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如此飞剑,如此师兄
“灵药，果真是灵药！居然散发灵光，定是相当罕见的宝药！太好了，真是不虚此行！”
白莲移开头顶的外壳，看着眼前一脸惊喜的少年，恍惚间差点以为崔子成回来了。然而少年手上的锄头“叮”的一声脆响敲在她身旁，让她清醒了过来。
这少年倒也清秀，只是比不上崔子成英气脱俗。他满头大汗，手上尽是泥巴，灰头土脸的，腰间捆了一根粗大的绳子。
原来是来采药的……白莲深感失望，但看他还要吊着绳子下来，显然修为不高，怕他摔了下去送命，没有动，任他小心翼翼地想尽办法敲着根下的石头。
那山体就连九天神雷也没法一下子轰碎，一把小小锄头又能奈何？白莲倒是怕他伤了自己的本体，干脆主动将根系钻了出来。
它想，也许是时候该离开这里了。
山上风大，借着风力的掩护，白莲悄然从山缝中挪出，并没让少年看出异动。少年口中大呼“万幸！”将她小心翼翼地取出，双手轻轻围护着，激动地朝上方大喊:“师兄！师兄！快拉我上去！”
“到手了？”上方是一个惊喜的声音。
“是！”
山顶接应的师兄孔武有力，三两下就将少年拉了上去，看到少年手中晶莹发光的小白花也是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小师弟辛苦了。来，你先喝口水休息，待师兄好好看看，这到底是什么宝药。”师兄说着，取下腰间装水的皮囊，笑眯眯地递给少年。
少年小心翼翼地将白莲移交到了师兄手中，憨笑着接过皮囊。他看来是累坏渴极了，仰头便咕嘟咕嘟喝了起来。
白莲警惕地看着这个师兄，准备这家伙一旦对她不利就立即化形逃走。没想到师兄接过她却只扫了一眼，目光未在她身上停留，忽然转向了正在仰头喝水的少年，狠狠一脚朝他踹去。
“啊！”
山顶十分狭窄陡峭，少年踉跄后退了几步，正好踩在了边上，脚下碎石滚动，他惊恐地后仰倒下。
“师兄！你怎么…啊！！”
少年未完的话回荡在空中，转而变成了惨叫。白莲打了个哆嗦，又是愤怒又是害怕。她完全没想到这个师兄看起来一脸正气威武，竟然会做出此种杀害同门之事。崔子成曾说过的“人心险恶”，居然在它决定下山的第一天就上演了。等它回过神来，少年的惊叫回声已然消失，没有神通法力的他怕是已经摔成肉泥了吧……
不过，这可不是替别人担心的时候！
“嘿嘿，好师弟，你的任务完成了，安心去吧，师兄会帮你好好照顾师父和小师妹的。”少年的师兄冷笑道，目光回到白莲身上，露出贪婪之色。“哼，有了这株宝药，这回我一定能修为大进，胜过大师兄！”
白莲心中一惊，立刻拼尽了全身灵力，浑身骤然发出耀眼的光芒。
此时不逃，更待何时！
“啊！”那师兄猛然觉得强光刺眼，下意识地一只手捂住了眼睛，等到睁眼时，却恼怒地发现自己手上空空，宝药竟然不翼而飞了！
“我居然让一株成精的宝药给跑了！！可恨！可恨呐！”
山顶传来那位师兄不甘心的咆哮声，一道灵光却是绕着山体急速盘旋而下。落到山下某处茂密林中时，化为了一个白衣女子。
素衣如雪，黑发如瀑，毫无修饰，肌肤却若有荧光跳跃，双耳坠着两个杏仁状的玉壳。这正是化为人形的白莲。
“唉，不知那少年摔在哪了，看在他对我还算小心的份上，替他寻了尸骨埋起来吧。”白莲叹息。
她藏匿在草木中，等到那师兄下来，骂骂咧咧地离去，这才仔细找起来。
只是寻了半天，山脚都被她搜了一遍，别说尸身了，连半点血迹也没有。而仙足峰是雷劫圣地，几乎没有什么动物敢在周围逗留。
“不可能被野兽叼走，却又为何不见了呢？”眼看天色渐黑，白莲已经没有了耐心。沟通山下草木，却得知它们并未看到有人掉下来。白莲虽然觉得蹊跷，也只能放弃了寻找，离开仙足峰。
在看到采药少年晶亮眼眸的那一刻，她心中一个计划熊熊燃烧起来。决定好了，她要去找崔子成！就如他曾经说的--山不来，我便去找山！
她要看那十大仙山的飘渺，看那域外星空的璀璨，看那海底飞鱼是否真的如子成说的那般美味……
咦，我是不是记错了什么？
且不管它，玄羽门既然是仙道十门，想必名气不小，应该很好找吧…白莲心思百转千回，一路念叨着“玄羽门玄羽门”往山外走去。
……
由于雷劫和修仙者的大阵阻隔，凡人已经远离仙足峰。一路上，白莲渴饮甘露，夜宿虬枝，不知走了多久，这才发现了人烟。
一座土屋小院前，正在院中忙活的农妇忽然停住了手中簸箕的筛动，狐疑地望着围栏外的小树林。
白莲从树后探出头来，偷瞧一眼又缩了回去。第三次见人还是很紧张--她很不习惯被人盯着。
“啊哟，姑娘哪里来？可是累了？进来歇歇脚吧。”农妇却已发现了她，和蔼地招呼。
白莲迟疑地提着白裙过去。
“姑娘……是仙女吗？”农妇看到她整个人从树后出来之后，手上的簸箕掉落，忽然惊道。
白莲不好意思地笑：“为何这么说？”
“姑娘身上放着神光呢，又貌美如花，若不是仙人，莫非……”农妇搓着衣角说，更加紧张了。
神光？白莲这才想起这回事。她灵身初成，忘了收敛灵光。
“你就当我是仙女吧。”她倒是很喜欢这个美丽的误会，“我想问问你可知道玄羽门？在何处？”
农妇慌忙跪拜道：“仙子在上，民妇愚昧，只听说是个修仙大门派，却不知在何处。”
“别跪，起来。”白莲皱着眉头说。她只是小小花精一个，不是什么仙人，平白的受人跪拜说不准会折寿呢。
“往西十里有个集市，时常有修行者往来，仙子到那问问，也许有人知道。”农妇惶恐不已，怎么也不肯起来。
白莲只好说：“起来吧，去给我找面镜子。可有女儿？若有一并叫出来。”
女子独行，太过美貌的话会招惹麻烦。她想起了某少年说过的话。
农妇这才慌忙起来。
不一会，白莲兴致勃勃地拿着小铜镜对照，在两人吃惊的眼神中，变成了农妇那十六岁女儿的模样。而后将一块玉石和铜镜一道递了过去，微笑道：“借你女儿相貌一用。”
……
十里外，人间集市。
白莲好奇地看着叫卖的摊贩和三两成群的行人，像个刚出门的三岁孩童，看着什么东西都新鲜，这个瞧一瞧，那个摸一摸。她虽然变成了农妇女儿的样子，相貌普通，浓眉大眼中略带些土气，但草木之气让人心生亲近之感，小摊贩们倒也喜欢她，笑眯眯的，就算她不买也不会斥责。
“咦，飞剑。”
白莲在一个武器铺前停了下来，看着木桌上摆着许多大小长短不一的剑，很是欣喜。从前崔子成便是站在一把飞剑上，和她整夜整夜地说话。她可没少对他脚下那把剑发呆，很是熟悉。
“哎哟，姑娘过奖了，这若是飞剑，俺可就真发啦！”守摊的小贩原本看她是个村姑，不像是会买剑的，不想理会，听她这么一说，心中高兴得很，倒是主动介绍起来了。
“不过俺们祥云记的剑也是少有的极品，很得修行门派的弟子青睐哟，星月门知道不？太昊门知道不？人家可是仙道大派，都在俺这定制过佩剑呐…”
黑瘦小贩正说得唾沫横飞，冷不丁一个娇脆的声音道：“别吹啦，什么星月门的阿猫阿狗也就罢了，太昊门可是仙道门派之首，会来你这山野小铺买剑？真是可笑！”
白莲回头一望，发现那是一男一女。出言的是个发上插了支绯红翡翠发簪的红衣少女。
“师妹，真话不能乱说，影响人家做生意！”她身边的蓝袍男子正色道。
“师兄你这么说，好像也会影响人家啊。”少女欢快地道，吃吃笑着。
小贩那个气：“二位可别还不信。上月真有几个太昊门的弟子路过，人家是奔着那仙人脚去的，路过这里有什么奇怪的。”
仙人脚，是乡民们对仙足峰的俗称。
“你说的是真的？”少女顿时停住了笑。
“太昊门来这里做什么？”蓝袍男子也蹙眉低语。
白莲哪知道什么太昊门？当作什么也没听到，一把一把摸着剑，拿起把玩一番又放下。
“哎哎哎姑娘小心，可别伤了手，回头俺还没赚上钱就得先赔你了！”小贩又急。
“不碍事，我有分寸。”白莲拿起一把长剑，爱不释手。“你说那什么星月门太昊门都买过，那玄羽门的有没有？”
“啊？”小贩呆了一下，这女子看着像山野村姑，没想到竟是识得这些大门派的？
眼珠子转了转，立即讨好地道：“当然当然！玄羽门嘛！他们最喜欢踩着剑飞来飞去地装鸟人！俺们的剑千锤百炼，削铁如泥，最好踩了！”
他却是没注意到，边上的一男一女将他摊上的剑扫了一番，脸色十分的古怪。
“哦，那这把剑我买了。”白莲涉世未深，浑然未发现小贩是在吹，更何况，她本就不会用剑，只是买来当个装饰罢了。
挑了一把记忆中和崔子成的剑最相似的，她掏出一块半个巴掌大小的玉石。
“我没银钱，可否用玉石跟你换？”
她倒是忘了在人间买东西要用银钱。不过，怎么说这石头也是仙足峰里抠出来的，过去可是让人们趋之若鹜，就算过了几千年，也不会掉价太厉害吧？
“呃……”小贩睁大眼睛瞧了半天，脸上露出为难之色。这石头既不圆润通透也不发光，灰噗噗的样子，从没见过呀？
没想到旁边那红衣少女猛地抓住了白莲的手，两眼放光地说：“姐姐！你不如买我的剑吧？我收玉石！”
蓝袍男子急了：“若水！这剑可是我送给你的！”
小贩更急。“哎哎哎，你们不买东西也别抢俺生意啊！”
白莲看了看少女腰间那把秀气十足的细剑，摇摇头：“我就要这样的。”
小贩松了半口气，还有半口气在发愁怎么解决这玉石的事。他只是个乡间打铁的粗人，对这没见过的石头价值没底，又怕这红衣少女和白莲是一伙的来坑他，是以犹豫。
谁知红衣少女眼珠一转道：“那你把玉石卖给我好不好，这样你就有银钱买剑啦。”
小贩闻言转而大喜：“这样极好，极好！”
“哦，那这个给你，帮我付钱吧，剑我拿走了。”白莲把玉石往她手里一塞，拿了剑转身就走。
红衣少女愣住了，直到小贩在旁催促付钱，这才反应过来。“师兄，你说她是不是傻子啊，居然将如此纯粹的灵石轻易换了一把普通的剑？”
蓝袍青年没好气道：“你占了人家便宜，还好意思说人家是傻子？”
小贩收了钱兴致高，又吹上了：“俺们祥云铺的剑可不普通，那是能招来祥云的，祥云懂吗？神仙都骑那玩意儿飞……”
“……”
“咦，师兄你去哪？”
“去给她找钱啊，那把剑可不值那么多银子，这灵石灵气如此纯粹，上品灵石呐…”蓝袍男子一边絮叨着，一边朝着白莲消失的方向赶去。
“师兄你个猪！干嘛总那么好心啊！占点便宜会死啊？人家都不心疼你操什么心啊。”红衣少女在后边跺跺脚，最终还是追了上去。
片刻后，集市外的荒野大道上，骑在马上的师兄妹俩远目四顾，面面相觑。
“我记得她明明朝这方向走的啊，怎的不见了。师兄你先前有看到她骑马么？”
“没有啊，真是丢脸，我俩堂堂修士，竟然把个乡野女子跟丢了！”
“师兄你说，会不会……那剑真能召唤祥云啊？若不是飞走了，她怎么可能这么快就没了人影？”
“师妹你太天真了，这种哄小儿的话你怎么能信……唉，算了，咱们快快赶路就是，说不定前头还能碰上她。”蓝袍男子扶额，策马就跑。
荒野上，一把长剑光芒流转，正在贴地飞窜着，呼啸过处，隐约留下女子欢快的笑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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