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路人甲
白莲迷迷糊糊地走在山路上，满脑子都是姚若水的那句“你什么都不懂”。
她无父无母，别说兄弟姐妹，就连远亲近邻也不曾有一个，实在体会不了姚若水被人踩着脖子还不出声的……苦衷。
可那又怎样？
她修得了自由身，辨得了黑白善恶，宁要一群肯对她好的平凡小药童，也不要高高在上恶语相向的姐妹。若是哪天有个不开眼的小药童变成姚若华那样的人，她定要狠狠揍他屁股，直到听话。
这么想着，她脑子清明了许多。与其去纠结别人的家事，不如赶紧想想……她这是走到哪了？！
方才只是下意识地避开了人的气息，没想到竟越走越深，也不知到了哪处山峰，这下可是完全迷了路。此时离开了玄药峰的范围，又是玄羽门清妖的特殊时候，白莲是绝对不敢化作灵光四处找路。
还是寻个人问路吧。白莲盘算着，只得又去寻人类的气息。此处山峰静谧，人烟稀少，也不见有弟子走动，清妖的队伍也没了踪影。白莲循着草木给出的线索，转了四五圈，走到一条溪流边，逆流而上，这才在尽头瀑布下发现了人影。
只见磅礴水汽中一个曼妙的身影翩跹，剑光飞舞，点刺挑拨，掀得一朵朵水做的花飞起，随着剑势浮空飞掠，缥缈灵动，当真奇幻无比。那女子长剑一挥，所有水花铺就一路，她便蜻蜓点水似的凌空踏着，跃到了岸边，朝着大石上盘坐的一个白衣修士喜笑颜开道：“师兄看我今日可有进步？”
见那人不动也不言语，女子便赌气似的，挽了个剑花，从一旁溪流中引了一道水龙袭过去。
白莲躲在一棵大树后，只看得白衣人的背影，见他袖袍翻飞起来，未动分毫，就好似有双看不见的手将那水龙给拍散了。不禁暗想这人恐怕是个得法修士，看来自己是闯入了别人修炼地，万一遇上个脾气不好的，反而讨不到好。正欲悄悄退去另寻他人问路，却听得那人开口道：“青黛，你身负水灵根，我所长乃风法、火法，教不了你。”
那女子是青黛！可那白衣人……怎的是他？白莲鬼使神差地留了下来。不不不，她真的不是在好奇青黛此人，也不想知道两人什么关系，只是想着怎样把青黛打发走，好去找苍术带路回去。
对，这白衣人正是苍术！
青黛见他答非所问，不服气地又问：“那师兄看我剑法又如何？”
“舞得好看。”苍术顿了顿，依旧是那漠然的语气道，“可惜毫无章法，杀不了敌。”
青黛听得“好看”二字，先是一喜，再听了后半句，顿时俏脸浮上羞恼之色，忽然长剑朝着他横劈而去。“既然如此，还请师兄指教！”
那剑宝光流动，明明挥的不快，却有鸣声发出，看得出并不普通。苍术要是再不动，脑袋定然要被削下。白莲看得几乎惊叫出声，却见那剑锋过后，苍术人已不见，唯有声音在空中飘荡：“我所长非剑法，菁华剑浮华十三式，亦非我所能教。”
微风拂过，草木微动，白莲觉得周边渐冷，忽然有种奇怪的感觉，像是……被人窥视了。也不知是苍术还是别的什么人，草木传达的恐慌让她决定暂时退走，蹑手蹑脚才转身，就听苍术道：“谁在那？”
一道剑光满是杀气地冲刺而来，白莲藏身的那大树便裂作了几半，将她暴露了。长剑直指她的眉心，白莲瞳孔一缩，才摘了一边玉壳耳坠，正要变了盾牌抵挡，却见那华光宝剑此时被什么力量牵扯着，就在这样停在了空中，努力挣扎却前进不得。
对面，青黛气急败坏道：“师兄，你拦我作甚？”
“菁华剑乃正义之剑，不应行滥杀之事。”苍术在她旁边现身了，随手一招，那剑便倒飞了回去，自动归鞘了。
“谁让你说我杀不了人，这不是想证明给你看么？”青黛恨恨道，斜眼瞟了瞟白莲：“此人偷听我俩谈话，定然不怀好意！”
这青黛竟然这么点事就要取人性命，果真不是什么好东西。白莲腹诽着，却也不想去招惹她，一脸傻乎乎地摆手道：“不不不，两位前辈误会了，我只是路过，路人甲一个！什么也没听见，你们继续，继续哈！”
哪知苍术并不配合。“小师妹，醯幕姑换厝ィ俊
青黛当即怀疑道：“小师妹？”看看苍术，又多看了白莲两眼，忽然嫣然一笑，款款几步上前挽住了苍术的手臂，一副颇为亲密的样子道：“师兄呀，你师父几时收了新徒弟？这眼光这品味倒是越来越……啧啧，比程真人还不如呢。”
青黛本人肤白貌美，瓜子脸，丹凤眼，眼角若有若无地向上挑着，眼神中总带着一股藐视，若是持剑清冷地站那，与一身冷气场的苍术倒是挺般配的。偏偏此时腻歪起来，画风端的诡异，白莲鸡皮疙瘩直起，心想苍术可真能忍，慌忙道：“我方才迷了路，这就回去。”
踉踉跄跄跑开了几步，还不小心被倒下的树枝绊了一跤，惹得一直虎视眈眈的青黛放肆大笑：“你这师妹真是蠢得表里如一，沧澜真人从哪座山里挖出来的？”
沧澜真人？白莲依稀记得这是苍术后来的师父，不由奇怪，这青黛是把她误认为另一个人了么？
苍术也不纠正，道：“我送小师妹回去，免得师父怪罪。”
青黛撇撇嘴，有些撒娇地道：“那明日师兄可还过来？”
白莲又起了疙瘩，恨不得赶紧离开。却见苍术再度原地消失，一眨眼到了自己身边，头也不回地留了一句：“须得闭关几日，招新大典后，再谈此事。”
青黛脸上掠过一丝失落，挑衅地看了白莲一眼，对着苍术的背影甜声道：“那我等你。”
白莲纳闷得很，以她现在的姿色，应该很不起眼才对，这青黛又是为何如此敌视？她还没想出头绪，就已被苍术一个瞬行带出了老远。
“小师妹这便回玄药峰吧。”到了无人处，苍术道。明明是陈述，却有些询问的意味。
“师兄你呢？”白莲问。她得想个法子弄个什么出行令牌才行，否则日后怎么打探消息？嗯，苍术也曾经是玄药峰弟子，有没有这玩意呢？
苍术道：“长老嘱托我去一趟白露峰。”
白莲当即眼前一亮：“我也去我也去!”
千载难逢的打探敌情的机会啊！
哪知这回苍术却像没听见似的，不容置疑地道：“外边不安全，你回去。”他抬手轻轻一划，眼前的空间似乎扭曲了一下，一股淡淡的雾气凭空钻了出来。
“幻，带小师妹回去。”
雾气缠绕上来，眼看身体又有些发飘，要被传送回去了，白莲心中一急，揽住了苍术的胳膊，先是被冻得一哆嗦，死撑着不肯撒手，上下牙打架道：“不不不，我我我就跟、跟你去。”
苍术顿时一僵，欲要动手推开她，却碰到了一个柔软处，不敢再动，声音僵硬道：“那去去便回。如此，小师妹可愿放手了？”
白莲这才乖乖松了手，原地又是哈气又是搓手地抱怨道：“师兄你身上藏了万年寒冰么，怎的这般冷。”
苍术与她分开了一段距离，默然一会道：“我身具寒毒，小师妹日后还是不要接近的好。”
“那是什么毒？长老也解不了吗？”
“解不了。”苍术不多解释，递给她一样东西，“这是沁灵暖玉，你拿着，可驱散寒气。”
白莲好奇地接过，那椭圆形的奶白色暖玉还没半个巴掌大，就这么个小东西，怎么能驱寒呢？倒是挺温润的，手感很好。她摩挲着那光滑的玉面，原本有些温凉，不多时便热烘起来，这才相信真是个宝贝，小心翼翼收了起来。
“那咱们走吧。”白莲上前两步，笑眯了眼道。习惯性地去揪他袖子，却是一惊。苍术身上散发的寒意更强了……
她忽然明白过来，苍术平日全靠这暖玉克制身上寒气呢，不由得犹豫道：“这玉给了我，师兄你怎么办？”
“此玉对我作用不大，不过是防着寒气伤人罢了。去白露峰却是不需要。”苍术说着，袖中一把飞剑窜了出来，悬浮在地。
白莲怀揣暖玉，一颗心七上八下糊里糊涂的，也不知何时站在了飞剑上，更不知怎的握住了他的手。她先前明明是揪着袖子的！怀中暖玉原本不温不热，大概是被苍术身上的寒毒给压制了，如今释放开来，好似一团火在身上燃烧，烧得她手心出了汗，脸也热起来。
这暖玉如此厉害，竟也抵挡不住寒毒，若换了旁人，中了这毒岂不是成了冰雕？白莲暗想，又偷偷看一眼他的侧脸，果真是如雕像一般凛冽而又生硬的线条，还苍白得不像人。
她正观察得入神，忽然雕像一直低垂的眼帘微微抬了一下，道：“你与姜真人有过节，待会就不用随我进去见她了。”
“哦哦。”白慌忙抽回了眼，去看前方那座万紫千红、飞禽环绕的山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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