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零九章 樊家
樊家的首饰铺子在商洛中真是赫赫有名，可他们家并不算什么大富大贵之家。要不然樊玉娇也不能在茶楼那样被人奚落。
可来到首饰店里，苏兰着实被吓了一跳，其间的富丽堂皇，不让京中的明月阁分毫。
她也曾去明月阁挑过首饰，更是对那些首饰的镶嵌工艺颇为赞叹。可樊家的铺子有些不同。许是商洛的民俗与京中便大不一样，这樊家的首饰风格各异，有些竟似一把匕首或是弯刀，却并没有什么嗜血的气息，反而看上去颇为别致，戴在头上也漂亮的不行。
“你家这铺子还真是好。”
出来一直不停重复这句话。仿佛除了它以外就没什么能说的了。
“二掌柜，您来了。”
听见铺子里的伙计这样说，苏兰还想找找那个二掌柜，究竟是谁与她商议一下买首饰的事情，可却发现除了自己与樊玉娇外，便再也没有旁人进门。
“难不成你是你家中铺子的二掌柜？”
这说起来稀奇，但仔细想想也没什么稀奇的。一般来说家中的女儿都不能担起实业，但樊家备不住也只有樊玉娇一个孩子。既然如此，这间铺子迟早都是她的，伙计们叫一声二掌柜倒也不稀奇。
可即便如此，樊老爷尚在人世，有这个大掌柜便够了，樊玉娇一个小姑娘哪里担得起二掌柜这个称呼。
“自然，父亲有时不在铺子，我便替他盯上一阵。久而久之，这些伙计们打趣我，便称我为二掌柜。”
听见樊玉娇这般解释，苏兰还是赞叹了一声。
“小小年纪便能担起家业，着实了不起。”
她随着樊玉娇又逛了逛这个首饰铺子，满眼见的全是新奇东西，什么都喜欢，什么都想买回去。
“你家铺子开得这样好，可为什么城里头的人对你没有半分尊敬？”
按理来说，权贵之家只要沾上一个字，都会受到旁人的敬仰，可是这樊玉娇却不一样。他们家虽然算不得大富大贵，但在刚刚那间茶楼里，可没有谁能越的过他了。
既然如此，为何这樊玉娇还会被众人奚落？
“士农工商，我们这些做生意的本就被看为末流。幸而王妃不曾对商户有半分的奚落，王爷也从没认真划分过士农工商，我们才有了一席之地，要不然以前这种做生意的店铺怎么可能开到东街那么好的位置？”
苏兰听了这番话就觉得稀奇了。
“铺子不开在街上还能开在哪里？要不然东街的好位置都留给什么？”
“书画社棋社，还有一些党人聚集的茶楼酒馆。”
苏兰知道孟允与楚青青有多烦朋党之事，只是没想到在他们管辖的地方竟还有这种情况发生。
“若是在不消停的年头里，这些党人呼嚎两句，说不准还有些用处，可是现在歌舞升平，政治清明，那些党人聚集又有何用？以文会友是件好事儿，可是仗着自己读书人的名声愣是提拔身旁的人，可就真有些是俗气了。他们不是最重文雅的吗？怎么连这种事儿都做得出来？”
一提到党人，苏兰便是一肚子的牢骚，那些文人多半都是落魄的。考不上科举便想着以另外的方式出名显露于人前。所以便结成了诗社或者是文社打着以文会友的名号，实际上做的可都是党同伐异的事情。
不过这些党人未必无用，京中权贵若想扩大自己的势力，广纳门徒，就要从党人里头入手。所以大部分的诗社与文社都含有政治倾向，他们有个主脑，只是不显露于人前，一旦这档人里头有做了官的，初初入朝，便替权贵们做了走狗，哪还有半点自己引以为傲的骨气。
这种事情苏兰看得明白，也厌恶的很。不过大部分人还是向往文人那种风雅，所以并不会对他们多加指责，可樊玉娇便不同。
“谁说不是？这官场里头的事情我不知道的也不好说，咱们就说说这生意场上的事儿，那些党人口口声声说不沾银钱，实际上聚集的酒楼茶馆，全是自己家人的买卖。若是他们知道收敛，悄无声息地眯着也就罢了，可他们偏偏不懂，硬要以自己的文气为家中招财。那酒兑的和水一样，他们都能说出好似龙泉这种混账话，只要有利可图，他们什么瞎话编不出来。”
如果苏兰只是喜欢樊家的首饰，那她与樊玉娇兴许熟识，可如果这俩人志趣相投，那苏兰便对樊玉娇颇为亲切。
“你这般话千万别被他们听见了，要不然偏偏得写诗给你，说你的不好，”
“你这话可就说晚了，他们早已经写诗来讽刺我了。说我家中是平白秦桂，明明就是做生意的人，却硬要装出一副不与权贵来往的样子。我早早地接手了家里的生意，倒是不给自己的兄长活路，还说这樊家的家财迟早要变成外姓人的。最有趣的是他们编排我，还在诗中替我寻找了一个合眼的夫婿。”
那些党人的文章都酸得很，自己家里头没钱便讽刺富贵人家。这种事情苏兰也见多了，所以不愿与他们计较，毕竟这些人写诗写的畅快，却从没想过给旁人带来什么伤害。
“我最讨厌那些故作清高的，要不是王妃曾把他们收拾了一通，我早就与父亲商量着从商洛搬出去了。”
楚青青在这里的功绩还真是不少，不过苏兰从未听她本人提起，都是从外面听说的。
“所以你才会这样喜欢王妃，甚至还在众目睽睽之下替她说话。”
虽然算不上冒天下之大不韪，可樊玉娇敢这样替楚青青辩驳，着实算得上义举。
“路不平则鸣，既然我与他们心思不同，自然会把我自己的话说出来。那些以道不同不相为谋做借口，先把自己的嘴缝上的人，才是真正的懦夫。我既不会因父亲不与权贵交往便认为权贵们都不是好东西，也不会因那些文人写诗酸，我便真觉得我家里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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