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三章 感同身受
原来此人便是崔鹤了，孟允锁着眉，也没起身的意思，萧黎不断往后看，萧商则一副看戏的嘴脸，也没做声。
直到气氛凝固至冰点，连崔鹤都忍不住抬起头看向车内时，孟允才动了动身子，但没有下车给他这份薄面的意思。
“方才的百姓呢？”
崔鹤目光一紧，还是萧黎主动出来圆场，“这么快就不见了，大约是下山了吧。”
分明方才还在马车外头喧闹不已，忽然就没了声音，一侧的断崖幽深不已，什么都看不见，孟允无从查证，只能作罢。
见孟允不再说什么，崔鹤目光微闪，萧黎便心领神会了，开脱道。
“崔丞相今日来大理寺，想必是要礼佛的吧，那我们便先告辞了。”
萧黎正欲回车内，崔鹤也因为他给的台阶顺利成章的起了身，却不想孟允再次发话。
“等等。”
“你还要做什么...”萧黎忍无可忍，话音才落又倍觉自己的失态，这才懊悔的挠头，“皇兄，本王的意思是，天色也不早了，咱们还是应该早些回宫去向陛下谢恩，不要为了一些不值当的事情，因小失大。”
他话里有话，萧商垂着眸子抿着嘴角微笑，却没有做声的意思，俨然是在看戏。
孟允这才抬了眼，将他所有盘算尽收眼底，想到萧钟与他说过崔鹤不是个简单的人，今日孟允这一下，也算是给了他一个下马威。
“也罢，先回宫。”
萧黎这才松了口气，他原本就对这个无端冒出来的皇兄没什么好感，眼下就更心生厌恶了。
马车出发之前，萧黎与上车离去的崔鹤匆匆对视了一眼，二人心领神会的接踵离去，唯有坐在颠簸马车内的孟允一直锁着眉，似在思考着什么。
他从未见过崔鹤，也原本不觉得自己被人掉包换走是什么不幸之事，事实上他在六合村过得不错，也没什么野心。
然而今日，他是实打实的见识过了此人的手段，单从面相便可看出此人有着极高的城府，百姓失踪是真，却在片刻内没了踪影。
要么是被他的人丢下了悬崖，要么就是另行处置了，偏偏萧黎还是个为他打掩护的。
若事实真如他所推测的这般，也难怪萧钟一人在京中会腹背受敌。
一路上，孟允不开口，萧黎便也懒得主动说话，他本就不愿意来，是萧商想要献殷勤又觉得一个人不合适，便向萧钟推荐了二人同往。
养心殿内，孟允三人一同进殿谢恩，在萧钟面前，无一人提起今日在大理寺外之事。
孟允将一切看在眼里，也骤然懂了草菅人命对于他们这些人来说本就不算什么，他虽在荒蛮之地长大，手上却从未沾染过人血。
如今却忽然想通了，自己也是踩踏着先皇后的尸体才苟且至今，素未谋面的母亲，对他有过单方面的亲情，虽然是在他一无所知的情况下。
入宫这么久以来，总也只是听萧钟说那些过往，说起仇恨，说到报仇。
然而今夜，是孟允头一次对报仇这件事有了感同身受之感，等到萧钟打发萧商与萧黎离去，孟允才缓缓开口。
“陛下，能否借几个人手给我，我要搜一搜大理寺外的悬崖底下。”
他的称呼疏远得让萧钟有些不适应，“皇兄，如今你已是衡王，在京中很快也会有朕安排好的新府邸，至于人手...风和影二人你若觉得用着称手，朕也可以送给你。”
孟允点了点头，满意道：“那就他们二人。”
这些日子以来孟允从未主动提过要求，眼下却忽然要人，这是让萧钟没想到的，他很快叫来影卫，便有人替孟允禀报了今日发生之事。
听完，萧钟沉默了良久，良久才缓缓开口。
“坐在高位之上的人，哪一个不是脚底下踩着人命的，算了吧，眼下搜也是来不及的，崔丞相做事一向是雷厉风行，皇兄能想到的他必然也想到，眼下搜了也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孟允不着痕迹的皱了皱眉，“就连影卫也赶不及？”
萧钟摇了摇头，看来孟允对京中形势还不知，“皇兄对此事如此在意，崔丞相自然是不会露出马脚的，就像当年先皇在位时，崔鹤也不过是个不着边的外臣，看着正人君子，朕要不是知晓当年内情，恐怕也不会知晓崔丞相的真面目。”
听他这般说，孟允也没了法子，看来京中这趟浑水，深得很。
“与我说说当年的事吧。”
萧钟一愣，还没反应过来孟允所说，紧接着便听见他开口，缓缓道：“关于先皇后的事，还有我究竟是如何被换走的，他们又用了什么手段。”
今日之事，孟允没有确切的证据能够证明崔鹤谋害了百姓，就连尸体也找不到，如此残忍之事的原因，竟也只是挡了他的道而已。
可想而知，当年挡住他更重要的道路的自己，作为皇长子，如若不是送走的话，要经历的会是什么。
萧钟心头慰然，见他总算愿意仔细听一听当年之事了，干脆让御膳房做了几个小菜，又温了壶酒，二人到一旁的御书房坐下。
“兄长，这件事咱们坐下来，慢慢说。”
二人畅谈许久，虽然大多数都是萧钟在开口，孟允只抿着唇严肃的听着当年发生的惨案，一桩桩一件件都是在指控崔鹤，然而此人却在萧黎的帮助下一步登天，爬到如今的位置。
孤立无援的帝王，即使权势滔天，也要畏惧人言，更何况崔鹤又是个极擅长利用百姓和人心的。
一心想着回汉林镇的孟允头一次打消了心头的急促感，等萧钟说完，他也有些微醺了，孟允喝得极少，只见帝王迷离了双眼，提起先皇后，沉醉的眼中还有愧色。
“朕只恨当初只是一个万事不济的孩童，无法与崔鹤抗衡，若当初朕有如今的谋略与地位，定要叫他粉身碎骨，杀母之仇，难泄其恨...”
孟允一抬头，正对上御书房一侧的墙面上，挂着一幅女子的画像，画中女子眉眼温柔低迷，手里正细致的做着绣工。
他的手不自觉的摸向腰间，紧了一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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