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旧事
“好！很好！”长老出乎意外地很快答应了，笑眯眯地道：“女娃子倒是会挑时机，正好，就让你苍术师兄来测吧。”
白莲却暗道不好。这个苍术虽和长老一样是得法修士，还更年轻，给人的感觉却更为深不可测。这要是灵根没测出，反而看出她真身……想起白天时云天所说——“师兄最喜养怪来杀了”，她不禁打了个寒战，畏畏缩缩不敢上前。
倒是苍术听了长老的话，主动起身上前来，见她退后，道：“小师妹不必害怕。”
让人别害怕，就不要放出那么肃杀的气势啊！白莲冷汗都要下来了，偏还有一股寒意随着苍术的靠近愈发强烈。另外糟糕的是，也不知是自己太紧张，还是苍术无悲无喜的眼神能摄人心魄，白莲忽然发现身体动不了了，眼睁睁地看着他伸出右手，覆在了自己额头上。本想闭上眼睛减少一点恐惧，却感觉那手触到额头的瞬间，便有丝丝寒气入骨，别说眼睛，连脑子都无法动弹，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幸好这一触不过两三个呼吸间，苍术很快撤了手，视线也从她身上移开，恢复了那副眼睛半睁不闭的样子。
“如何？”长老一直在旁数着他的丹药，此时眼也不抬地懒洋洋询问。
“回师父，小师妹并无灵根。”苍术道。
“哦哦哦好！”原本心不在焉的长老精神一振。
“师父！”云天瞪了他一眼。
长老也意识到失言了，不好意思地道：“哎呀呀，白莲儿莫误会，这个好的意思是放心，为师不会嫌弃你的。好了，也无需沮丧，你且先回去歇息。明日一早过来，为师给你个惊喜。天儿，护送你小师妹回去。”
“谢长老。”白莲早已习惯了长老的没心没肺，面无表情地回他，心中却补了一句“这惊喜不要也罢”——长老丢三落四，所谓的惊喜定然有惊无喜。至于结果，虽有些失望，也并不意外。而后她又朝苍术微微一躬身道：“也多谢苍术师兄。”
苍术点点头，并不曾抬眼看她。
云天跟在白莲后头出了门，才拐个弯，就把心不在焉的她给拉住了，竖起食指贴在唇上做了个“嘘”的口型。
“？”白莲莫名其妙，却见云天蹑手蹑脚蹭了回去，脑袋一歪，贴在丹阁门边侧耳倾听。
“苍术，去看看他们走了没？”长老的语气怎么有点猴急？不好，万一被苍术抓到……
白莲急忙想要把云天拽走，这家伙却站桩似的，正在无声拉扯时，苍术已到了门口。两人大眼瞪小眼，白莲心道这下要倒霉。却见苍术的目光没停留多久，左右望了两眼，就回转到丹房里，道：“师父，他们走远了。”
“……”看不出苍术又冷又闷的样子，居然也会说谎！
白莲虚惊一场，只听里头长老又问：
“哦哦哦，那快说说，你小师妹到底啥灵根？”
白莲顿时有些无语：合着他们两人刚才是在做戏呢？
又听得苍术再次确认道：“小师妹确实没有灵根。”
刚刚燃起的那点希望又被无情熄灭，白莲觉得再听下去也是徒然，于是掐了下云天手臂，那小子总算龇牙咧嘴地松了手，跟着飘然下山去了。
白莲对自己没灵根这回事并不怎么在意，反倒是云天，紧紧跟在她身后，路上一个劲地安慰她：“小师妹也不必丧气，你看师兄我，空有灵根，也不过比你皮糙肉厚、力气大些而已……再说，修仙有什么好？你没听师父说，一个不好就进坟墓，防风师兄、五倍子师兄这等惊才绝绝的人物，不也是栽了跟头，还不如跟空青师兄那样养花种草来的惬意……”
云天看来是真心实意地开解她，难得话里没带刺。
白莲听得又是些陌生名字，终于忍不住问：“不是说咱们玄药峰没有得法修士坐镇么，那苍术师兄是怎么回事？还有你所说的其他几位师兄，该不会也是咱们玄药峰的吧？”
刚好两人已到了药童们的住处，云天难得在她面前露了个憨笑，道：“此事你问皮皮也是一样的，天色已晚，我回去跟长老复命了。否则他老人家怕是要瞎担心。”
陈皮早已在廊下，正打了灯笼准备去丹房寻她。他是除了云天不管啥事都管的三师兄，每晚总要亲自确认所有弟子们都安好，才会歇去。
看着少年高大的身影迅速消失在黑暗中，白莲小声嘀咕：“又不是三岁小孩，有啥好担心的。”
陈皮微笑道：“你可是咱们峰唯一的小师妹，师父当然紧张。否则，若又像当年青黛师姐那样跑了，可不是后悔死。”
青黛师姐？这又是个陌生名字。
白莲趁机把刚才的疑惑又提了出来。
陈皮先催她进了屋，点起灯，这才坐在桌边叹道：“长老本来叮嘱了弟子们不可多嘴，不过小师妹既然问了，告诉你也无妨。反正山上这些鸡毛蒜皮迟早你也会知道。只是，日后可别让长老知道是我说的。”
白莲点点头：“我知道师兄们心好，必然不会说出去。”
陈皮一听倒有些不好意思：“哪里话，师父那才是真的为了你好。”
顿了顿，步入正题道：“小师妹应当知道，长老虽然只收了三个亲传的徒弟，却把山上所有药童都当做弟子一样对待的。”
“嗯嗯。”白莲表示赞同。可不是么，长老平日里不管对哪个药童都是“徒弟”来“徒弟”去的，不曾亏待谁，试丹也不曾放过真传弟子。
“苍术师兄、防风师兄他们当年也是药童。当年入门考核被淘汰后不愿下山，跪在山门前七天七夜不肯走，长老心软就把他们带回来了。没曾想后来帮长老试了几次丹，资质反而大为提升，修炼神速，就被别的真人给挖走了。”
“如此，岂不是替他人作嫁衣裳？长老怎么甘心？”白莲有些不解地问。好徒弟难道不该自己留着么？
“长老的心思只在炼丹，谈何不甘心，再说，总不能平白误了弟子前程。”陈皮无奈摇头，接着掰指头数道：“空青师兄、五倍子师兄、贯众师兄、独活师兄……总之门内以药材做名字修为又不俗的师兄，九成九都曾经是玄药峰的药童。日后小师妹若是有了难处，遇到这些师兄均可求助，他们定然不遗余力地帮你。唯独三人，师妹万万小心。”
说到这里，向来温和的陈皮冷了语气道：“青黛、半夏、秋石三人皆不是什么好东西，小师妹切莫当成自家人。”
白莲默念了一遍这三个名字，点点头记住。心想这些名字若不是皮皮说明，自己压根想不到是什么药材名啊。长老起名这是刁钻呢还是有意的呢？
又问：“刚才听你所说，青黛似乎是个女子？”她还以为这玄药峰从来不收女弟子呢。
“嗯。在你之前，玄药峰只收过两个女弟子，青黛和半夏。”陈皮皱眉道，“青黛是菁云真人之女，自小心高气傲，眼高手低。菁云真人送她来玄药峰当药童，本是为了让她吃吃苦头，挫挫锐气。但此女骄横惯了，对其余药童恶语相向，只会指手画脚，毫不做事。第一次给长老试丹便出了意外。原来她身上本就中了毒，连父母都瞒着，这丹药吃下不久，药性和毒性相冲，竟就七窍流血而死。幸而长老炼有一颗还魂丹，这才把她给救回来了。半夏胆子小，听说青黛被毒死，当天就被吓跑了，此人不提也罢。”
“……”所以“不小心把小师妹弄死了”原来指的是青黛这事？白莲哭笑不得：“这位青黛师姐也是够倒霉的。”
陈皮却愤然道：“她算什么，长老那才叫倒霉！咱们长老试丹的规矩，门内皆知，玄药峰也向来不收有疾之人。若不是她隐瞒伤势，怎会出事？白白浪费一颗再生丹！那本是太上长老所求，为救子成师叔备的。如今再要炼制，却不知要等到猴年马月。”
什么！那女人抢的居然是子成的救命丹药？白莲瞬间变脸，正要拍案而起，陈皮却先她一步拍桌愤然道：
“更气人的是，青黛醒后反咬一口，说是长老害她，擅自下山去，拜了他人为师，临走前还顺走了大批丹药，放言要报仇。可不是恩将仇报、无理取闹么！”
最后他总结道：“总之，青黛此人小师妹日后见了休要理会，若被纠缠，报师兄们的名号就是。苍术、防风、独活几位师兄都是门内杀神一样的人物，她断然不敢惹。其他峰还有不少咱家师兄，今夜也说不完，待小师妹日后下山之时，师兄再给你引见吧。”
说完，他起身就要离去。
“哦。”白莲下意识点了头，很快又反应过来，“下山？”脸色顿时一白：“我为何要下山？莫非做错了什么？”
于是紧紧拽住了陈皮的袖子，可怜兮兮道：“我若有做的不对的地方，尽管责罚就是，师兄不要赶我走啊！”
陈皮哭笑不得，安慰她：“你很好，师兄怎会赶你。只是小师妹既然想修炼，不似师兄们这等混吃等死，早晚是要下山历练的。”
然后又凝重道：“门内诸峰不比咱们山上，恃强凌弱、尔虞我诈之事不胜枚举，小师妹心善，怕是要吃亏，到时让师兄们照应一番，咱们才好放心。”
白莲顿时心中一暖，这才松了口气道：“那就多谢师兄了。只是长老说我没灵根，怕是没修炼的天赋，师兄们可别嫌弃！”
“没灵根不要紧。”陈皮看样子一点也不意外，反而神秘一笑道：“放心，只要小师妹有心修炼，长老有的是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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