。
谢无恙受惊地转头去望，正对上一双温柔浅笑的眸子。
“咦，谢老师，你来的这么早啊？”来人是程润益，他眉目带笑的朝谢无恙打招呼。
“程老师。”谢无恙颇为不自在的打个招呼，目光有些闪躲，最后还是习惯性地垂下眼睫毛，手指来来回回地摩挲着杯子上细细的纹路。
程润益则仿佛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一脸云淡风轻的模样走到自己的办公桌前，一丝不苟地整理着有些凌乱的桌面。
办公室一片寂静的尴尬。
谢无恙回到桌前摁开了电脑的开机键，待电脑发出开机启动的声音后她又忍不住心生懊恼，实在是搞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打开电脑，干脆鼠标无聊的点着，心头却是忍不住偷偷去觑程润益，他那副平静的模样让谢无恙有些羡慕。
“程老师，这是前天模拟考的成绩单，这次苏任良的成绩还不错。”男人眼眸含笑，伸出来的手漂亮有型，指甲色泽漂亮，修理的干干净净。
“昂。”见男人并没有要把成绩单放在桌子上的意思。谢无恙只得自己伸出手去接。
可男人丝毫没有松手的意思。
“谢老师，虽然我没有逼你，但是你可不能装傻。”
对视几秒钟，他终于放开成绩单的一角，手把弄着谢无恙桌面上摆着一盆含羞草。他的手指一触到含羞草嫩绿的叶子，那样子就自动地慢慢蜷起来。
实在是可爱的很。
谢无恙见他乐此不疲的玩着，也不好意思驱赶他，只能没话找话的说，“哎，程老师，你是哪里人啊，怎么就想到来细水镇教书呢？”
程润益嘴角咧开笑，“谢老师，我终于等到你对我有好奇心了，我能说我感到很荣幸吗。”
她一直都认为程润益是十分有聪明的男人，他做事十分的有分寸，作为细水镇的外来教师，当时在短短时间内就能融入这落后的小镇学校，另外他还非常明白女人是喜欢男人怎样的笑容，更容易被怎样的方式打动。程润益的举手投足间都带着一股文雅和煦，那种礼貌完全不会让人感到疏离遥远，反而会吸引别人的视线和引起别人交谈的心思。
“我平常比较闷，可能比较难相处。”
“谢老师，我们现在是在进行自我介绍，准备相亲吗？”
诶？？这是什么情况。
圆圆的眼睛瞪起来。她明明就不是这个意思啊。
“可是我更希望能自己去了解谢老师，去接近谢老师的心。”程润益的眼中深邃黝黑，像是浅浅的一汪潭。
即使像是谢无恙这样对感情迟钝的人都能感觉到他眼中真切的感觉。
为什么呢？
谢无恙总觉得这世间凡是都该是有原因的，就连感情也不该有所谓的无缘无故，那些梦幻的色素在现实生活中该是不存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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