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这里的风景更适合用耳朵去听
第二天，子音早早就醒了过来，看看窗外，阳光还不耀眼，四周还一片安静。
今天就要走了，不如再去看看吧。
一顿武装后，踏着雪随性而行。走在蜿蜒而上的小道上，不知道这条路是通向哪里，只想享受一下清晨特有的安静与清新。
小道两旁是稀稀疏疏，光秃得只剩枝干的树木。树枝被雪压得垂下伸进小道两旁，子音看着眼前的那一支冰枝，顺着冰枝抬眼而看，原来银装素裹是这样的。剔透晶莹的冰沿着树的轮廓，给树包裹上了一层透视装，阳光照耀下冰晶应该会闪闪而亮，真是自带闪光功能。
再往前走，树木消失，豁然开朗处是一个向外延伸的观望台。走向观望台俯视山下的风景，才想起酒店是位于半山腰处，这样眺望似乎还能看到它的一角。
这里的风景就是寒冬风景中均有的萧条，一棵棵□□的褐色树干，凄惨而寒冷地站立在那里，即使包裹着银装，但是在阳光欠奉的时间里，在空中漂浮着被风扬起的雪花里，灰蒙蒙的一片。
正当有些失望准备继续往前走，左耳中的音乐突然消失。再看到这个人似乎已经不那么惊讶了，反而有种你来了的亲切感，笑笑地看着他。
“早啊，大师。”
“这里的风景更适合用耳朵去听。”
“嗯？”
“闭上眼睛，不要说话。”
看着说完便闭上眼睛的应延熙，子音将另一边的耳塞拿下了，也跟着闭上眼睛，集中精神等待着某些美妙的声音。
然而，四周奇妙地安静，没有人声，没有车响，没有鸟鸣，没有任何振动撞击耳蜗，一切都很安静。
等着等着，当子音想睁开眼睛提出疑问时，一阵风划过脸庞，吹过耳旁，“呼”的一声后，隐隐约约地传来一些声音，当风停下，隐隐约约的声音便随之停下。
子音刚开始还不确定这是不是就是应延熙说的‘风景’，只是满脑疑惑这声音的来源，但是她没去问，她想自己去找到它。
细细回想沿途见到的风景，最后的画面，她似乎知道了什么。
她确定了，也不再着急了。
等风来，这个文艺的词，此刻是这样的贴切。
善解人意的风没有让她等太久，紧接着而来的风让那声音变得越发清晰，如风铃般清脆悦耳的“叮叮铃铃”。
应延熙从第一阵风起便睁开眼看着她，当声音再次响起，当看到她渐渐扬起的嘴角，他也不自知地扬起嘴角。
无意中有了这个美妙的发现，却没有那个一起分享的人，如今看着那弯弯的唇角，感觉那声音更加悦耳。
昨晚分别时两人什么都没说，那是因为他没找到下一次再见的理由。但是今天早上，他很自然地早早醒来，在吃完早餐后便坐在二楼餐厅窗边拿着一本杂志，目光却一直停留在酒店大堂，看着进进出出的人。在不知第几个人后，当他看到子音在电梯里出来后，他心中浮现“终于”两字。
应延熙没想着跟在她身后，途中他也喊过她，但是她没有响应，轻哼着音乐继续往前。于是他便一直随着她留在雪地上的脚印，在旁边再加上一串。
子音慢慢睁开眼睛，看着满山满眼的枯树秃枝，只觉得他们瞬间变得灵动，每一棵树都是一个乐器，一个演奏者，它们挥挥手，摇晃一下臂膀，那便是一段美妙的声乐。
冰晶碰击出的这分清脆，是哪一种乐器都无法模拟的，这便是大自然地奇妙与无所能及。
“大师，我下午就回首尔了，这江原道的最后印象真是太棒了。”
应延熙看着她凝望自己那闪闪发亮的双眸，就像他的献宝得到赞扬一样。
“喜欢就好。”
看着淡然微笑的人，子音想，他似乎都和美的关系有关联。他的音乐他的风景，还有他的样貌，立于一片萧瑟中，他清贵儒雅的气质愈发浓郁，像一片磁场，无意地拨动了什么了。子音稳了稳心神，收回了目光。
直到风再次停下，应延熙问道：“你下午什么时候走？”
“我在酒店预定了下午2点的车。”
“我也准备下午回首尔，你可以多一个选择，坐我的车。”
子音愣了愣，见他在等自己的回答，问道，
“大师你是坏人吗？”
他突然一笑：“谁知道呢？”
这个看着冰凉怎么每次回答都那么逗喜呢？
“那太好了，我就喜欢和坏人玩了。”
应延熙挑了挑眉，不发表意见。
“只是不知道现在还能不能退票呢？”
“你先回去酒店问问，再给我电话吧。”
“你说你号码，我响一下你的电话吧。”可以给昨晚要来的电话一个来历了。
“我手机关机了，你给我发条短信吧，我回去就开机。”
“嗯。”
“那大师，我先回酒店退票啦！你可别放我飞机啊！我是明天的回国灰机啊！”说完就往山下奔去。
给子音发完短信，应延熙随即拨出了电话。
“梁经理，等一下会有一位李子音的房客要去退车票，如果公司规定不能退，你把她的车票钱记在我的房费了，帮她全额退了。”
等子音拖着行李走出酒店，她左右看一下，外面只停了一辆路虎。她还没走近，应延熙便从路虎上下来，过来接过她的行李往车尾走。
子音看了看人再看看车，怎么也觉得这人和这车不搭，他应该开黑色的奔驰比较适合，优雅。当他打开车尾箱子音发现里面洁净而空荡，空间大得把她藏尸里面都可以。绕着来到副驾驶位置，稍有些犹豫。礼貌上，当只有两人时要坐在副驾驶位上，但是副驾驶位对某些人又是有特殊意义的，于是子音决定问一下。
“大师，我坐副驾驶可以吗？”
“为什么不可以？”
“这可能是某个人的专属位置啊。”
听完后，应延熙看了看副驾驶，再看看副驾驶位旁的那人，子音顿了顿准备关门坐到后排，应延熙收回目光。
“我也想它能成为专属位置。上车吧。”
子音悄悄观察了车内装饰，除了有一瓶简单清新的香熏，整辆车和新车没有区别，没有一点个人或她人物品。
“先把安全带系上了再看吧。”
子音惊讶地看向驾驶位上正在系安全带的人，脸一下子烫了，忙转过头去拉安全带。
“对不起啊。”
“为什么道歉？”
“我这样东张西望不礼貌。”
“这里没有什么秘密，你随便看。我们出发了。”
说着车子平稳地向前滑行，子音看着窗外不断后退的风景。
这里的第一次雪，这里的第一次滑冰，这里的第一次倾听冰的声音，原来短短几天，这里已经给了她数次第一次。
这里的美并不热闹华丽，就如溪流之于瀑布，平淡中流淌着无处不在的魅力。
不许诺什么时候会再来，但是会想再来。
“你肚子饿不饿？”
是哦，应延熙发短信通知她11点出发，子音没有多想收拾着就赶出来，便没有买吃的。
“暂时还不饿，但是等一下沿途有买吃的地方吗？回到首尔要多久？”
“你介意我们绕一下路去吃好吃的吗？”
“真的吗？当然好啦！我最喜欢吃的，而且有你和车子在，晚了也能送我回大叔那。”
“你准备回大叔那住？”
“嗯嗯，我已经和大叔说好了。”
应延熙点点头，便没再说话。一路两人都只是静静听着音乐，不再交谈。
却不知，子音在暗自斗争着。她有个习惯，一在车上坐久就想睡觉。这次她想坚守好副驾驶陪着驾驶员的职责，但是窗外那快速闪过的树影就像催眠指令，一棵树两棵树三棵树……不一会她的眼睛已经眯了起来，脑袋点了又点，晃了又晃，最后完全低了下去。
车子渐渐驶离道路，在路边停了下来。应延熙看着垂着头完全睡着的那人，解开自己的安全带，扶着她靠上椅背，然后探过身子。
车窗外是一片荒无人烟，前不着村后不着店。
正当他低下头去，子音缓缓睁开眼睛，先是一片模糊迷蒙，当意识逐渐清醒，惊恐地看着覆在自己身上的那个男人，她本能地猛力将他推开。
正在低头寻找着什么的应延熙毫无防备地被用力推开，整个人撞上身后的玻璃，头也撞上了车顶。他扶稳自己后立即愤怒地看向那莫名其妙推自己的人，但是一看却撞上了她惊恐地眼泪满眶的眼睛，心顿时紧缩了一下，迅速地远离她坐回驾驶位。
一边揉着头被撞痛的地方，一边闷闷地说着。
“你误会了，我看你睡着了，就想给你放下椅背，我刚刚探过身子只是在找那个开关，在你座椅的右侧。”子音探过手去摸了摸，的确有个按钮的东西。
“对不起，吓到你了，刚刚我应该叫醒你让你自己调整的。”
子音还没从惊恐中缓过来，整个人愣愣地不知该如何回应他。之前在他的房间睡着，他教她滑冰，两人独处时他的正直守礼，他一直让她觉得很安全，这种安全源于他自身，也源于他对她的行为态度。所以他邀请她坐他的车同行，她也是信任他的，只是刚刚她真的吓到了，他们毕竟是孤男寡女两个人，如果他压在自己身上，子音想她是完全没有反抗的力量，而他把自己扔在这里的任何一个地方，她也是很难离开的。
看着她还是一副防备着的呆愣样子，应延熙知道自己真的吓到她了。
“这里转车很难，要不我这有大叔的电话。你给他打给电话，说你现在和我在一起，傍晚前如果没见到你回去，就让他报警，你看这样可否？”
想相信他却又害怕，还听他如此放低自己，子音突然觉得又委屈又复杂。
“哇”地一声就大声哭了起来，还一边哭喊着：“你真的吓到我了……你真的吓到我了。”
应延熙在一旁静静地听着她发泄，也不说话，只是不时给她递纸巾，等她慢慢停止哭泣给她送上拧开的矿泉水。子音接过水，小口地喝着，喝完双手来回揉了一下脸，便像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大师，我们走吧！我好饿了。”
应延熙眼眸深邃地看着子音，看着她压抑恐惧的笑脸，她也没有问他要大叔的电话。还是害怕的吧，如今却还是选择相信他，应延熙转过头去重新启动车子，在车子迎着阳光动起来的一刻，安静的车厢里是他那一句“谢谢你。”谢谢你对我的信任，不论之前还是现在。
“不客气。”子音微笑着把头往前伸，让阳光接触到自己，清扫剩余的灰色，照亮心中的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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