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如何饲养一只魅魔6
路西恩闭上眼睛，感觉眼眶发热。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他不想让柠柠担心，不想让她生气，可是……他也不想对宋姝食言。
宋姝是个好人。
可柠柠也是好人。
柠柠是捡到他的人，是照顾他的人，是给他买衣服、买食物、教他人类世界规则的人。
但宋姝不是。
路西恩想起宋姝的眼睛，那双眼睛很美，瞳孔是深褐色的，在灯光下泛着琥珀般的光泽。
看他的时候，很平静，专注，没有好奇，恐惧，就像……就像在看一个普通人。
而不是一个怪物。
路西恩咬紧嘴唇，拿起手机，第三次拨通了那个号码。
这次，他下定决心要等宋姝接通。
等宋姝接电话，然后告诉她，他不能和她联系了。他要道歉，要说对不起，要解释原因。
然后……然后就再也不联系了。
嘟——
电话接通的声音刚响了一声，路西恩就慌了。他的手一抖，手机从手里滑落，掉在床上。他手忙脚乱地去捡，尾巴也下意识地伸过去帮忙，结果手和尾巴撞在一起，手机被弹了起来，在空中划了个弧线，掉在地板上。
砰。
一声闷响。
路西恩吓得从床上跳起来，光着脚踩在地板上，弯腰去捡手机。屏幕还亮着，显示通话中，刚才掉下去的时候，不知道怎么机缘巧合地碰到了接听键。
路西恩手忙脚乱地拿起手机，贴在耳边。
“喂？”他小声说，声音在发抖。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一道冷沉的女声响起，透过听筒传来，在寂静的卧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路西恩。”
路西恩的呼吸一滞。
他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抓住了，跳得又快又重，砰砰砰地撞击着胸腔。他紧紧握着手机，手心全是汗，尾巴卷起来，桃心藏在身后，整个人僵在原地，一动不敢动。
“宋……宋姝。”他结结巴巴地说，声音很小，紧张巴巴的。
“嗯。”宋姝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情绪，“什么事？”
路西恩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他脑子里一片空白，之前想好的话全都忘了，只剩下宋姝的声音在耳边回荡。
宋姝的声音怎么也这么好听。
这个想法一直在他的脑海里回荡。
“我……我……”路西恩磕磕绊绊地说，“我想说……对不起。”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几秒。
“对不起什么？”宋姝问，语气有些疑问。
“对不起……我以后不能给你打电话了。”路西恩说，声音越来越小，“柠柠说了，不能和你联系。她说……她说这样很危险。对不起，宋姝，我答应你了，可是……可是我没办法……”
他说着说着，声音开始发抖，眼眶发热，眼泪不受控制地掉下来，一颗一颗砸在手机屏幕上。
电话那头很安静。
宋姝会怎么想他，肯定想他是个坏魅魔。
为什么不说话，为什么不跟他说话，为什么要这么安静。
安静到路西恩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和心脏在胸腔里狂跳的声音。他紧紧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但眼泪还是不停地流，浸湿了脸颊，浸湿了枕头。
宋姝肯定是讨厌他了，他是个坏魅魔。
半晌，宋姝终于开口了。
她平静的声音从那边传来，听不出喜怒，甚至还有些调侃：
“哦～”
一个简单的音节，拖长了尾音，带着一种意味深长的味道。
“是这样啊。”
路西恩愣住了。
他以为宋姝会生气，失望，骂他说话不算话。
他看电视上的人都是这样的——如果有人背弃了约定，对方会说“你这个骗子”，“我再也不相信你了”，“我们绝交”这样的话。
可是宋姝没有。
为什么没有?
路西恩心里突然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是失落、是委屈、还是……失望。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失望。
明明宋姝没有生气，没有骂他，这应该是好事才对。可是……可是他就是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像是缺了一块。
“宋姝……”路西恩小声说，声音还带着哭腔，“你……你不生气吗？”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低笑。
很短促的一声，但路西恩听见了。
那笑声透过手机传来，像是在他耳边轻轻吹了一口气。路西恩感觉自己的耳朵瞬间烧了起来，一股热流从耳根蔓延到脸颊，直到脖子，再到全身。
他的尾巴不受控制地开始摆动，桃心末端在空中划出淡粉色的弧线，拍打着床单，发出啪啪的轻响。全身的皮肤泛起一层薄红，从锁骨蔓延到胸口，再到小腹。眼睛也变了，天空蓝的瞳孔慢慢收缩，边缘泛起淡淡的粉色，最后变成了爱心的形状。
一股淡淡的香味从他身上散发出来，这是一种甜腻、诱人的气息，像是熟透的水果，又像是融化的蜜糖。
香味浓郁的令人窒息。
路西恩对自己的变化不知所措，这很奇怪，哈……意识都迷糊了……
还好卧室门关着。
夏柠已经回了她自己的房间。
否则，她一定会闻到这不同寻常的味道。
“生气？”宋姝的声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为什么要生气？”
路西恩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他感觉自己的脑子变成了一团浆糊，所有的思绪都搅在一起，理不清，道不明。他只能紧紧握着手机，听着宋姝的声音，感受着身体里翻涌的、陌生的热潮。
“可是……可是我说话不算话。”路西恩小声说，声音还在发抖，“我答应你了，可是又反悔了。电视上的人都说……说背弃约定的人是骗子。”
“那是电视。”宋姝说，语气依然平静，“现实里，很多事情不是非黑即白的。”
路西恩不太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但他能感觉到，宋姝没有生气，也没有怪他。
这让他心里那点愧疚感稍微减轻了一些，但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迷茫。
“那……那你不觉得我是骗子吗？”路西恩问，声音小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几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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