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02
“姐姐…..姐。”
男孩皮肤白净，长相秀气灵动，但是一开口却带着股与外表不符的痴气。
“嗯？”谢无恙捯一筷子爽嫩可口的菌子，抬眼，向自己的傻弟弟投去疑问的眼神，可是接下来谢诺所说的却让谢无恙的手腕一滞，随之就是漫无边际的欣喜。
“苏……苏醒哥哥，回.......回来了。”谢诺表达起来十分的吃力，一句话被他说的断断续续，手掌来回的抓着自己的头发，露出一脸的懊恼。
谢无恙呆愣的抱着饭碗，这些年来，谢诺被囿于细水镇这方狭窄天地，而且由于谢诺自身身体的原因他很少上街，再加上谢无恙要一直忙于赚钱养家，所以更多的时候谢诺只是静静的待在空无一人的小房间里。
谢诺，你恨姐姐吗？
谢诺，你会思考吗？
“你记得……苏醒？”
她小巧的鼻头微酸，微白的唇瓣张张合合，艰难的吐出苏醒这个名字，于谢无恙来说，这名字不仅仅是被称呼的代号，相反它承载着一个名叫“谢无恙”的姑娘，青春时所有的不成熟和任性。
“记得…….记得……冰淇淋，凉……凉的……”
谢诺就像是一个心智未发育的四五岁的孩子一样拍着手，脸上挂着单纯无邪的笑容。
“馋鬼。”谢无恙替他理好乱糟糟的头发，自己也跟着笑。
吃完晚饭也差不多有七点钟，之后谢无恙就坐在沙发上陪着谢诺看小孩子都喜欢的《熊出没》，狭小的房间里只有电视机里发出的动画片的声音和谢诺时不时发出的傻笑，谢无恙睁着一双疲惫的眼，有时盯着电视机，更多的时候盯着谢诺乖巧的侧脸。
神色凝重。
明明她的弟弟会很完美的。
她伸出手把他揽到自己的怀里。
“姐……姐，怎么…怎么。”
“没什么，冷不冷？”谢无恙把他抱紧，说不清是怕谢诺冷还是自己需要从谢诺身上汲取温暖。
谢诺抗议，“热。”
“没良心。”谢无恙撇嘴，眼睛看向挂在墙上的红色圆表，她虎着脸，“谢小诺，都这么晚了，明天再看，你该睡觉了。”
“哦。”谢诺原本想要朝自己姐姐撒撒娇，但是一看谢无恙的表情过于严肃，吐吐舌头，乖乖的放下遥控器，把电视关掉，“晚……安，姐姐。”
看着谢诺清瘦高挑的身影，谢无恙纤细的手掌紧紧握住，新长长还来不及剪得指甲陷进柔软的肉中。
当谢无恙洗漱完准备睡觉的时候，她又习惯性的到谢诺的房间去看他睡觉是不是老实，这是经年养成的习惯了，她记得刚从医院回来的时候，她整夜整夜的睁着眼坐在谢诺的床前，生怕一闭上眼睛，谢诺就像是肥皂泡泡，消失不见。
睡着了的谢诺，躺在干净的床上，安安静静的，整个人仿若初生的婴儿般，偶尔嘴里呓语一句，喊着，“冰淇淋”。
谢无恙觉得这世界最幸福的事情莫过于看谢诺的睡颜。
深秋的夜半，天气凉的很，女人低着头，垮着肩坐在地板上，分不清是醒着还是已经睡着了，但是修长洁白的指尖还夹着一截燃了过半的香烟。
烟头明明灭灭。
期中考试之后，按照惯例要举行家长会，一听到这个消息学生们自然是怨声载道，可家长们却是欢欣鼓舞。
家长会选在深秋一个晴朗的下午，阳光明媚，秋高气爽。
按要求老师要负责给家长们说明孩子们在学校里的日常生活，当然了，最重要的还是成绩。前面那些铺垫的话，老师说的不走心，不动脑，敷衍了事，家长们也是随便听听。
谢无恙平静地扫一眼昏昏欲睡的家长团。
教室的最后一排，一双长腿占了大半个过道，往上移，一张干净秀气的脸映入眼帘，男人嘴角衔着一抹玩味的悠闲自在的笑。
目光一闪，透出一抹慌乱，手中的粉笔断成两截，啪嗒一声落在地上。
掌心渗出滑腻腻的汗。
说来谢无恙也有将近九年的教龄，除了第一次开家长会，登台之后因为紧张把之前准备的词忘个干净，后来也就轻车熟路了，可今天——
她无论如何也不能忽视那双黑黢黢的眼睛。
全身上下仿佛被针扎一般。
深呼一口气，调整好自己的面部表情，谢无恙无所畏惧的直视着苏醒。
OK，你要看，姐让你看个够。
谢无恙挺了挺胸。破天荒的找到些许自信。
她带的是毕业班，任务本来就比较重，而且这次期中考试，她们班的总体成绩并不好。实在是让她头疼，班里还有一个叫苏任良的男生，成绩从班里第三直直掉到班里第二十名，家长会开到末尾的时候，谢无恙说，“大家可以自行离开，但是请苏任良的家长留一下。”
谢无恙纤细的手指沿着点名册上名字滑动，终于找到苏任良的名字，后面签着龙飞凤舞的两个字，那字一看就是出于常年习惯于签字的人之手，透露着一种浑然的潇洒和自信。
她垂着头辨认的五秒钟，“嗯，苏醒。”
她的话音才刚刚落下，耳边恰好响起男人低沉性感的声音，“你好，我是苏任良的家长。”
面前横亘着一只男人的手。
白皙修长。
她抬头，不期然撞上男人专注的眼神。
她伸手握住那双手，感受到他指间传来的温热的温度，还有薄茧。
粗糙干燥温热。
“你好。”
虽然说是没有什么问题的家长可以先行离开，但是面对在面对和自己孩子有关的事情，哪位家长不都是有一堆的问题，因此家长会一结束，哗啦一大群家长就把谢无恙团团围住，纷纷询问自己孩子的成绩，要怎么提高，家长又该做什么。
谢无恙始终保持着温柔的笑容，耐心的解答每个家长的问题，不仅仅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完全是在没话找话，她由衷地希望这个解答的过程会一直延续下去。
直到能挨到苏醒离开。
走了没，走了没。谢无恙碎碎念，推开教室门的一刹那，教室落满夕阳的余晖，一片金灿灿的颜色，眼前一阵眩晕。
“嘿，不在。”谢无恙傻呵呵笑了笑了两声，转身欲走，可苏醒正好出现在门口。
“你做什么去。想走？”
男人的眼睛寒湛湛的。
“你不是走了吗？”谢无恙感觉自己站在苏醒面前有种无所遁形的感觉，是她把苏醒想的太强大了吗？
苏醒懒洋洋地提了提手中的袋子，“买了点东西。”他掏出一瓶饮料递给谢无恙，“清柚的。”
“嗯。”谢无恙伸手去拿。
原来，苏醒一直在。她想。
夕阳洒下最后一抹光辉，缓缓的从窗口没下去。
“抱歉久等了。”
“没事，以前经常这样等客户。”男人把手插在口袋里，冲着谢无恙偏偏脑袋，“走吧~”
“哦。”谢无恙习惯性的一声，她突然意识到自己在苏醒的心里其实也不过是和他等待的那些客户一样，这样也好。
“关于苏任良的学习成绩，我希望苏先生您作为他的家长，应该好好注意一下，他的成绩下降的太快了”
苏醒抬手，打断谢无恙绵绵不绝的说教模式，“附近有什么吃饭的地方或是咖啡店一类。”
“？？？”谢无恙一头雾水的盯着苏醒。
“这种地方不适合谈事情。”
谢无恙了然，她想这可能是他们这种人的习惯，就是说话也要找个说话的氛围，但是——
她启唇，“我已经说完了。”
“是吗，谢老师，作为苏任良的小叔，现在我仅仅得知苏任良的成绩下降这一结果，可是苏良然的成绩下降的原因我一概不知，作为苏任良的任课老师，你不应该对苏任良的家长说些什么，另外，你是老师，我想你对于如何引导学生学习还有提高苏任良的学习兴趣都比较有经验，然而这些，作为一个外行人，谢老师，我都不是很清楚。”
“谢无恙，你真的说完了吗。”苏醒唇角衔着笑，性感的唇贴着至谢无恙的耳畔，热热烫烫的气息惹得谢无恙眼神躲避。
完全哑口无言，谢无恙缩缩脖子，一副胆小怕事的模样，“学校左拐有个咖啡店。”
苏醒和谢无恙临窗而坐，谢无恙始终心不在焉，看着细水镇细水河里的乘船的艄公，上面载着几个外地人打扮的模样。
“谢无恙，好久不见。重新自我介绍一番，苏醒，苏任良的小叔。你的……老同学。”他眉目含笑。
“谢无恙。苏任良的老师，苏醒的老同学。”
惝恍间，谢无恙竟然有种错觉，他们就仅仅只是一对多年不见得老同学，有些陌生和尴尬，但是却没有丝毫的爱恨纠葛。
苏醒悠闲自在的靠在椅子背上，一只手放在桌子上，节奏不急不缓的敲击着，“细水镇，变了。”
“嗯。近几年旅游事业发展的还不错，带动着开了几家店，经济发展的很快，就是环境不如之前了。”
“嗯。谢无恙，你变了吗？”
“你说呢？”她反问，顺便投去一个白眼。
“没变。”苏醒小心翼翼的捏着杯子柄，啜一口茶，“上初中的时候，你一说话就脸红，眼睛也不看人，就到处乱瞟，永远都是一副心虚的模样。”
谢无恙眼神发飘。
苏醒哑然失笑，“谢无恙，你倒是该对我心虚。”
无意于同苏醒揪扯，谢无恙装作低头看表的模样，“苏先生，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提起来也没有什么意义，我希望您能搞明白今天我们要谈的是苏任良成绩下降的事情。”
“陈芝麻烂谷子。”苏醒玩味着，“谢无恙对曾经的定义倒是简单的很。”
冷，很冷。在苏醒目光的注视下，谢无恙从脚底到头顶都升起一股冷。
她勉强找回自己的声音，“苏任良他应该是在早恋。”
苏任良这个臭小子，完全没有要搞地下恋情的意思，整日里往一班跑，被学校老师撞到好多次，但是老师们都拿他没办法，本来念在他学习成绩好，以为他会有些分寸，不会耽误自己的前程，但是这段时间来这成绩下降的快，有几个老师都坐不住把状告到谢无恙这里来，让她这个当班主任的好好管管，最好是采取点强硬措施，要不然一个好好的苗子就毁了。
可是，苏任良的臭脾气完全是和他那个不靠谱的小叔如出一辙，十年前她无法抵抗苏醒，就为这十年后她管不了苏任良埋下了根。
总而言之，谢无恙会在和苏醒有关的人事物面前败得一塌涂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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