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神级人偶师的人偶帝君29
“我只要你。”
这四个字撞在山风里,带着点哽咽的颤音,落进岁疏祈耳中时,淡金色的阵光都跟着晃了晃。
枯梅枝桠斜斜地伸向灰蒙蒙的天,风卷着细碎的木屑从断墙处卷过来,落在岁柏玄色的衣摆上,好似十年前苍山工坊里总沾在他肩头的玉粉。
岁疏祈望着阵外那人泛红到仿佛下一秒就能像人那样滴下泪来的眼睛,在识海里缓缓开口道:“零子哥,你说这堂堂人偶帝君,为什么是个纯纯恋爱脑来的?”
系统000的电子音带着股没好气的调调,“你还好意思说?是谁前脚刚把人黑化值哄掉大半,后脚就卷铺盖跑路演苦情戏?现在人追过来了你又嫌人家恋爱脑,你怎么这么难伺候?”
“这叫战略转移,懂不懂。”凌曜半点不慌,慢悠悠地驳回去,心里暗叹这木头疙瘩动起情来是真不管不顾,“我待在地宫就是个活靶子,他那个地宫可是他攒了十年的家底,我总不能真当什么蓝颜祸水,一来就给人带去祸患吧。”
“……什么蓝颜祸水?说话就说话,你少往自己脸上贴金啊!”
但000吐槽归吐槽,语气也松了半分,“不过说真的,你打算怎么办?总不能真跟他在这儿耗到协会打过来吧?我可告诉你,王焕那边露馅是迟早的事,协会那些老狐狸精着呢。”
“耗什么耗。”凌曜低笑一声,眼底掠过一丝软意,“孩子长大了,不能总困在儿女情长里。也该让他知道,他肩上扛的不只是对我这点执念,还有整个人偶族群的活路。”
000嘀嘀咕咕,“你悠着点,万一黑化值反弹我可要闹了啊。”
系统000已经下载了一套撒泼打滚的表情包,随时准备往凌曜识海里甩。
“放心。”凌曜语气笃定,视线稳稳落在阵外那个身形挺拔的人偶身上,“他不是不懂事的人,只是被爱恨蒙蔽了十年的眼。捅破这层窗户纸,他比谁都拎得清。”
识海里的对话落定,现实里的山风恰好卷过庭院。岁疏祈轻轻叹了口气,抬手按在泛着微光的阵膜上,淡金色的光晕顺着他指尖漾开细碎的涟漪。
他没有接岁柏那句质问,反而开口问了句不相干的话:“阿柏,你还记得当年我教你控偶术第一堂课,说的是什么吗?”
岁柏愣了一下。眼底的红意还没褪尽,惊怒与委屈还盘在眉梢,可听见这句熟悉的问话,他还是下意识便脱口而出:
“先生说,控偶先控心,术法是用来护持生灵,不是用来操控傀儡的。”
话音刚落,他自己先怔住了。
这句话他记了十年,可这些年抱着恨意熬日子,他竟渐渐忘了。他只记得用控偶术复仇、用控偶术收拢势力、用控偶术把先生囚在身边……却忘了先生最初教他这门技艺时,眼底盛着的是怎样温软的期许。
“你还记得就好。”岁疏祈指尖微抬,周身的阵光缓缓降下去半分,无形的屏障淡了些,两人之间的距离仿佛也跟着近了寸许。
他的声音顺着风飘过来,仿佛也带上了几分风的柔意,“起初你确实是我最满意的一件作品。温玉沉魂木万年难遇,我耗了三年心血琢你骨相,割自身神魂开你灵智,说句得意之作并不为过。”
他说着目光落在岁柏脸上,眼神软了些许,像当年在锻造台边看他雕坏木料时的模样:“可后来不是了。若只当你是件物件,我不会把压箱底的控偶术全教给你。神级人偶师的技艺从不轻传,我教你,是觉得你该学,该有本事自己站稳脚跟,而不是一辈子依附在我身边,做个只会应声的侍从。”
岁柏怔怔地看着他,嘴唇无声地动了动。
他从前总偏执地想,先生教他技艺,是因为他听话、趁手,是匠人对心爱作品的精心打磨。
他甚至无数次自卑地想,若是先生造出了更合心意的人偶,这些技艺转头也会教给别人。
却从没想过,先生从一开始,就盼着他能长出自己的风骨。
“你以为你收拢残偶、建立地宫、执掌万偶,只是凭着一腔恨意便能熬出来的么?”岁疏祈看着他,眼神清明,“人偶师协会盘踞百年,靠着魂牌拿捏所有人类人偶师,靠禁制钉死每一尊登记在案的人偶。他们算尽了匠人的软肋,却唯独不曾想过……会有一尊人偶,自己学会了造偶、修偶、控偶的本事。”
“我身为人偶师,魂牌在他们手里,一举一动都受牵制。我造一尊高阶人偶,就要被偷偷种一道禁制,护得住一时,护不住一世。”岁疏祈轻轻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坦然的无奈,“我顶着神级人偶师的名头,却连自己的心血都护不周全……”
“可你不一样。”
“你本身是人偶,你懂它们的痛。知道被丢弃、被拆毁、被当成物件随意处置是什么滋味。”山风卷起他的发丝,岁疏祈的声音却稳若磐石,“你从乱葬岗里捡回来的残躯,你重铸灵核的弃偶,你救下的那些被打上‘邪偶’标签的同类,它们没有登记造册,没有被种下禁制,是真正自由的。你给了它们新生,给了它们不用再躲躲藏藏、不用再怕被销毁的活路。”
“……这些事,我做不到。”
他说得坦然,没有半分神级人偶师的架子,“我救得了一个你,救不了天下所有被弃的人偶。可你做到了。十万流离失所的人偶奉你为帝君,不是怕你手段狠厉,是因为你给了它们一个家。这才是真正的青出于蓝,是我当年都做不到的事。”
岁柏听着,只觉得胸腔里那枚重铸过无数次的灵核嗡嗡震颤着,比任何一次神魂共振都要剧烈。
那些他以为是凭着恨意和执念熬出来的岁月,那些他以为只是为了变强好找到先生的日子,原来早就在先生的预料之中。
他脑子里飞快地闪过无数画面——乱葬岗里第一尊朝他道谢的杂役偶,地宫里年幼的人偶围着他喊“帝君”的样子,那些被协会追杀的“邪偶”跪在他面前,哭着说终于不用再东躲西藏了。
原来他熬了十年,不只是为自己找一个答案,更是为万千同类挣了一条生路。
“所以你不能只盯着我一个人。”岁疏祈的声音温和却有力量,好似当年在苍山教他辨灵材时那般敲入他神魂,“你是帝君,是它们的主心骨。你若只耽于儿女情长,置他们于不顾,那才是真的辜负了我当年的心意,也辜负了你自己从乱葬岗爬出来的这十年。”
山风静静吹过荒废的庭院,岁柏垂着眼,周身那股慌不择路的戾气仿若被风吹散的雾气,渐渐散了开去。
再抬眼时,玉色的眼眸里还留着对眼前人的缱绻爱意,却多了从前没有的担当与了然,是终于看清了自己脚下这条路的重量。
他不再是那个只会跟在先生身后、小心翼翼讨一句夸奖的小人偶,也不是只靠着恨意撑着、满心只有报复的复仇者。
他是岁柏。
是十万流离人偶的帝君。
是先生亲手雕琢、又亲手放去天地间,长出了自己筋骨的“人”。
“我懂了。”
岁柏往后退了半步,对着阵后的人深深行了一礼。
“先生的苦心我从前不懂,只困在自己那点爱恨里,险些误了大事。”他抬起头,目光灼灼地望着岁疏祈,“地宫的子民我会护好,协会的禁制我也要一一破掉。我想让天下所有的人偶都能受到公正的对待,不用再怕被丢弃、被销毁。”
他说着,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但先生也别想再丢下我。我要先生站在我身边,看着我把这条路走到底。”
“到那时候,先生再说我什么我都认。”
【叮——任务目标:岁柏,当前黑化值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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