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这是我哥
看多了明清流的穿越小说，下意识觉得权贵都是翻手云覆手雨生杀予夺随心所欲的主儿，一言不合就要把你脑袋切下来当球踢那种。
好在大周宗法之下的贵族，好像还真不是阴晴不定的小心眼儿。
我松了一口气，正要接着说松舟姑娘的事，亭子外面有卫士来找柿子同学，说朝歌来人了。柿子点点头，转身叫我回去先别提楚芈的事，只告诉松舟姑娘，二王子近来公务繁忙，过几天就有消息了。
我说知道了，行礼恭送。
他拍拍我的头，走出亭子又忽然回头来了一句。
“楚子在周称子，在楚称王。楚之大，洛邑难抵其二十之一。”
刚才跟他开玩笑出了些汗，这会儿一阵风吹过，竟蓦然觉得有些凉。
回到凫戏坊，我怕照着柿子交代的跟松舟姑娘讲了一遍。
她只笑着说知道了，便低头接着往衣服上绣花。
我去给她倒茶，倒好了端过来，把茶托推到她手边。
那件衣服被她莹滑的小手攥得紧紧的，上头有淡淡的水迹。
还是哭了。
我也不敢多说话，只好取了箫来，在院里练凤凰引，果然这招有奇效，没吹几下松舟姑娘也破涕为笑。
所以从那天起我没事就在院里吹吹，松舟姑娘是个好脾气的，实在听不下去的时候还会温柔地指点我一番。
我的脸“好了”，开始继续回到学堂碾压小同学，她们看我的眼神都怪怪的，我知道，不过懒得理。学艺也恢复了，教习师傅说我的箫吹得仍不上品，但已经能听了，还要多多努力才是。
呷艳噙芳的早课和点娇台的晚课倒是不用去了。到了夜里，我、香香、松舟姑娘、我们三个一起在灯下描绣花样子。松舟姑娘的针线活做得极好，眼见着她做的那件衣服已爬满精致的刺绣，我便缠着她教。
香香摇头说她不做，很早便躺下了。我绣得入了迷，睡得很晚，几天作死下来，眼圈下面就黑了。香香的眼圈好像比我还严重，我想是我太晚吵得她不能睡了，就收了顽性，每天跟她同时睡。
奇怪的是，我的状态恢复了，香香的黑眼圈还是不见褪。
我问了她好几次是不是身体不舒服，她都说没有，就是怕热，晚上睡得不好。
所以说所以没有空调就是不方便。
我绣的样子是自己设计的，一根水墨风的大葱，绣完做了个香囊，里头塞上丁子香，学松舟姑娘，系在肘上，走起路来衿袖生香，还有点小风雅。
虽然葱的图案还是有点不伦不类吧。
不过并不妨碍我上哪儿都挂着，自己开心就好。
又过了半个月，我甩着香囊，欢脱地往树蕙舍走，一个人从路边一块大石头后面闪了出来，吓我一跳。
是三公子。
他的眼神……活脱脱一个怨妇。
我盘算着打哈哈混过去了好去上学，可他把我拽到一旁，神叨叨地说：“知音妹妹，你来我院里一下，我带你见一个人。别人都不知道的，这本来是我的一个小秘密，但你是知音妹妹，所以我为你破一回例。”
我赶着去当学霸，没空跟他废话：“三公子，我真的要去上学了，去晚了夫子要骂的。”
“上学本来就是去挨夫子骂的。不因为去晚被骂也会因为别的被骂，别的说不定还更严重，去晚被骂还能怪在别人头上，有什么不好。”
“呃……”
我竟说不出一个字来反驳这这无懈可击的逻辑，只得撒丫子狂奔。
没想到三公子虽然看着是个弱鸡画师，体能却意外地不弱，我还没跑出去三米就被攥住了胳膊。
“我不去，我要去上学，你放开我啦。”我根本挣脱不开，只得被他拖着走。
有没有人管了啊！这里有变态拐卖幼女啊！
三公子则铆足了劲儿把我往他院里拽，刚拽过院门他就挺着小胸脯无比骄傲地指着院子中央说。
“知音妹妹，你看，这是我哥！”
“三公子，你看，这是我胳！膊！”疼得我眼泪都要下来了，“要被你拽脱臼了。”
“治，放开。”院子中央传来的声音有点耳熟。
“就是，拉拉扯扯成何体统。”我瞪了三公子一眼，揉着胳膊，循声看去。
不看不要紧，一看我就后悔了。
……我好像知道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柿子同学以端正自然的姿势捏着一本书，靠在三公子的专用躺椅上，头顶上梧桐如盖，只有零散几点阳光漏过梧桐叶的缝隙落在他身上。光影斑驳，趁得他一双眼睛更加精亮。
我不得不蹲：“……见过世子。”
三公子是……洛世子的弟弟？！三公子也是洛伯之子？
不过这么说来，那天晚上柿子同学看到夜明珠毫无反应的样子也就说得通了。洛国公子常驻风月场所体验生活真的没问题吗？贵平行世界人民也是心大。
“哥，知音妹妹，你们见过？”
“雪姨那里见过几次。”柿子同学淡淡答道，言罢又补了一句，“百花阁里要给治找个知音的话，怕也只有你了。”
说话间还翻了一页书。
为什么这货每次都能成功激起我翻白眼的欲望。什么叫你猜也只能是我了……不要把我跟他归为一类好吗？我了解变态的心理就意味着我也是变态吗？
“还是哥你了解我。”
我觉得你哥不是那个意思。三公子小朋友，洛公子治是吧……洛治。这名字起的，也难怪了。
三公子非要拉我坐下，还让小厮给我倒茶。我瞄一眼日头：“世子，三公子，我这会儿真该去上学了，再不去就晚了。”
“治，我今天找你有正事要说。你放她去上学吧。”
三公子拉着我的胳膊不放：“哥，你来我高兴得不行，可是你要说的事儿，我不想听。”
原来是拉我当挡箭牌，多大人了。
“你得了消息了？”柿子同学瞥了我一眼，“楚芈点了你的画做洛国贺礼，二王子亲自写信直接求到了夫人那里。我挡不住了。”
听了这话，我觉得自己的脚被粘住了。
楚芈找三公子画画？！难道她也是前卫艺术爱好者，趁着还没正式结婚先圆个人体模特梦？
三公子暴躁道：“我最讨厌她，小时候就欺负我，现在多少年不来往了，只路过一趟洛州又要找我的麻烦。本来那些排场都是我最讨厌的，还让我当众给她画像？也不怕我把她画成个乌龟。不去！”
柿子同学放下书：“小七姑娘，你想不想见识见识这位楚芈？”
我点了点头。
问我想不想那当然是想了，这么能作的妹子有必要见见，另一方面还能替松舟姑娘鉴定一下情敌。
可我是什么人，她是什么人，岂是我想见就能见的。
“好，我看看吧。”柿子同学端起茶。
三公子的眼神比早上截住我的时候还要幽怨，看得我有点发毛。
但我还是含蓄地问出了最关心的问题：“就……是普通地画一画？”
我有点后悔问问题的时机了……才怪。
柿子同学这一口水呛得不轻。
嘿嘿。
转眼到了九月半。
原以为柿子同学只是随口说说，没想到他是认真的。
这天刚起床，于妈妈吩咐红蕊来盯着我把我沐浴更衣，陪三公子出趟门。
我先去跟松舟姑娘告假。
她正抱着小胖狗逗弄，也不多问，微笑着说知道了。
小胖狗貌似是二王子送来的。
那天霉到家了，在三公子那儿耽搁了半天才去上学，罚站不说，还被额外布置了功课，最可气的是，回凫戏坊的路上，我发现我辛苦做的大葱香囊不见了，香香陪着我沿路找了半天没找到，去三公子那儿问也说没见着。
我灰头土脸地回到凫戏坊，推开门，顿时被院满满当当的花草香到眩晕，缓过来一看连桌椅都换新的了。再往廊下望去，只见松舟姑娘抱着一只小狗，笑靥如桃，洗得干干净净，饱满光洁那种。
旁边的长机上，放着一封信。
唉，男人。
两封信怕是一起到的洛州，一封替楚芈央着洛伯夫人逼三公子作画，另一封甜言蜜语送狗送东西哄着松舟姑娘。
忙不死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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