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毒舌
“云师兄一早来，看你还睡着，早先还守着你门前，死活不让咱们打扰呢。幸亏拿药田的事把他打发走了。”陈皮笑道，“他那迟钝脑子，也不想想你若是睡丢了魂咋办。”
这云天有时倒也呆得可爱……白莲原想一直躲着他，这会却是好笑，觉着他大抵也不会害她，便道：“我去找他吧。”
“小师妹跟我来。”陈皮说，心底暗松一口气。云天临走前本就吩咐了待小师妹醒后带去见他，然而方才看小师妹的脸色，似乎并不乐意。陈皮自然是不愿为难她的，此刻说得她转意，心中顿时轻松不少。
出到门外，白莲才发现昨夜的雷劫破坏不小。草木被摧残得四处残枝败叶满地，药田里的各种灵植也是折的折、断的断，甚至连根拔起的也不少，就是好点的也倒伏呈扑地状。身为一株花，看到这幅惨状真是心里硌得慌，白莲忍不住问道：“皮师兄，昨夜的雷劫如此厉害，咱们药田损失岂不是很大？”
“那是。”陈皮随口道，走慢一步，又在她耳边低声道：“小师妹放心，这些是长老故意放着讹人的。咱们宝贝的那些灵材都有阵法护着，好好的呢。”
“……”这么说昨夜梅心长老急急地说有要事去办，是赶着讹人去了？
陈皮还在那继续扯内/幕：
“咱们长老炼丹炼药太疯狂，门派里的资源供应不上，弟子们出息的又没几个，只好把主意打到别峰弟子身上啦。不过普通弟子身上没什么油水，还是得认准那些个凝气境、得法境的。那些老家伙境界越高，进阶时雷劫越是厉害，咱们药田的损失就越大，长老才好去讨要赔偿呢。看昨夜于师叔那阵仗，啧啧，看着吧，等长老回来定然收获不小。”
老家伙……赔偿……白莲听得哭笑不得，本想说坑别峰弟子不也是坑的自家人么，却听得一个名字，忍不住皱眉道：“于师叔……是叫于寒光的么，姜露白的道侣？”
“没错。”陈皮点点头，安慰她道：“小师妹放心，于师叔为人高傲自大，把咱们这些个药童都当是爬虫呢，不会为了姜真人的事情为难你的。”
白莲：“……”她到底是该感到庆幸呢还是悲哀呢？
接着陈皮又没头没脑地说了句：“唉，云师兄好不容易回来，小师妹要能拴住他就好了。”
白莲下意识就道：“拴？要带绳子去么？”
“绳子可拴不住他。”陈皮苦笑摇头。
“哦……皮师兄是想留住云师兄？恐怕我没那个能耐呢。”白莲想了想，还是没转过弯来，兀自在那思索：也对，云天修为再怎么差劲也是个强体境，手撕绳子当是不难的。不知道长老有没有炼绳的法子呢……
陈皮不置可否地依旧摇头叹息，而后忽然见了长老似的，脚步一顿，将她拉进了一丛灌木后边，紧张兮兮地小声道：“嘘，小师妹，咱们先等等。”
此处药田比先前规整完好了许多，周边还有插有柱子、小旗等物，像是法阵，看来就是陈皮所说的那些“宝贝灵材”所在了。放眼望去，并不见长老身影，只是不远处的一块药田边，排排站了三个小药童，云天的训斥声远远传来：
“当归啊，你都入门七年了，怎么还是看不懂阵图呢？照着摆都能错？眼神不好就说，有病要早治，咱又不是没有药——回头把这阵图画一百遍给长老过目！”
叫做当归的小药童面无表情地接过云天气得抖抖抖的图纸：“哦。”
“小柴胡～～～虽然我说过凡事不能铺张浪费，但也不是这个节约法。一颗灵石劈开当两颗用，谁教你的？！说出来师兄保证绝不打死他。”
大概是这药童的年纪太小，才四五岁的样子，云天的语气缓和了些。然而也就那么换口气的功夫，下一句又毫不留情道：“回头你去问问长老，把你劈开，能当小柴和小胡两个人用吗？！”
小柴胡一脸惊悚，双手抱头拨浪鼓似的猛摇：“不能！师兄你别让长老劈我！”
云某人继续转移目标：
“还有你，黄连！你这药田总管是怎么当的？跟你说过多少次，药田的事不要让大师兄他们沾手，那五只不是人，干的也不是人事。幸而这次是来了雷劫，若是没来，前阵子的损失算谁账上？你吗？把你卖了能当添头不？”
黄连正是那天白莲被长老掐着抖丹药时领着云天来解围，方才又给了她辟谷丹的小药童，此时苦着脸，小声嘀咕道：“大师兄他们非要来帮忙，谁能拦得住……”
“哦，就知你最有能耐，还会顶嘴，还挺有理。”云天眉毛一扬,“再说一个给师兄听听？”
“……”黄连又气又怕，不说话了，苦兮兮地背过身去，蹲地上捡了根树枝在那画圈圈。
白莲听得咋舌，问陈皮：“云师兄原来这么毒舌，你们怎的还想留住他？”
“云师兄平日不这样的，只是长老这几天不在，这才训到咱们头上了。”陈皮缩头缩脑地说。
“所以……”白莲愣了一下，忽然领悟道：“平日里都是长老挨训么？”
陈皮不好意思地道：“是啊，若没有云师兄管着，长老整天试药，咱们可吃消不起。”
“……”突然间好同情长老。
然而想想自己要跟着毒舌云天去采药，就是长老吩咐的，白莲又同情不起来了。要不要……趁此时开溜呢？念头刚起，又听陈皮观望道：“好了，咱们过去吧，依我的经验，云师兄这会儿气也该消了。”
白莲不情愿地跟过去，眼尖地发现了远处几块山石后边，不时探出个小药童的脑袋又飞快缩回去，看看黑着脸独自捣鼓阵法材料的云天，心中不禁担忧：只怕是没抓到别的药童可训，云天这才暂停的吧，他们这会送上门去，岂不是主动找骂？皮皮的经验真的靠谱么……
只听陈皮小心翼翼道：“云师兄，小师妹醒了，我给带过来了。”
云天瞟了白莲一眼，低低“嗯”了一声，埋好阵眼处的那块灵石，拍拍手道：“皮皮来得正好，我带小师妹去采药，这修复阵法之事暂且交给你了，若有不懂的，等我回来再说。”
陈皮向来是个实干派，点点头，二话不说挽袖就开搞。白莲真想学着他光做不说，免得惹云天训，然而阵法她是一窍不通的，只能在一旁干瞪眼。云□□她示威性地扬了下眉，抓过地上一个草药篓子扔给她，鼻孔朝天地道：“走吧小师妹。”
白莲手忙脚乱接过竹篓跟上，脑中描了个云天小人的样子，狠狠拍了张“小心眼”的标签到那小人脑门上。郁闷地走了几步，回头望时，只见原先被云天训得一边生闷气的三个小药童已经自发地围在陈皮四周帮忙了，见她回头，四人笑嘻嘻地齐齐向她挥手。黄连还拼命做了个口型，对她无声叮嘱，那似乎是……别跟丢了的意思？
白莲哑然失笑。她倒是希望跟丢了呢。
只可惜云天不给她机会。
这家伙一路上一反常态，收起了管家婆模式，不说半句话，像是无视了她的存在，却有意无意地走走停停。每次白莲磨磨蹭蹭地落了一大段距离时，他便会停下扒拉某株灵草，直等到白莲赶上才起身。而那灵草，有的扔进背后的筐里，有的却也并不挖起带走。
到后来，白莲已经放弃了跟丢的打算，他依然如此。白莲忍不住好奇，左一句“师兄这是什么？”右一句“师兄你在松土么？”云天绷着脸，一概充耳不闻。
白莲白费了许多口水和表情，撇撇嘴，心道这家伙长了比她还高的个头，还是小孩子脾气，动不动就生闷气。幸而她天生自有和灵草沟通的能力，动动心念，很快便知道了云天采的什么，发现其中好几种便是长老清单上所列的，便不动声色地学他采摘起来。
云天看她居然不用自己指点，颇有些意外，又有些不服气，忽然转身一个快步，钻入了路边的怪木丛。白莲立即一个箭步跟上，结果“刺啦”一声响，裙摆被满是刺的荆棘勾住，划了好长一道口子。白莲停下整理，发现云天正回头戏谑地看她，顿时心中了然：这是看她笑话呢。
略一思索,也不去管那破衣服了，笑盈盈地抬手作势撩开横在眼前满是刺的枝条，暗地里却是灵气汇到了手心，同时一道意念向那荆棘压了去。原本恼人的怪枝颤栗地一抖，顺着她的手势低伏下去。白莲抬头冲着云天嫣然一笑，从容穿过了怪木丛。
云天冷哼一声，转身便走，竟是越走越快。然而任他肉身如何了得，身上的衣服却是普通的，哪里经得住一路上草木的钩钩扯扯？于是没走多远，云天便成了个“破烂小乞儿”一般，狼狈不堪。反倒是先前衣服划了一道口子的白莲，此时依旧光鲜从容。
“云师兄，别再往前走了。”白莲看他气呼呼憋红了脸还不肯罢休的样子，忍不住出声道。
“为何？”云天终于舍得回了一句。
有妖气。白莲心道，嘴上却说：“有危险。”
“危险？”云天一愣，随即眼神闪烁道：“小师妹如何得知？莫非你除了灵药，还有什么感应法宝在身？”
“没有。直觉而已。”白莲唯一的法宝便是那自成空间的玉壳了，但也不想让任何人知道。子成说修士中杀人夺宝的多了去了，对谁也不能放松警惕。
“那小师妹大可不必担心，此处尚在门内，弟子们时常巡视，师兄我也来过多次，若有危险，早就发现了，怎会留着祸患？”
白莲感觉到那股妖气莫名又退了去，点头道：“师兄说的是。”
据说玄羽门自从妖魔袭击事件之后，对清怪就甚是积极，“三天一小扫，每月一大清”，搞得不仅附近妖兽都跑光了，连带着一些成精的灵材也损失了不少。若不是被几位长老及时叫停，差点就被扫成了不毛之地。所以这妖气来得实在蹊跷。但和火妖的气势相比，这妖还差了一大截，白莲自信还是能应付得来的，是以并不害怕。
云天见她赞同自己，顿时一阵得意，也不生闷气了，伸头往她篓子里一看，道：“小师妹的悟性是极好的。”
白莲还没来得及高兴，就又听他说道：“就是眼神不大好。这碧云草带着根泥土气便去不掉，只需采其茎叶即可。这五色果需得五色皆纯才是成熟的，差一分颜色那炼出的丹药也就次一级，还有这……唉，跟着我学也能采错，我看回头你也去和当归一道，去熬付明目汤才是。”
“……”白莲总算体会到了先前当归的那种心情，忽然觉得先前不说话的云天可爱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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