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教坏师父
笃，笃，笃……
清晨的玄药峰雾霭重重，云遮雾绕里传来挖掘声，在寂静的山中显得十分诡异突兀。早起的小药童看那不远处蹲着的模糊影子，不禁想起了这山中的某个传说，害怕不已。
据说玄羽门尚未创立山门之时，这处山上就住着只喜爱挖矿的妖怪，遇到它的人，如果交不出宝石，就会被挖了心脏去。妖怪把人的心脏埋在土里，施以术法，当做草木一样种植培养，天长日久就会变成宝石。
后来玄羽门在此立派，走动的修士多了，这只妖怪便莫名不见了踪影。如今玄药峰上时不时冒出几株千年份的珍稀灵草，传说便是当时那只妖怪种下的心脏长出来的。
小药童胆子小，对这些神神怪怪的东西总是宁信其有。正战战兢兢想打退堂鼓时，雾里却传来声音：“谁？”
“云师兄！是你，你终于舍得回来了！”小药童听着那声音熟悉，转惶恐为惊喜，冲上去便抱住那人的大腿，眼泪鼻涕蹭了上去。
云天满是泥的手指摸摸鼻子，笑道：“我一早醒来便闻见一阵异香，想着兴许咱们这山上又出了什么宝贝，所以跟着那味儿探探，哪曾想走到这就没了。”
“……”所以云师兄是属猪属狗的吗？不对，为什么回山门这种天经地义的事情要弄成偶发事件？小药童一脸的幽怨：
“那师兄这次是进门呢？进门呢？还是进门呢？”
“呃……”云天不好意思地说，“既然如此，我便去看看师父他老人家再走吧。”
听闻他还是要走，小药童心中有些沮丧。唉，刚才的眼泪鼻涕都白蹭了。
“对了云师兄，咱们峰来了个小师妹哦，很可爱的，你要不要去打个招呼？”小药童紧紧跟着云天走，忽然想起了个事。
“哦。”云天的反应淡淡的，却没有想要招呼的意思。
“虽没有姚师姐漂亮，但很清纯的哦。”
“哦。”
“大师兄他们都争着要娶她当媳妇呢~”
“哦。”
“就连长老也很喜欢她呢。”
“哦——嗯？”
云天一直淡然的脸终于有了一丝波动。这可新鲜，长老向来喜欢谁就折腾谁，这师妹还没被吓跑么。如此忍辱负重，该不会又是个想来偷丹药的吧？幸亏自己不小心回来了，待会得好好提醒长老。
云天想着想着，脑回路已不知绕了多远，浑然不知自己走到了哪。直到一个拐弯处，迎面被一个忽然窜出的身影撞上，双方都往后跌了一跤，云天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中竟被小药童引到了丹阁。而对面那个被他撞倒坐地上捂着额头呼痛的女子，似乎在哪见过？在哪呢……
他正坐地上回忆着，自家长老师父怒气冲冲上前一步，抓着女子的脖颈就提了起来，跟抖破布袋似的边抖边叫道：
“快还老夫的丹药！快快吐出来！”
而那个女子一手掰着长老的魔掌，一手努力伸向正神游天外的云天：“救，救……”
小药童看得着急，奈何对长老犯怵，是绝不敢上前劝阻的。可是不劝……只怕要出人命呐。唉，云师兄这迟钝的毛病怎么还是一点没改，难怪废这大半年功夫都没泡到出云峰一枝花。
见势不妙，小药童跑到云天耳边大喝一声：“云师兄快救小师妹！”
云天捂着振聋发聩的耳朵，这才回过神来，晃悠悠地爬起来整整衣衫，慢条斯理地道：“师父，我回来了。”
正被长老扼住脖子的正是白莲，一听这话差点翻个白眼晕过去。本姑娘命在旦夕呢，能先救了人再寒暄不？
然而就是这么轻飘飘的一句，凶巴巴的长老居然真停下了“抖包袱”，而后随手将她一扔，冲上前抱住云天大腿嚎啕大哭：“云天好徒儿，你可算回来了！你可知家里灵材都耗光了，为师可是好几天没开炉了！”
白莲捂着生疼的脖子：“……”
呵呵，您老是几天不开炉，一开炉好几天好吗！
“好了好了，我这不是回来了。”云天一边哄小孩似的拍着长老的背以示安慰，一边看着白莲：“小师妹？”
白莲便忍着脖子痛温柔地一笑。
云天继续抛出刚才没想出来的问题：“我们好像在哪见过？”
“你忘了？那天我跟着蓝师兄和若水一块回来的。”白莲小心翼翼地提醒他。据小师兄们说，云天对各种天才地宝有着异乎寻常的直觉，不会也能看出自己的真身吧？可怜白莲自从被火妖看破真身之后，危机感又回来了。更何况云天的眼神一直在她身上扫个没完，脸色不怎么好的样子。
来回扫了十几遍，眼神微冷的云天忽然冒出一句：“你偷了丹药？”
白莲先是愕然，而后理直气壮道：“没有！”虽然丹房是她守着的，丹药没了是她失职。但她真没拿！
这事说起来她也是一头雾水。明明前一晚上自己还跟火妖学那凝气之法，按照他教的法诀盘坐吐纳，结果醒来时竟然就十天过去了！还正好碰上一大早前来查看的长老，发现鼎炉里丹药不见一颗，灵材也不翼而飞。嗜丹如命的长老一口咬定是她偷吃了丹药，然后就疯魔起来，出现了抓住她抖抖抖的那一幕。
白莲真是百口莫辩。不论是有贼潜入偷的，还是火妖趁机捞油水给弄没的，她都没法解释——而且这老头压根就不听解释，只认丹药！
好不容易碰上个愿意听解释的云天，然而……怎么听这家伙都不像是在为她求情呢？
云天：“师父这炉里炼的可是伐尘丹？”
说到丹药的事，梅心长老终于松开了徒弟大腿，“唰”地跳起来，叉腰气势汹汹地道：“不错，伐尘丹虽只是基础丹药，却是入门弟子的例份，最近仙道十门都要广收门徒，这玩意儿少不得。咱们存货不多，掌门特意吩咐多备些，决不能输给太昊那群老狗！”
“师父呐……我问你。”云天叹了一口气，“伐尘丹可是很难炼？”
“虽不难，却也颇费材料时日，要知道咱们的丹药向来是各派当中最上乘的。”长老一脸肉痛。
“所以您还非要去比，这不是自己找难受么！”云天转而冷笑：“还有您老莫非忘了咱玄药阁的规矩么？哪怕是掌门要炼的丹药，向来也是自备材料。普通弟子为何就能不劳而获？我就不明白例份这么个玩意儿是谁出的馊主意，惊云峰就那几块试剑的破石头，砍一剑一块灵石起，到了咱们玄药阁，凭什么就每月都能白拿？掌门糊涂，师父你也跟着糊涂……”
白莲看着徒弟教训师父还真是件新鲜事，加上这家伙修为不高，语气却强硬得很，暗自惊奇。心道“未来的玄药阁主”果然是真的，看来以后要在玄药峰混，还是得抱紧云天大腿，
师徒三人听得面面相觑。
末了小药童弱弱道：“这说起来，还不是实力弱人看低么，要是咱们也有几个得法境的大师兄坐镇……”
云天：“得法境？呵呵……从现在起，所有弟子的例份改为材料自理，得法以上的修士开炉费用十倍！谁有不满，尽管去跟掌门告状，也尽管打上门来，我担着！”
大概是被“得法境”这三个字戳到了痛处，少年云天的脸色和语气都更冷了，简直要掉霜。
白莲一边被冷得缩了缩，一边心想：(⊙o⊙)，好……霸气！不愧是准阁主……不过，告状什么的也就罢了，真打上门来，云天才强体境的修为，能抗住吗？
小花精开始为玄药峰的未来担忧了。她还不知要在这待多久呢，可不要还没等到救醒子成，玄药峰就被人移平了。
长老却没心没肺似的，笑嘻嘻道：“哎呀呀，这点事情老头儿还是能担得起的嘛，怎么好意思让徒儿出头呢。”
然后踹了小药童一脚：“还不快去传达你云师兄的意见。”
小药童飞也似的跑了。
“……”白莲心中默默地给长老戴了一顶“口是心非”的帽子，却发现云天瞟了她一眼，又用满是泥的手指比划道：
“还有，就算小师妹真的偷吃了丹药，师父你要让她吐出来，那样捏着脖子抖也是不对的～～～”
白莲愣了一下，随即在一旁拼命点头赞同。总算云师兄是个知道怜香惜玉的……
孰知云天接着从自己背后的竹筐里捞出一棵药草，一边倒提着演示，一边极为严肃地总结：“应该倒着来！”
长老恍然大悟：“哦！”
“……”白莲：算我瞎了眼！话说师兄这么教坏师父真的好吗……
“再有呢师父，若是刚刚小师妹不小心又让你给弄死了～～虽然师父你炼丹术高明，再生丹、回魂丹什么的都不在话下，但是这玩意一颗，便是一百炉一千炉伐尘丹也换不来，不划算啊。您老再这样败下去，以后弟子们只能喝西北风了。我看，您老这几天先别琢磨什么新丹药了，去跟藏宝阁的米长老去补补算学……”
于是，向来只有被人躲的梅心长老，在云天的“管家婆”模式下，难得主动逃之夭夭了。剩下白莲兀自在那犯怵：这真是她初见时那个温和老实、满脸憨笑的少年吗……
还有，那句“小师妹又让你给弄死了”是怎么回事？听起来很惊悚的□□呢……莫非长老以前真的辣手摧花过么……T_T忽然觉得玄药峰上危机四伏了呢。
长老跑了，云天终于将目光集中到了白莲身上。“真没偷？”
白莲可怜兮兮地蹲那没起来，飞快点头，生怕点迟了也被这师兄训一番。
云天像只猎犬似的绕着她转了几个圈圈，忽然展了个笑容道：“小师妹莫怕，起来吧。我相信你没偷。”
白莲才松了口气起身，庆幸躲过一劫，就听云天又轻飘飘扔来一句：“不过，若不想你身上那点秘密暴露的话，最好离长老远点，不如跟着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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