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童子 下
五童子动作同时一滞，然后又齐刷刷地用稚嫩的童音叫嚷起来：“许了谁？”
“谁谁谁！”
“是不是云天那小混蛋！”
“师父偏心！”
“小师妹是我们的！”
“……”白莲算是知道玄药峰为何没有女弟子了，就算有八成也被这五个药童吓跑了，还有两成只怕也受不了梅心长老的怪脾气。
“不是云天。”白莲耐心地解释，不知为何，她对这几个顽皮的师兄没有任何厌恶之感。看来孩童的外表果然很占好处？
“他名叫崔子成，也是门内弟子，你们可认识？”反正子成的未婚妻已经嫁了，自己这么说也没关系吧。
“什么？！”听到名字，五个药童受惊似的松开了她，蹦开老远，面面相觑了一阵，纷纷垂着小脑袋瓜哀声叹气。
“怎么是霸道崔师叔！”
“师叔惹不起……”
“不能跟师叔抢……”
五个一模一样的小人垂头丧气地坐成一圈，声音也完全一样，听起来好像一个人在自言自语，看得白莲忍俊不禁。
“咦，诸位师兄怎么了？如此无精打采……”这时候陈皮提着食篮回来了，看到他们一副垂头丧气的样子，莫名奇妙，待到白莲和他说了经过，也是心中好笑，淡淡说了句：“大师兄，师父得知你们帮助小师妹作弊的事，正朝这边来啦！”
“啊呀，他是怎么知道的！”
“不好，快跑！”
五个药童居然真相信了，瞬间就不伤心了，纷纷大惊失色，嚷嚷着四散跑开，一下子就全都没了踪影。
陈皮这才笑盈盈对抱着茶壶的白莲说：“小师妹见谅，五位师兄童言无忌，不用放在心上。”
童言无忌……这话从大不了多少的陈皮嘴里说出来，怎么有些怪异呢。
“师兄们真的长不大？”白莲问。
陈皮点点头，左右看四下没人，小声道：“小师妹不知，五位师兄不是人，乃是五株根系相连的玄灵参。”
“哦？”白莲没想到五童子竟然是人参精，不由吃惊，难怪几个小家伙总给她一种亲切之感，原来同样是草木精。只是不知为何他们竟然相互都没认出是同类……
白莲这下也算明白他们为何长不大了。草木之精化形后的样貌本就是一直不变的，除非像她一样有变身灵法，否则五个药童永远都是那副娃娃相了。
醉心炼药的梅心老头竟然收了五个人参精做徒弟，是真的好心还是有什么意图？还是……
一时间心思百转，白莲忽然想到了什么，脸色一黑问：“长老想将他们养成炼药？”
陈皮吓了一跳：“师妹不可胡说！让五位师兄听到可不得了。”
白莲颇有些危机感，不死心地追问：“到底有没有？”难道这老头闲着没事把灵药当宠物养么？
“没有！”陈皮指了指丹阁，毫不含糊地说，“师父可是把十方鼎炉都交给大师兄了，怎么会害他们呢？”
“十方鼎炉是什么宝贝么？”白莲下意识地望了望丹房里被火焰裹住的那十个让她难受的大鼎。看起来很普通啊。
“当然，这可是咱们玄药阁的镇阁之宝，叫做天地八荒焚炎鼎，可炼妖魔鬼怪，能出极品天丹，还能将废丹回炉再造……”
白莲原本听了炼妖什么的有些皱眉，但听得还能回收废丹，不由又有些喜色。那岂不是说，她不用担心丹药炼废了？想到这，她便问：“这鼎我也能用么？”
“只有大师兄能用。”陈皮笑道：“倒不是长老小气，只是十方鼎分数五行，各配阴阳一双，需同时注入五行之气，弟子中除了五位师兄，无人用得了十方鼎。这丹房中还有个十方大阵，需要真气催动它才能发挥鼎炉的作用，咱们玄药峰弟子资质愚钝，就连云师兄都练不到凝气境，又怎能驾驭得了十方鼎呢？也就大师兄他们天生体质特殊，修炼起来比咱们快啦。”
原来如此。看来长老倒也没有过份为难她，也许先前大阵就已启动，就看自己有没有契机得到五个药童的帮助了。或者……他想考验五个药童的心性也未可知。
“凝气境……”白莲喃喃掐算，按照人类修士的境界划分，她现在能自由操纵体内灵气，修为大概也就在凝气境吧。
草木之精大多是长年累月地吸收天地灵气日月精华自然形成，可不像人类修炼那样有各种法门和捷径。她吸收了上千年的灵气，又历经雷劫，才修得灵身，想要进阶还不知要继续吐纳几千年呢。不知五童子是如何修炼的，要是以后修为高深了，会不会认出她的真身？到时可别指望那五张嘴能守住秘密，这倒是个麻烦……
要不……自己也去试试人类的修炼之法？白莲想起某人多次跟她抱怨“修仙真无趣”“一点不好玩”，略有些纠结。罢了罢了，大不了以后躲着五个药童。
只听陈皮又谆谆叮嘱道：“对了小师妹，姜师叔心眼小，最是记仇，你今天惹了她，以后见着她可得小心。”
我正要找她麻烦。白莲心想着，嘴上“嗯”地敷衍了一声。旋即又想到了一个问题，自己如今不是姜露白的对手！她只是糊里糊涂地化了形，会些掌控灵气之法而已。而姜露白可是得法大修士！今天若不是长老出现，她就是使出浑身解数也逃不掉。
这么一想，她感觉到了一些修炼的迫切，打定了主意，问陈皮：“皮师兄可有本门的修炼要诀什么的？我若是偷偷修炼，长老不会反对吧？”
陈皮脸色古怪道：“小师妹想修炼自然是好事，不过玄药峰上只怕没人能教。小师妹看来和出云峰的蓝师兄相识，为何当初不拜入云华真人门下呢？”
继而又叹道：“咱们长老虽然资历高，但就会炼药，修为比云华真人还差一些呢。可惜，小师妹若是真想修炼，能拜入惊云峰是最好不过的，那可是咱门内最强的一峰。而且惊云峰的程真人据说很好女色……小师妹说不定也有机会……”
陈皮说到后边逐渐含糊起来，白莲也没听清，倒是好奇：“我怎的听说百老峰才是玄羽门最强的呢？”
虽然崔子成跟她天南海北地说了不少门派之事，但未曾提到过惊云峰，难道是后来崛起的？
陈皮瞪大了双眼道：“小师妹真会说笑，百老峰可是四位太上长老的居所，其他弟子如何能相提并论？”
“那天柱峰？”
“那是执法长老的山头！”
“天都峰？”
“那是掌门居所！”
白莲把能想起来的都问了一遍，发现崔子成从前经常光顾的山头竟都是玄羽门中人人仰望的存在，蹙眉不语。
看来百年中玄羽门已经发生了很多变化啊……新人辈出，一个个真传弟子都有了自己的山头。只有昔日的天才不知被埋在何处，好似从前被嵌在冰冷山缝中的自己。
想到这，白莲莫名心中一股气。如果不是姜露白，以子成的天资，如今少不得也是一峰之主了！
陈皮却不知她所想，认真建议道：“小师妹真想修炼，最好还是知会长老一声。咱们玄药峰虽然没什么好功法，长老脾气也有些古怪，不过对弟子们还是极好的。若是哄得他老人家高兴了，别说丹药不用愁，说不定还能帮你找别的真人指点一二。”
白莲点头称是。玄药峰的弟子大概就这点好处了，丹药不缺。而且经过炼制后的丹药灵气都经过了提纯，可比她自己吸收的快多了。不过，找师父这事还得好好计划一番。
陈皮又叮嘱了她一番“不可擅自离开丹房免得惹长老不快”，终于也走了。
身为实际上管事的玄药峰三师兄，他其实是非常忙碌的——五个人参精虽是大师兄，但除了烧火就会捣乱；二师兄云天则整天往出云峰跑倒像是别人家的徒弟。只是玄药峰有好几年没有女弟子了，他少不了特意来关照一番，免得再被自家长老和师兄给吓跑了。
陈皮一走白莲便也有些无聊，丹房内十方鼎炉有阵法维持，也不需要操心了，她便坐在门槛上尝起陈皮送的吃食来。
没想到方才一番折腾，天色竟然已经暗下，没过多久便夜幕笼罩，丹房中火光通明，将她的半个影子拉长钉在门前的地面。
说来奇怪，这炉火如今无人照看，却是越烧越稳当，没有一丝晃动。虽说有阵法控制，但也太诡异了些。白莲想，总觉得浑身不舒服，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看着自己。
此处山灵水秀之地，莫非也有什么精怪？
这不安的感觉越发强烈，令她不由得警惕起来。虽然自己是个精怪，但在人类的地盘遇见别的同类不见得就是好事。子成语录：人和人尚且互相残杀，更何况精怪？
嗯，此处定有什么蹊跷。
白莲端坐不动，吃喝完毕，漫不经心地道：“出来吧。”
无声。
她也不意外，隔一会又叹道：“还不出来？再鬼鬼祟祟，我去禀告长老了。”
四周毫无动静。她正准备继续装模作样地再来一遍，但门前的火光忽然剧烈抖动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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