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七十六章 夜话
入了夜，楚子云早早与孟西回了房，菩提贪玩许久都还未曾回来，楚青青也不担心这小子，毕竟菩提跟随云安老道多年，除了医者的身份，药毒也是一把好手。
只是许久她都未曾灭掉房里的灯，像是为谁而留的。
五月的天气已经有些泛热了，只不过夜间这凉风一吹，倒也清透。
漫天漆黑无星，楚青青将窗关上，突然有些怀念起汉林镇的夜晚来，也不知丑子那个别扭的性子最终有没有为孟宽放下，还有回乡去的赵氏，也甚是令人挂怀。
只是这时空没有联络工具，驿站信鸽即便送到，只怕已是过去十天半月了。
楚青青正伏案出神，忽然门外有人敲门，她身子陡然一震，人随即站了起来，难不成是苏兰来了？
最好还是小心为上，她缓步起身，将门拉开后未站在光亮里，而是隐匿了身形站在暗处，门外果然出现一抹玄色衣角。
那人身形向前一步进了屋，果然是苏兰。
“楚姐姐！你真的来了！”
多日不见，苏兰面上妆容全变了，即便身上暗色斗篷遮住，也藏不住她里头华服艳丽，一袭红衣贴身，婀娜妩媚。
“怎么自己就这般来了，不是说萧黎对你防备颇深吗？”
嘴上虽是这么说，楚青青还是迅速往门外望了望，见楼下路边还有轿撵在等，便立时将门带上了。
苏兰掀开披风，露出妆容精致的脸来，她面上笑容自信锐利，倒和记忆里的苏兰有些不太一样了。
“且不说这是京都，无人可信，即便是我有信得过的亲信，这事事关楚姐姐，我也不能让旁人来做，再说我们俩也太久未见了。”
楚青青心头一暖，拉着她手坐到圆桌边，给她倒上一杯暖茶。
“夜间风凉，喝杯暖暖身子。”
苏兰双手握着那杯盏，锐利妆容下的脸总算卸下防备似的，神色有些疲惫。
“我坐不了太久，今日实在是放心不下，毕竟与那掌柜只是初次合作，我也怕被萧黎发现，遭他怀疑。”
她当然知晓苏兰难处，日夜守在杀父杀母仇人身侧，有哪一日不是胆战心惊？
楚青青表示理解，“那咱们就长话短说，你预备如何让我见到孟允。”
“他如今贵为衡王，陛下特意单独为他在宫外开了府邸，只是孟大哥的身份...我先前只是疑惑他为何在京中，私底下我们二人也未曾联系过，因此，此事还得从长计议。”
为了保命，苏兰每日小心谨慎，即便见到了孟允，二人私底下也从未有过私交，她平日里进宫的机会也不多，也甚少出门，这些日子为了楚青青倒特意打探过几次衡王府的消息，但也只是打听出具体街道在哪边而已。
“不碍事，若你不方便，可将他住址告知于我，我自行去寻也是一样。”
苏兰连连点头，“楚姐姐你也这般想就好了，这是府邸详细所在，我依照你之前写给我的样式，都写在上面了，不过孟大哥如今在京都也是众矢之的，你若去寻他，莫要在白日。”
楚青青犹疑了下，皱了眉，“这是为何？”
她只知孟允这一趟凶险，但好歹贵为衡王，这众矢之的又是从何谈起？
说着，苏兰有些坐不住了似的，先是拉开木窗看了下街边，见打更人还未走过，这才放心坐回来。
“说到底也是为陛下做事，萧黎每日所做都是在暗中对付陛下和衡王，他羽翼丰满，孟大哥才来京都多久？如何能与他正面抗衡，前些日子我听说就有一场刺杀...”
“他可有受伤？”
想也没想楚青青便出声打断，好在苏兰理解她是关心则乱，拍了拍她手背，安抚道。
“萧黎是盘算已久，出手必流血，好在听说孟大哥并未有什么大碍，只是被人划了一剑，而后陛下派了亲兵保护，这才好些，只是衡王府外众多耳目盯着，你这一趟还是低调些，能不露面便不露面，若要在京都久留，也可说是我乡下姐妹，前来寻我的，反正陆峥嵘一家已被株连，没人能认出你来。”
她能有此盘算，楚青青心下自是感动，只是还不知具体会如何，她来这一趟只是想让孟允帮忙提一提楚子云官职，最终是什么结果还未可知，只能先道谢了。
“待我见过，再给你答案，既然那掌柜信不过，你我便约定下次见面时间吧，你出府不是不方便吗？下次我去寻你。”
虽然高兴，苏兰却还是摇头，“萧黎戒备心极重，我自然有我出府的法子你不必担心，还是我来寻你吧，像今日一样为我留一盏灯就行。”
多日未见，苏兰能初心不改，楚青青已然很高兴，看出她神色疲惫，楚青青又很心疼，复仇这条路要走下去诸多艰难，她能保持初心，她也定会一如当初，祝她一臂之力。
匆匆送走苏兰，二人来不及多说已经不能再久留，楚青青只好怀着一腔忐忑勉强睡下。
而此时，四王爷府内。
苏兰进梨园院门时便见到纸鸢一脸肃穆的站在院门外，她心头一阵咯噔，果然看见萧黎的贴身侍卫就守在院内，而她房内燃着灯，定是萧黎来了。
“王爷今夜不是说在杜娘子那处睡下吗？”
她的诘问很明显是无用的，纸鸢也这才表现出一丝惊慌来，像是刚刚才想起来要慌。
“奴婢也不知，入了夜奴婢已向人说过娘娘睡下了，是王爷身边的云影看出您不在房中的。”
云影是个内功高深的剑手，苏兰知晓，只是萧黎这阵子忙于与孟允周旋，平日里又有个萧商在左右添乱，他已经无闲暇来管她，她才安心出门。
除非...她夜间离开的事儿有人通风报信。
苏兰锐利的目光很快扫向纸鸢，可后者很快避开她的眼神，低下头去手足无措的样子，和她方才全然不同。
苏兰只是冷冷一笑，贴耳在她身边，缓声道。
“在我面前刷心机手段，你恐怕还嫩了些。”
也不管纸鸢浑身发抖起来，苏兰面带微笑，直直走向亮着灯盏的房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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