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腊梅
苏遇从Z市回到家，已经是深夜了，家中院内留着一盏橙黄色的夜灯，一如往日。屋内静悄悄的，大概他们都去睡了。
他这几天都休息地不怎么好，从上海回来之后就和季思桐去蒙古玩了两天，昨晚虽说眯了几个小时，头脑却是清楚的，一点睡意都没有。今早接到她的短信后就急匆匆去了Z市，现在紧绷的弦突然断了，整个人觉得疲惫不堪。
蓦地，他看到不远处树影下有个稀稀疏疏的人影，该不会是遭贼了吧，不应该啊，这是政府大院，来来回回都有军官巡逻，小偷不会那么不长眼吧。
他正想着，尽量踩轻脚步过去一探究竟，还没走多远，就听到一道有力响亮的声音：“回来了。”
老人一手拄着拐杖，另一手负在身后，站在树下，目光如炬地看着苏遇。
苏遇走到他面前，正对着他，毕恭毕敬地颔首喊了声“爷爷”。
苏爷爷点头，面色严肃，沉沉地问道：“出国的事怎么样了？”
“差不多了，下周就走了。”苏遇想到季思桐的退让，对他的支持，以及那句淡淡却又坚定的“我等你”，心中多了几分酸涩。
“苏遇，你拎得清轻重就行，出去历练历练，或许对你对她都好。”苏爷爷想起那个女孩子，心里也是满意的，“那个女孩，挺不错的，人很纯。”
苏遇听到苏爷爷这么说，有些吃惊，从小到大他对他的夸赞也是屈指可数的，现在听到他夸赞自己喜欢的人，简直比他夸自己还高兴。
“您，见过她？”他记得没带季思桐给苏爷爷看过，还是说母亲跟他说过。
“上次那束马蹄莲就是那丫头帮我买的，不然你还真以为我会去买花。”老爷子冷哼，“那丫头心可比你细多了。”
苏遇轻笑了一声，是啊，论心细，谁能比的过她呢。
“那她对你出国的事为啥意见？”苏爷爷万分担心，怕以为这事丢了孙媳妇，虽说孙子的前途重要，可孙媳妇也一样重要啊。
“她支持我去，还说会等我。”风沙渐起，苏遇眼底有些淡淡的湿意。
这句话直直说到了苏老爷子的心坎上了，对季思桐的好印象更是加深了几分，他拍拍苏遇的肩膀，“好好对人家，不要让她失望。”
苏老爷子说完就进去了，留下苏遇一个人，银白色的月光洋洋洒洒落在他身上，投下一地光辉，苏遇仰头望着天空，他怎么会让她失望呢。
隔天大早，苏母做了早餐，苏家四人难得聚齐吃早餐，苏母满心欢喜地给儿子盛粥夹包子，引来苏父一阵冷哼。
苏母看到苏老爷子吃完到院子里散步，才压低了声音问苏遇：“苏遇，你出国的事，思桐知道吗？”
“嗯，她知道了。”苏遇舀了口粥。
“那她？”苏母有些担心。
苏遇对她放心一笑，“妈，没事，她支持我出去。”
“这样啊，我就说这孩子懂事，不过委屈她了。”
苏父把吹凉的白粥推到她面前，拍拍她的手表示抚慰，“你呀，就别操心孩子们的事了，他们自己有主意。”
苏母瞪了他一眼：“儿子的事，我怎么能不关心？”
“说得好像他不是我儿子，娶老婆的事他自己来，自己动手，丰衣足食。”苏父把勺子递到苏母嘴边，让她张开嘴。
“孩子在呢。”苏母微微嗔道。
苏遇觉得自己的瓦数太高了，得熄熄火，放下手里的碗，给甜蜜如漆的父母腾地儿，“爸妈，我吃饱了，先走了。”
还没走出家门，手机“叮”的一声接收到一条短信，他拿出一看，那人写着：
苏遇，上次在医院，你说让我陪你去看梅花，还记得吗？
他快速回了两个字：记得。
那下午你去梅峰寺等我。
好。
梅峰寺是A市一座很出名的寺庙，以冬天绽放的一山梅花而著名，平日里也有人烧香请愿，可去赏梅的人居多。所以从十一月份起，梅峰寺总是人满为患，像今天，里外都是熙熙攘攘的人群。
季思桐费力地穿过人群，终于在大门台阶前看到了苏遇。她一步一步朝他走去，心里却不断闪过跟他认识到现在，每次他俩一起出门，苏遇总会在某一处等她，所以她总可以在某一瞬间一回头便看见他。
“等很久了吧？”他的肩膀上落了一层薄雪，应该是等了很久。
“没有，也没来一会儿。”他看向她被冻红的手，眉头微蹙，“让你出门戴手套，怎么不听呢。”
“啊？”她举起手一看，手指被冻得通红，她傻笑，“我忘了。”
苏遇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褪下自己一只手套，戴在她手上，握住她另一只手放进衣袋。
苏遇的手比她大了许多，手套戴在她手上松松的，手套里还有他手里的余温，热乎乎的。另一只手被他握着，他握得很紧似乎想把热量传给她，没多久，她的手暖和了许多。都说十指连心，她现在，从手到心，都是暖的。
人很多，苏遇护着她往里走，好不容易走到寺内，里面更是人潮汹涌，他们俩对视一眼，纷纷摇头，今天貌似不适合来这啊。
他们寻了一处偏远的地方，是寺院深处，人比较稀少，梅花开得也比前面多和密，但是温度却很低，以至于没什么人愿意走到这。但对他们来说，却是难得的幽静安宁。
这里梅花开得正盛，远远就能闻到一股细细的香气，清幽而淡雅，直入人的心肺，沁人心脾。那白里透黄，黄里透绿的腊梅，那娇艳似火，红艳满天的红梅，那洁白如雪，白净无暇的白梅，艳丽而不妖，苍古而清秀，朵朵绽放得美幻绝伦。
季思桐漫步在丛丛梅花中，偶尔停下回头对苏遇粲然一笑，苏遇站在远处看她，雪白色的大衣穿在她身上在这梅林中似乎一只纯洁的精灵。他看得入迷，良久，他大踏步地追上她，从背后轻拥她入怀，双手抵在她腹部，下巴搁在她肩膀上，“冷吗？要不要回去。”
她带着笑意的声音越发轻灵：“不冷啊，我还想再看一会儿。”
苏遇松开她，拉着她的手，“我陪你看。”
他们慢慢地踱步，就连于美景中，半晌，季思桐在一树腊梅处停下，扯扯苏遇的手，“不走了，我有东西给你。”
她从衣服里拿出一个红色的平安袋，还有一个平安扣，边角有些泛黄，估计是有些年头了。沉默了片刻，她轻轻开口：“苏遇，这是我早上在Z市的寺院里求的平安袋，Z市有个习俗，凡是外出都会求个平安袋，保顺遂安康，到时候你把它挂在你床前，记得挂啊。”她顿了顿，摩挲着平安扣，眉梢泛起浅浅柔意：“这个平安扣，是我妈生我那年，我爷爷给我求的，从小我就一直戴在身上，现在给你，希望它保佑了我二十几年的福气也能够给你。”
她的睫毛上落了学，苏遇看着看着就忍不住弯腰吻上，雪即可融化在他嘴边，散开凉凉的湿意，抵着她的额头，苏遇承诺：“我一定好好的，平安的回来，”他似乎想到什么，狡猾一笑，“回来娶你。”
他们俩直接到现在从未涉及过婚姻，突然从他口中说出，季思桐脑子里都炸开了花，哆哆嗦嗦地说道：“谁说…要嫁给你了。”
苏医生决定赖皮到底：“我说的。”苏遇抱着她，像小时候孩子抱着心爱的玩具一般，心里无限满足。
季思桐原本还想和他抬杠，却在这温暖的怀抱中软下心来，大方地不去计较他的无赖，就这么抱着，岁月静好。
从梅峰寺回来，两人便去了季思桐家，买了好几袋菜，苏医生说要做菜给季老师吃，让她尝尝他的手艺，虽然季思桐已经尝过了。
刚开门，谭糖就高兴地抱着苏遇的大腿撒娇卖萌：“小姨父，我好久没见你了，你去哪了，谭糖好想你啊。”
苏遇把手里的袋子放下，托着他的屁股将他抱起：“小姨父去工作了，我也好想你。”
季思桐就这么静静地站在一旁看着他们，发现他们压根就没打算理她，认命地把苏遇放在地上的袋子拿进厨房。
十分钟后苏遇进到厨房，把季思桐赶了出去，一个人在里面忙活。季思桐倚在厨房门口，看着他忙碌的背影，心中泛起酸涩，一个男人究竟有多爱一个女人，才愿意为她放下身段，十指尽沾阳春水，只为给她做一顿饭。
她是多么的幸运，遇上苏遇，多么幸运，得他所爱。
“小姨父，我小姨在偷看你哦！”谭糖路过厨房，贼兮兮地道出真相。
苏遇转身戏虐地看她一眼，季思桐假咳了一声，离开厨房找谭糖算账。
不得不说，苏医生的手艺实在是好到令人发指，连一贯不怎么认真对待正餐的谭糖都横扫了一大片菜，在准备盛第四碗饭时被季思桐及时阻止了。幽怨地看了自家小姨一眼后，跑到客厅里看电视去了。
“放着，我来刷就行。”苏遇拦住正要去洗碗的季思桐。
“菜是你做的，碗怎么能让你洗，我去就行。”
“你的手刚刚被冻的通红，现在下水会疼的，听话，跟谭糖看电视去。”
“哪就那么娇贵了。”
“快去吧，小丫头。”
季思桐没听他的，而是亦步亦趋地跟着他去了厨房，站在一旁看他洗碗，良久，她低声问他：“苏遇，你走的时候，我能不能不去送你？”
苏遇闻言掉了一个碗，蹦出水花，转念一想，便明白了，“好。”
季思桐正在给他找干毛巾擦水渍，听到他的回答僵了片刻，随后忍着泪意和他道歉：“对不起啊，苏遇。”
苏遇褪下塑胶手套，走到她面前，抬起她的头，“傻丫头，这有什么，等我回来了你来接我就行了。”
“嗯，好。”她的声音有些哽咽。
苏遇揉揉她的脑袋，低头在她唇上偷了个吻：“离别之吻，先拿走。”
季思桐破涕为笑，在他下巴上轻吻了一下后丢下一句话便急急忙忙跑出去，她说：“这是礼尚往来。”
苏遇摸着下巴回味，这个礼尚往来，他还蛮喜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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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花的花语：坚强，高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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