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辞别李霁
我忽然不想在永寿王府多呆,第二日一早,我觉着好多了,便起来收拾行李。
恰好侍女来给我送早点,见我在收拾东西,便问了句:“静聆姑娘,你怎么起来了?”
我道:“我已好了,还在躺在床上做什么?”
侍女放下早点刚出去,李霁便进来了。
他站在门侧,一手扶着门框,有些急促地问:“为何这样着急?养好身子再走吧。”
我一边打着包袱一边道:“我已好了。”手下动作缓了缓,我叹了口气,道:“如今我总算想明白了,逃避终究不是办法,有些事,还是要想办法去解决才行。”
譬如说与江士儒的婚事,如果一开始我不是选择逃避,未必没有办法解决,或许我就不会离家出走,更不会走到如今这一步。
只不过,不论这两年经历有多不堪,遇见李霁,我终归不悔。
他站在那儿,不说话。
我想也许他是有话要说的,只是说不出来。
事实上,我也害怕他说出来,因为我自认是个心肠冷硬却又没冷硬到家的人。
这里的东西差不多都是我到他身边之后府里发的或是他赏的,除了两套换洗衣服,我一概都不带走,故而很快一个小包袱便收拾好了。
我直起身子向他看去,见他扶着门框的指节根根泛白,我莞尔一笑,从床上拿起一卷画,走到他身边,双手奉上,语调轻快道:“自入府以来,静聆多蒙王爷照拂,无以为报,仅以此物聊表谢意吧,王爷可不许嫌弃哦。”
他接过,只看着我。
我拿起包袱,故作轻松地跟他道别。
他双眸的水光充盈地几欲要滴出来,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马车他早已为我备下,我步履匆匆地向外走。
好容易到了府门外,我登上马车,车门关上的那一刹,眼眶便迅速地酸热起来。
我不知道我在难过什么,好像也在舍不得什么,可是如今,我就像一只受了伤的困兽,除了快快地逃走,将自己藏匿起来默默修复伤口外,我什么都不愿多想了。
除了母亲去世那一阵,如今可算是我人生中情绪最低落意志最薄弱的时候了。
不,也许,过了这一刻,以后的人生都会这样,也说不定。
我将头靠在铺着厚毡的马车壁上,心头一片苍凉的空白与茫然。
马车辚辚,平稳地向前行驶着,因着昨晚几乎一夜未睡,我渐渐开始有些困意。
也不知睡了多久,马车忽放缓了速度,进而渐渐停了下来。
我还有些惺忪,却听车夫在外面道:“姑娘,有人找你。”
我打开车窗一看,一个衣着考究的中年男子站在道旁。
“你是何人?”我问。
他微欠身,恭敬有礼道:“请问是珞珞姑娘吗?在下是滕王府的差人,奉王爷之命前来请姑娘去王府做客。”
滕王,终是想起还欠着我救命之恩么?耳目也够灵通的,我这边刚离开永寿王府,他的人就在路上等着了。
可是,我现在已厌倦了做珞珞。做薛静聆固然不容易,可是做珞珞却也不轻松。如果可以,我真想这一年多的经历,都随着珞珞这个名字被尘封。
“多谢滕王爷一番盛情,可是小女子眼下有要事要办,耽搁不得,还请先生代我向王爷告罪。”我略有些疲惫道。
中年男子似是有些愕然,也许滕王派他来邀请一个女子已然让他很吃惊,而他也从没想过有哪个女子会拒绝这份邀请。
我抱歉地朝他颔首致意,随后关上车窗,令车夫启程。
本以为这样便可以一路畅通顺利出城了,没想到意料之外的状况还真不是一般的多。
马车刚刚驶出城门没多久,竟又停了下来。
我一手扶着额头,有些不耐地问:“又怎么了?”
“珞珞,招呼也不打一声就这么走,也太无情了吧?”熟悉的男人语调,轻笑中带着一丝调侃。
我蓦然僵住了身子。
弈君旭,他又想做什么?
既然已经找上门了,躲是躲不掉的,我推开窗户,只见他一身矫健英挺的骑装,英姿飒爽地牵着一匹四蹄踏雪站在不远处的官道上。
我心硬如铁,面无表情地问:“二殿下有何贵干?”
他表情温和,甚至还带着淡淡的笑意,道:“借一步说话。”说着,牵着马转身欲走。
我不可思议地看着他,经历过上次那样的事,他竟然能和没事人一般。
“我跟你无话可说。”我抬手欲关窗。
“那便在这说吧。”他毫不动气,笑盈盈地看着我,“你还痛吗?上次……”
我将临行前特意放进包袱的一柄匕首抽了出来,藏在袖子里,推开车门跳了下去。
在屋里养了几天病,貌似天气更冷了,野地里一阵寒风吹来,我浑身的鸡皮疙瘩都竖了起来。
我自顾自地走到官道那头,确保车夫已听不到我们说话,这才停下转身,看着跟上来的他,“你想说什么?”
“珞珞,上次是我被嫉妒冲昏了头脑,一时没能控制住情绪,你……不要放在心上好吗?”他用一种很诚恳的目光看着我,语气难得的柔软似棉。
“嫉妒?”我直欲仰天大笑三声,但我已懒得与他多说什么,只用一种讥讽的目光注视着他,仿佛他是一只做戏的猴,而我则是看戏的。
“珞珞,我不喜欢你用那样的目光看我。你知道我对你一向是心软的,此番送你去永寿王府,也不过想压压你的气焰,让你主动回来找我认错,求饶而已。我也明知道李霁他根本就不能……可是一进门就看到他握着你的手,后来又一直在强调对你的欣赏和满意,我这一腔怒火便压也压不住。你知道,除你之外,我从未对任何女子如此上心。”他走近我,语意温存。
我心中冷笑,撇过脸去,问:“二殿下,你可说完了?”
“珞珞!”他伸手抓住我的手腕。
“我不是珞珞。”我冷冷地注视着他。
“做回我的珞珞,我会遵守我的承诺,娶你做侧妃。”他道。
我凝视着他,少顷,一把甩开他的手,冷笑道:“珞珞死了,你再也休想找回她!”转身便走。
“你以为你真的能嫁给江士儒?”他愠怒地问。
我不理他,径直向马车走去。
身后传来脚步声,我握紧了袖中的匕首。
即便拼个同归于尽,他也休想再像上次那样侮辱我!
恰在此时,只见城门方向驶出一辆豪华的马车,直向我们这里行来。
认出了那熟悉的徽记,我停下了脚步,弈君旭显然也已看到了,所以他终止了所有的动作。
马车驶到我身前一丈开外,方才停了下来,车夫拿了马扎放在车辕下,打开车门,李霁躬身从里面钻了出来,扶着车夫的胳膊下了马车,一名侍女拎着一个包袱跟在他后面下了车。
他身穿一袭玉白色螭纹锦袍,外罩那件青金石麒麟玉扣的金红色大氅,秀丽的面颊也白得如同玉石一般,丝丝缕缕的长发在秋风中缠卷飘散,整个人便似一株秀长清雅的茉莉,不胜凉风般的文弱。
我迎了上去,语气中不自觉的流露出一丝关切,问:“王爷,你怎么来了?”
逆着风走了这一小段路,他有些气弱,闻言浅浅而笑,道:“早上你走得匆忙,忘带了好些东西,我给你送过来,幸而追上了。”
我侧过脸,看了眼正忙着往我车上搬东西的车夫,问:“什么东西?这么多?”
他道:“都是些用得着的东西,反正不用人拎,多带些无妨,若短缺了,路上要用起来没有,却是麻烦。”
我默了一会儿,低声道:“多谢王爷。”
“你一个女子出门在外肯定诸多不便,身边还是要有人伺候才行,在府里一向是冬萱伺候你,你便把她也带上吧。到家后,若觉着她还合用,你便留着,若是不喜,着她与车夫一起回来便是。”他絮絮道。
我只低着头,除了道谢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到家后,若一切安好便罢了,若有何急难之事,只要是我能帮得上的,一定要使人带信给我。再有,若是……日后有机会到京城来,记得一定要到永寿王府来做客。”
听着他尊尊的关切之语,我终是忍不住抬起头来,正欲说些什么,他却伸手过来握了握我的手,道:“手这么凉,天渐冷了,我给你带了几件冬袄,待会儿上车就把它穿上。晚上睡觉也一定要记得多加床被子,你病才刚刚好,万不可再着凉。”
我忽然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觉得眼眶中热热的。
自母亲过世后,还不曾有人这般情真意切巨细靡遗地关心过我。
我垂着脸,点了点头,肩膀上陡然一暖。
我抬头,却发现他将他的大氅解了下来,披在了我身上。
见他就那样单薄地站在风中,我心中一惊,忙不迭要把大氅退还给他。
他微微按着我的手,迅速地帮我扣好那枚青金石口子,抬起眸,眸中波光莹然,嘴角却依然是那抹温软的浅笑:“你给我作的画我很喜欢,谢谢你。”
https://www.bqvvxg8.cc/wenzhang/85/85961/4586937.html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www.bqvvxg8.cc。文学馆手机版阅读网址:wap.bqvvxg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