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月迷津渡
飞机飞起来了，施锦妍透过玻璃向下望，有点兴奋，“我还是第一次坐驾驶舱呢。”她好奇的看着邵和铮操作，说：“能让我试试吗？”
邵和铮暗暗佩服施锦妍的胆子，看着她认真的神态又不忍拂他的意，便将她的手放在方向盘上，再握住她的手。
邵和铮的动作让施锦妍脸上一红。两人离得这样近，彼此能感受到对方的气息，能清晰的感受到手上的温度。她心里暗自欣喜。飞机随着两人的操纵轻微的左右摆动着，施锦妍不时兴奋的高喊着：“往左了，往右了，天啊，我在开飞机呢！飞喽！”
邵和铮从侧面看她纯真的笑靥，心里轻微的动了一下。他蓦然间想起少年的时候带着明皙去骑马。她坐在前面，他在后面一手握缰绳一手环住她的腰，听着她兴奋地大喊：“快跑快跑！和铮，你看它跑的多快！”她的笑容那样纯真，风拂过她的长发，她的头发一下下拂在他的脸上，痒痒的，一直痒到了心里，可他却不想去擦，只想一直这样看着她，让她一直这样笑下去。那是他们真正的年少好时光。
他生出了几分玩心，忽然向左一打方向盘，飞机猛地一歪，施锦妍吓了一跳，惊叫了一声，才察觉出是邵和铮在做手脚，嗔道：“你讨厌！就知道吓唬我。”邵和铮笑道：“你怕不怕头晕，想在云里翻跟头吗？”
施锦妍笑道：“我不怕！”
邵和铮握住了操纵杆，笑道：“那坐稳了！”他将方向盘一打到底，飞机在云间灵巧的翻着跟头。施锦妍开心地大笑。飞机飞过层层云朵，远处有浅浅的彩虹，光线投在玻璃上散出瑰丽的光泽。施锦妍转头去看邵和铮，他专心致志的开着飞机，嘴角挂着淡淡笑意，面容显得比平日里柔和了许多。他平时常是一身军装，给人少年老成的挺拔之感，此刻一身飞行服，显得时髦洋气，别有一种风采。施锦妍脸上浮起薄薄的红晕，那种欢喜像是要从心底蓬勃冒出来，好像泛起了层层水花，快乐的只想立即跳一支舞。
明皙等到下午四点左右，便叫了家里的汽车去航空署。署里的副官说二爷还没有办完公务，明皙便坐在办公室里等。
过了半个钟头，听见外面有纷沓的脚步声，却是邵廷荣与施闻桓、沈国钰几个人在处长陈泽的陪伴下进来了。安学航作为参议室副官也跟在后面，一进来就冲她眨眼睛。明皙忙站了起来，叫了声“大帅。”
邵廷荣道：“你怎么在这里，和铮也在吗？”
明皙回道：“是。我在等和铮。”
陈泽原本去下面视察，刚回到航空署后就碰到了突然来视察的邵廷荣，并没有注意到明皙，忙道：“少夫人来了许久了吧，实在怠慢了。不知二爷在哪里？”
一旁的副官回道：“二爷也来了好久了，见处长不在，就和几个队长去跑道上了。这会儿不知道去哪了，正派人找呢。”
正说着话，邵廷荣向窗外一看，问陈泽：“今天有人试飞吗？那是谁在驾驶？”
陈泽向窗外看了一眼，疑惑道：“今天并没有派人出任务啊。”他一转身问身后的副官，“是谁在试飞飞机？”
那副官拿了望远镜仔细看了看，忽然失声道：“那不是那架出故障的容克吗，已经停飞一周了，昨日报上来的时候还没有修好，怎么会有人在飞？”
陈泽吓了一跳，忙喊道：“快去指挥塔，让飞机马上降落，快去！”
那副官飞快的跑去了指挥塔。施闻桓笑道：“陈处长，你们未免也太马虎了。飞行员金贵，每一个都是你们二爷的宝贝，折损一个都让人心疼。二爷是你们的总办，他不在这里，内外大小的事物都是你来负责，可不要给你们总办丢脸。”
陈泽忙点头称是。过了几分钟，方才出去的那个副官又跑了回来，几乎要站不稳了，声音带了哭腔，“处长，出事了，那架飞机上，是二爷！”
此言一出，一屋子的人都一愣。明皙手中的茶杯“咣”的一声摔得粉碎。安学航失声问道：“你说是谁？谁在飞机上？”
“是二爷。二爷中午就来了航空署，见到那架容克停在棚里，便让人拉上了跑道。地勤上的人劝过二爷，可二爷检查了飞机，说没什么事，上了跑道就开走了。听地勤说，飞机上还有施参谋长家的小姐。”
施闻桓这下子坐不住了，急道：“你没弄错？施小姐怎么会在飞机上！”
邵廷荣一拍桌子，怒道：“混账东西！他自己胡闹也就算了，居然还开飞机带人家女孩子上天！这回就算是飞机摔不死他，我也非打死他不可！”
屋子里瞬间炸开了锅。邵廷荣在怒骂，沈国钰在劝慰，施闻桓也在暗自着急，陈泽则忙着指挥手下联络飞机紧急迫降。屋子里闹哄哄的，明皙反倒平静下来，被安学航扶着坐在椅子上。安学航劝道：“你先别急，上一回飞机失事不是也好好地吗，他命大得很，不会有事的。”
原本平静的航空署瞬间乱了起来。指挥塔忙着联络飞机，地勤开始拉警戒线，消防人员也严阵以待。那一边邵和铮与施锦妍在飞机上却对此一无所知。他们两个翻跟头翻累了便停了下来。施锦妍一头的汗，笑道：“真痛快，比荡秋千有趣多了。你带明皙这样玩过吗？”
邵和铮一怔，施锦妍得意地笑道：“我知道了，一定没有。”
“她和你不一样，她身体弱。这样的游戏，我可不敢带她玩。”
施锦妍一撇嘴，“我知道，不就是像林妹妹一样吗？我见过她，柔柔弱弱的，你们男人是不是都喜欢这样的女子？”
邵和铮微微一笑，“她可不是什么林妹妹，性子烈着呢。上一次在长宁，要不是她镇住了那些人，我说不定就……”他看了看施锦妍，又道：“算了，不说了。出来的时间长了，咱么回去吧。”
施锦妍心里有些不舒服，将头靠在玻璃上，忽然听见邵和铮“嗯？”了一声，问道：“怎么了？”
邵和铮皱了皱眉，“脚舵果然有问题。”他检查了下其他的装置，道：“咱们现在和地面联系不上了。无线电也出故障了。”
“要紧吗？”
“你信佛祖还是信上帝？”
施锦妍定定的看着他，“我谁都不信，我信你。”
邵和铮微微有些感动，避开了她灼热的目光，“你坐稳了，咱们要迫降了。”飞机颠簸的厉害，施锦妍紧紧地把着把手。她虽然胆子大，到底还是年轻女孩子，还是有几分害怕，道：“咱们今天要是真的从这高空摔下去，恐怕要摔得血肉模糊，很难看吧？”
邵和铮心里十分有底，便逗她说：“常理来说，飞机要是摔下去一般会起火，到时候咱们都烧成灰了，谁也认不出来咱们了。”
施锦妍看出了他的胸有成竹，便笑道：“骨灰都分不清楚是谁的了，那咱们就葬在一块儿吧。”
幸好邵和铮当年和德国教练学的驾驶，技术娴熟。虽然一路颠簸，但总算平安降落了地面。地面上的人看见飞机下来，手里都捏了把汗。却见飞机歪着翅膀重重的砸在了地上，向前滑行了一段，平安无事的停稳了。
地勤连忙上前拉开舱门。邵和铮与施锦妍都大松了口气。他们没有多少劫后重生的喜悦，更多的是惊险过后的兴奋。两人看了看地上的阵仗，彼此看了看对方，都哈哈大笑起来。施锦妍笑道：“这回咱们不能葬在一块了。”
邵和铮许久没有这样放肆的大笑过，此刻笑的眼泪都出来了，“我若是和你葬在一块了，我太太怎么办？”
他们这两句没头没尾的，地勤听得云里雾里，愣愣的看着他们。邵和铮从飞机上下来，环住施锦妍的腰将她抱了下来，又对地勤说：“弄这么大的阵仗干什么。没事了，都散了吧。”
两人说说笑笑的往前走，一抬头，正看见邵廷荣一众人站在前面。邵和铮心里咯噔一下，快步上前，叫了声：“父亲。”
方才两人的举动言语都落在众人的眼里，邵廷荣铁青着脸，忽然手一扬一个巴掌就要落下去，沈国钰和陈泽忙一左一右拉住他的胳膊，“大帅息怒！和铮还年轻，年轻人难免胡闹，万幸没出什么事。”
邵廷荣怒道：“你猪油蒙了心了！坏了的飞机也敢开。不要命了吗！你自己不要命也就算了，为什么还带上人家施小姐！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让我怎么和你施叔叔交代！”
邵和铮看见父亲神色焦急，是真的惊到了，才发现事情真的闹大了。他又是后悔又是自责，忙道：“爸爸，您别生气，我们这不是好好的吗。”又对施闻桓说：“施参谋长，对不住，是我荒唐了。”
施锦妍也忙道：“大帅息怒。是我非要让二爷带上我的，不关二爷的事。我们以后再也不敢胡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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