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破障
白莲一早醒来，便发现昨夜唠叨的小火苗成了死火，不论怎么撩拨也不动了。再去丹阁晃悠了一圈，也未见那火妖的踪影，阁中以往的热气和烟雾也好似一夜之间都散了。
就连值夜的陈皮也称怪：“丹阁的炉火常年不熄，昨夜我打了个盹，不知为何醒来就冷了，怎么也点不起火来。长老回来还不知怎的发怒呢，门内基础弟子的丹药便罢了，几位真人定制的丹药尚未开炉，若是十方鼎炉用不了，可就糟了。”
难道是火妖闭关了的关系？白莲心中诧异，也不好言说，闷闷自行采药去了。一路采一路沟通草木，想探点白露峰的情况，好去找火妖十方所说的骨头。怪的是玄药峰上草木灵气逼人，却宛如温室中养的，对外界之事一无所知。末了想走远些，看看外围的小伙伴是否有消息，却发现自己竟迷了路，一直在圈里打转，始终走不出玄药峰的范围。
有个稍年长的葫芦藤提点她道：“咱们这山上只进无出，讲的就是这玄字，要不怎么叫玄药峰呢。没有得法之能勘破玄机，就算飞也是飞不出去的，姑娘要出去，得有个领路人才行呐。”
得法……白莲犯了愁。这山上得法真人就俩，长老没在丹阁，想必还在那梅园里，苍术怕是回了苍澜峰，这可不好办。
“我那云师兄是如何出去的？”
“云小哥身上有阁主令，当然出入自如。姑娘也可请他引路。”
“……”那小子山上山下都不见影，定是又跑去出云峰勾搭他的姚师姐了，她要如何找去？
“其实，还有一个人可帮姑娘，便是那五个……”藤上的小葫芦摇晃着细声细语说，结果没说完就挨了老藤轻轻一鞭。
“小崽子慎言，万一引来了那小魔王，是不是不想活啦！”老藤恶狠狠地警告。
小葫芦委屈地闭了嘴，眼泪吧嗒吧嗒直掉，弄得青涩的外皮上湿漉漉的。
五个？白莲眨眨眼，摸摸小葫芦以示安慰，轻笑道：“我明白了，多谢啦。”
玄药峰上能称得上小魔王的五个家伙，除了人参娃还有谁？五个小家伙并不和药童们住一处，而是随意在山上找个地方扎根埋土里躺着，哪儿舒服躺哪，若那地盘有了主，便直接赶出去。山上草木对五个调皮的捣蛋精莫不闻之色变，要找到他们却不难。
不消多大功夫，白莲就在一个山坳边找到了五个胖人参。白胖胖的身躯，小脑袋顶着绿叶，正抱成一团瑟瑟发抖，一见白莲立刻大呼小叫：
“小媳妇快逃跑！”
“去叫皮皮来！”
“坏蛇要吃人啦！”
白莲看着堵住五个人参精的那条不过拇指粗的小黑蛇，普通得很，并非什么妖怪，不由好笑：“你们可是大师兄啊，化了形一脚踩扁它不就好啦。”
唉唉唉，都成精了，怎么还怕条凡蛇呢？
“不成不成！”
“大师兄怕蛇！”
“此蛇非彼蛇！”
“蛇有古怪！”
“咦，小师妹怎知我等非人……”
惊慌失措的叫声此起彼伏，这个眼泪打转，那个鼻涕抹了别个一身，看得白莲哭笑不得。只得弯腰捡了石头，瞧准那蛇的七寸扔去。那蛇中了一击，没死没晕，反而狂舞着扑腾了两下，朝这边游走过来。
白莲才发现这蛇的眼睛竟是红色的，和她所知完全不同。而且扭动僵硬，并无……生气！
这蛇其实是个死物！但不知什么东西在操控它。白莲掠过这念头，也顾不上五童子会否看出她真身了，当即毫不犹豫地灵气化刃，劈了一记过去。
那蛇竟然诡异地一扭，堪堪躲过了要害，只被断了一截尾巴，继续扑来。
白莲虽是个道行深的，奈何没专门修炼过攻击性的法术，也没那对敌经验，没想过一击不中该怎么办。眼看那一口毒牙来势汹汹，越来越近，不由得也慌了手脚。忙乱中从空间揪了道雷出来，却没劈中蛇，怪的是那雷一声轰鸣之下，青蛇好似被震破了心神似的，身体一僵，直挺挺躺倒了。
侥幸得救，白莲抹了把冷汗，打定主意，回头定要多加修习对灵气和空间的掌控，否则真遇到了厉害妖怪，可未必再有这么好的运气。
五个人参娃见青蛇不动了，呼啦啦变了人形，跑过来紧紧抱住白莲大腿：
“小媳妇威武！”
“小媳妇好腻害！”
“拜你为师！”
“娶进门！”
白莲苦不堪言地拖着两条沉重的腿，一个个戳他们脑袋道：“一，我不是你们的小媳妇。”
“二，咱们现在是一个师父。”
“三，再不松开——”白莲不得已使了一下诈，“臭蛇要复活啦～”
五个小药童顿时吓得哇哇直叫，最后排了个“老鹰捉小鸡”的队形，齐齐躲在了她身后，只探出个脑袋，畏畏缩缩地看地上那条死蛇。
“……”唉，五个好骗的活宝。
白莲捡根棍子拨弄了下蛇尸，并未发现异常之处，的确只是普通的毒蛇。但那红光是怎么回事呢？
回头又跟五个药童说：“大师兄，以后再遇见蛇，你们五个无需躲，一人一脚，踩也踩死啦。”
“不不不！”
“我等怕蛇！”
“没本事！”
“不会杀生！”
“不敢杀！”
白莲又好气又好笑：“没本事怎么做大师兄，长老平时都教你们什么了？”
这回五个小家伙回答得整齐无比：“炼丹！”
“除了炼丹就没别的了？”
五童子又是抓耳挠腮，又是托腮沉思，还有迷茫望天的，想了好一阵，还围了一圈叽叽咕咕临时开了个小会，最后齐声肯定道：“没了！”
“……”难怪长老当初把有天赋的弟子都送出去了，敢情是真的不会教。
白莲想了想问道：“那你们平日可有什么武器防身？”
五童子齐齐伸了小胖手出来，全是圆溜溜的丹药，一个个委屈地嚷嚷道：
“师父只给丹药！”
“不好吃！”
“长老小气！”
“我等要剑！”
“威风的剑！”
白莲捏起一颗丹药，认不出是什么，但手劲捏不碎，便道：“以后谁惹了你们，便用这丹药砸他！”
想想长老知道了怕是要骂败家子，又补充一句：“拣不值钱的砸！”
“哦哦哦！”五个脑袋又是齐刷刷地用力点。
“这蛇似乎有古怪，稍后大师兄将它带去给皮皮瞧瞧。好啦，现在该说我的正事了。”白莲总算，“我想去别处采些特殊的灵药，可转了大半天也走不出玄药峰，你们可有办法送我出去？”
“外面的世界？”五童子一个个点头如啄米。
“当然！”
“我等可是大师兄！”
白莲心中一喜，笑眯眯道：“那便劳烦大师兄送我一趟啦。”
五人其中一个忽然道：“我也去！”
其余四个当即反驳：“去不得！”
白莲觉得奇怪：“为何去不得？”
五童子可怜巴巴道：
“长老不让！”
“要被罚！”
“外头有恶人！”
“会吃了我等。”
长老说的也不无道理……白莲摸摸他们的头表示安慰，五个小家伙虽有些垂头丧气，大约还是知道轻重的，提议的那一个也不再坚持，巴巴地道：“小师妹此去早回，莫让我等担心。”说罢，五人就地翻了几个筋斗散开，围着白莲摆起阵势来。
“这里似乎不是边界吧？大师兄这是要用传送阵法？”白莲惊奇道。
五童子表情肃穆道：
“非也！”
“这是活阵！”
“困住小师妹的是幻。”
“我等把它引走。”
“小师妹便可重见天日啦！”
五童子盘膝而坐，掐了几个法诀之后，双手高举合十，似乎在凝聚什么东西，周围淡淡雾气被吸引了过来。随后五人合十的双掌落在胸前，再猛地擎开，仿佛有气流自五人手心发出，相互交接后形成了个五边形。雾气好似活了起来，翻腾着将五童子也没在了其中，朝白莲逼近。
这就是幻？白莲惊疑不定地望着好像要吞噬自己的雾气，感觉到那是有意识的，更是古怪。难道他们一直置身这东西之中？那岂不是被它窥视着？那自己的秘密岂不是早就……容不得她多想，那雾气骤然膨胀，将她也吞没了。
雾气消散之时，白莲已然消失，五童子纷纷站起来，忽然一人醒悟道：“糟糕，小师妹并无长老外出手令！”其余四人也想起来了，纷纷失色：
“哎呀，要被罚！”
“小师妹也要被罚！”
“不能让长老知道！”
“快去找皮皮！”
“坏蛇怎么办？”有人提出疑问。
“小一留下看着！”
“我不要！”
五人伤脑筋地扯着头上的绿叶，谁也不敢碰那死蛇，亦谁也不肯留下。绕着蛇尸团团转，最终一人灵光一闪道：“有了，我等快去报信，让皮皮自己来看！”
怕蛇怕到没命的五童子欣然都觉得这是最好的办法，一溜烟全跑了。四周静谧下来，地上原本僵硬的蛇尸忽地蜷曲起来，蛇身立起，吐了吐信子，眼中再度发出红光，拖着残缺的身子向玄药峰深处游走而去。
而此时的白莲并不知人蛇都已远去，她只觉得自己仿佛被同化成了雾气，轻飘飘的沾不着地，恍惚听得有人叫她：“白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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