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五章 往事
菩提心如死灰的一拜，临走时还不死心的看了一眼簸箕里那些还未吃完的肉，又揉了揉尚还干瘪的肚子，早知方才就不说那么多废话，多吃一些就好了。
“实在对不住，云安先生，小女私自开火，又引得菩提小道长破戒，实在心里过意不去，我们这就把火锅撤了...”
“火锅？”既然赶走了菩提，云安老道便顺势在他方才的位置上坐下，火光映照下他脸色虽然不改，可严肃之意看起来缓和了几分，“这东西闻所未闻，新奇不已，快让老夫尝尝...”
“......”
药田里，菩提因出来得急，竟连披风也未曾带一件，搓着发冷的双臂，他不可抑制的打了个喷嚏。
看来似有风寒之兆，他借着火折子在药田内找了找，很快便找了薄荷叶等医治风寒的草药。
随手折下一两片，丢入口中愤恨的嚼了嚼，这索然无味的东西和方才咬过的肉片简直是云泥之别。
无奈被师父抓了个正着，他是无论如何也休想再尝到那种美味了。
就这么想着，菩提心生悲戚的咬着火折子，开始为药田里的药材除起杂草来，上一次被楚青青偷了八成的附子，眼下这些新栽种的根苗才刚长大一些，需要悉心照料。
他认命的苦了一张脸，压根没想到自家师父此刻在后院内很快和楚青青等人打成一片，成功取代了方才他的位置。
酒足饭饱，楚青青收拾完碗筷，后院里的火堆还未熄灭，她从小厨房出来时，云安老道正好帮赵玉在把脉。
手指之间来回捻动，自这云安老道吃了自己的火锅之后，楚青青便不觉得他不食人间烟火了，整个人周身平添了一丝平易近人。
“药毒虽未入体太深，但还是侵害了她的肺腑，偏偏这七日散用药卑鄙，老夫虽然能勉强帮她保住性命，但是日后她会一直需要药材续命，且再不能孕育下一代。”
云安老道的话犹如晴天霹雳，将赵玉方才被食物满足过后的愉快一扫而空，她当即变了脸色。
“大夫，您是说我再也...再也不能有孩子？”
陆峥嵘对她下手时压根就没想过她还能活，自然也不会心慈手软了。
楚青青叹了口气，宽慰道：“尚且能保命，日后能不能怀上也看你和孩子的缘分，先别这么悲观。”
“七日散用药主麝香，那麝香用量过多，已经直接毁了她孕育之处，”云安老道压根没有给赵玉留希望，他收了手，“姑娘，你可自行摸一摸小腹处，是否伴随着阵阵刺痛？”
有了他的话，赵玉几乎是可以确认了，她绝望的闭上了双眼，流下两行清泪来。
“不用了，即使不碰也是疼痛难当，我只当是那药在起作用，没想到是如此卑鄙的...”
生怕她会想不开，楚青青只能起身将她抱住，“表姐，蝼蚁尚且保命，是你挣脱万难从陆峥嵘手里逃出来找我，我便知不可能不管你的闲事，如今有机会活下去，人...其实不能两全之事实在太多了。”
饶是赵玉都明白这些道理，可一想到宋连江与她之间是要绝后的，她便苦不堪言。
一个女子失去了对一个男人最重要的意义，那么他还会再想要将她留在身边吗？那样的结局赵玉想都不敢想。
半晌，云安老道给出一个药方，“此时拿去让那混小子直接在药田里采药，还有些晒干之后的药他也知道在哪，先配出来让她浸泡七日，七日后再行医治。”
“七日？”楚青青一愣，竟要如此久么？
云安老道疑惑，“排毒之法尚且要七七四十九天，况且她中的这毒实在恶劣，破坏脾脏不说，再留下去恐怕会直接噬掉她的整个肺腑，七日已经很短了。”
心里记挂着事儿，可楚青青和孟允断不可能就这么将赵玉留下吧，她一个不能自理之人，又如何和两个不方便的男子居住在一起？
况且药浴必须有女子侍奉在左右，楚青青想到这一点，与孟允对视了一眼。
她仍不死心的问，“云安先生，六日也不行吗？”
仅仅相差一日，便可回家去和大家一起过除夕，更何况年关将近了，家中各种事宜她都未曾安排妥当，万一...
云安老道见她不依不饶，实在想不出她为何会提出如此要求，病人和病，都是不可打商量的。
“七日之后是何日子？竟让你如此牵挂。”
他竟然不知？
楚青青有些觉得难开口，还是孟允见怪不怪的将楚青青护在身后，朝云安老道道。
“七日后便是除夕，娘子答应了阿弟会回去，况且他的腿也到了治疗最关键的时候了，想必娘子也不想缺席。”
还是他了解自己，楚青青低着头，有些觉得难面对，这些日子她好像事事上心，自己则像一个日日打转的陀螺，从未有一天停下来过。
提及除夕，原以为云安老道会斥责这不过是个繁文缛节罢了，谁知不食人间烟火的他也沉默下来。
还以为他是要发怒，甚至他低叹了一句，“上一次过除夕，竟然已经是二十多年前之事了，也罢，老夫想想有什么法子可以让她速成，但希望不太大，你们也莫要太过执念。”
说起执念，谁又能有云安老道执念深呢，将自己困在如此深山老林之中，为的就是逃避当年所发生之事吧。
若楚青青记得没错的话，云安老道的女儿便是二十多年前逝世，奉仙也已经在外漂泊了整整十年了。
所有人都会为自己做过的事付出相应的代价，楚青青深知，云安老道何尝不是在作茧自缚呢。
“咱们去药田吧。”
将赵玉扶回了屋，楚青青对着云安老道兀自上楼的寂寞身影，长长的叹了口气。
孟允站到她身侧来，将她往怀里带了带，“娘子放心，为夫自然会想到法子，除夕之前咱们定会回家。”
“我不是为此事烦忧，”楚青青看着空荡荡的楼口，“都怪我太忙，竟忘记问奉仙当年之事，如今再来，也只能看着云安先生叹气而已。”
见她又把罪责往自己身上揽，孟允拍了拍她肩头，“娘子不是完人，若烦忧他人之事会让娘子疲惫，为夫宁愿娘子是个自私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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