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六章 夜里
去药田的一路上，楚青青与孟允都十分沉默，楚青青是不甘赵玉从此往后的命运，而孟允则是担忧楚青青过度为别人考虑。
远远的便听见阵阵喷嚏声，伴随着菩提小声的怨念，阴郁了许久的楚青青这才笑了出来，没忍住凑上前去。
“怎么，现如今小神医也得了风寒，岂不是正好，能向云安先生告假，偷偷懒。”
见来人是楚青青，又如此落井下石看热闹的模样，菩提自认倒霉的一面除杂草，一面摘了片草药丢入口中，愤恨的嚼。
“我自己便能治好，如何告假，师父若是看穿我又是一顿好果子吃，二位若是来看我菩提笑话的，尽早回去好了！”
少年自是年轻气盛，经不起逗，楚青青与孟允相视一笑，她自身后端出一只小盏来。
菩提立时闻到了清新的香味，忍不住闭上眼闻了闻，“这是何物？”
原来不是来落井下石的，菩提语气松了些，面上很快也浮起馋色来，楚青青特意往后退了两步，揭开盅盖儿，却没有给他的意思。
“可某些人不是还在生气么，那既然如此，我便只好自己吃了。”
盅盏揭开来，芳香四溢，就着火折子微弱的光都可看出这是鸡蛋羹，原来饭后还有小甜品？
菩提喜出望外的丢了手里的小铲子，立时伸手去抢盅盏，楚青青压根没有再躲的意思，顺势就给了菩提这个台阶。
清甜的味道沁入口鼻，菩提吃时压根看不见二人脸上笑意，楚青青摸了摸他后脑勺。
“慢点儿，又没人跟你抢，吃过辣之后要用些清淡的饭后甜点，否则晚间入睡时，胃部会有灼烧感的。”
正忙着大快朵颐的菩提一愣，在看见身侧楚青青脸上的关怀之后顿住了，幸好是在暗处，她看不见他眼底泛起的波澜。
反倒是孟允，见着小子有几分哽咽的意思，便特意将火折子拿了过来，菩提便彻底身处暗处了。
“怎么了，是不好吃吗？”
见他不再继续，反倒有些难受的样子，楚青青正要再问，不想菩提彻底憋不住了，一面往嘴里填着鸡蛋羹，眼睛里却溢出泪珠子来。
好在二人看不清他的脸，只是听得出有些鼻音的抽泣，“往...往日在家，阿姐也会给我做鸡蛋羹。”
断断续续的抽噎抽得人心疼，孟允拍了拍菩提肩头，“你小子，男子汉大丈夫，这有什么可哭的？”
“你懂什么，”菩提没好气的擦了擦眼泪，继续往嘴里填，含糊不清道：“我跟着师父学医多年，家中原本商量好学艺十年，可如今师父的身子骨越来越不好了，记性也差了许多，他老人家似乎已经把我何时下山之事忘了，他不提...我也不敢说。”
原来这其中另有内情，楚青青倒没看出来这小子渴望下山？
“云安先生如今高寿？”
菩提仔细回忆了下，“大约也要七十好几了，师姐离开已经很多个年头了，奉仙师兄也不在师父身边多年，这十年就好像弹指一挥间，我已经记不太清了。”
毕竟是小小年纪就跟在了云安老道身边，楚青青叹了口气，没想到云安先生都已经如此高龄，那今日吃的火锅...
老人家吃了辣肠胃定会难受，楚青青心惊又不敢说，只好憋着。
将自己所有的怨气都发出来的菩提倒好了很多，他松了口气，眼看时辰也差不多了，他收拾了盅盏，又将除草的铲子随手插在了药田里，拍着膝盖站起身来。
“左右想想也罢了，我还年轻，然而师父已经没多少时日了，再陪他老人家几年吧，一个十年两个十年又如何，我若也走了，师父身边便再无人了。”
没想到菩提还能有如此觉悟，楚青青点了点头，心里暗自钦佩，却也没敢指点迷津。
十年对于十五六岁的孩童来说确实不算什么，但是她...
想了想，前主的年纪也不过年芳十九，再过十年，将近奔三的她又会在何处？
三人一道回了竹楼，远远的天色很黑，堂下大门却大开着，唯独长桌上留了一盏灯，大约是云安老道给三人留的。
楚青青打开房门，发现赵玉吃了云安老道安置的药之后便早早入了睡，她低声招呼孟允。
“今夜我守着她吧，我怕她晚上会难受。”
孟允有些不乐意，守在房门外不肯走，“娘子就不怕为夫一人独守会难受么？”
他倒不像是开玩笑，可越说楚青青越想打人，羞愤的脸红成一片，压低了声音赶人。
“孟允！这七日可不是玩笑的时候，明日她便要泡药浴了，你也只能一人安睡，听我的。”
每每逗她都乐趣满满，孟允深知再不走她便真的要动手，便只能摇摇头，打开了对面的房门。
“娘子夜里若有事，敲门即可。”
他本是无心，可方才出言太过戏谑，眼下听在楚青青耳中倒充满了颜色。
她举了举粉拳，俊逸的身影便立时拉开门进去了，叹了口气，楚青青回到房中时，床上之人忍不住翻了个身，赵玉竟醒了。
“对不住，孟允他...定然是我们闹醒你了。”
看她面色红润的到床边来，赵玉为她挪了个温暖的位置，理解的摇了摇头，“你们两夫妻可真恩爱啊，分明我与连江还晚你们半个月成婚...”
说起这个，当时为了避开楚青青和孟允的婚期，赵玉娘家觉得丢人，婚事被一拖再拖，直到她肚子里的胎儿再支撑不下去，才草草送入了宋家后门。
是明媒正娶的名分，却没得到明媒正娶的待遇，赵玉只觉得这一切都是自己自作自受，是以长期来宋连江的无理要求她都尽力满足。
事情能走到今日这一步，她终于再次看到宋连江的关怀，其实已经很满足了。
“表姐，我觉得你也莫要妄自菲薄，未来还长着呢。”
她没办法劝导这个时空的女人不要以夫为天，不要将否则传宗接代视作为自己存在的价值，只能鼓励她一定要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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