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大结局-最幸运的事

众人沉默。
她说的有道理。
假如姜家还在，杀妻的事根本不可能进展得这般顺利，即便成功了，若姜家追查到底，季镇岳也招架不住。
所以，为了功名利禄、为了心中挚爱，季镇岳谋划了大舅子通敌叛国案。
季娆继续道：“当年，姜家作为富可敌国的煊赫世家，家中子弟过分优秀，树大招风。想来也不容于当政者的眼，故而在季镇岳密谋这桩冤案之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直接落锤，让姜家无可辩驳！所以，这叫一拍即合！”
她竟敢声讨上上上代皇帝，简直是胆大包天！
萧砺渊知道她胆子肥，还是要提醒：“长嫂，慎言。”
“案子都翻出来了，事实为何不能说！”季娆站起来，走到姜北征的身侧，道：“我姜家满门忠烈，为护国而战的时候，竟蒙受如此大冤！我大舅一家六口莫名其妙到了阎罗殿，难不成也不能申诉冤情么？当皇帝的，就可以稀里糊涂地将忠臣灭杀吗！？”
她环视一圈，扫了一圈在场的众臣，几乎都用着不赞同的眼神看她。
但她丝毫不惧，问：“诸位大人也都是为朝堂鞠躬尽瘁，如今是刀子没有砍在你们身上，你们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可将来，谁知道你们不会步我姜家后尘！”
别说，姜北征都愣住了。
他是完全没想到，还能用这么强势的说法来伸冤！
再怎么样，已经入土为安的上几代皇帝，哪怕真做了糊涂事，后人这样说也是不行的。
她还是皇家媳妇！
但她的说法，还真让在场的文武官员齐刷刷愣住了。
刀子没落在自己身上，自然是说什么都行。
姜家……
是真受到冤枉的，他们怎么不痛！
“若说姜家富可敌国，引起皇权震荡，也是扯淡。”季娆的话还没有说完，她继续道：“据我所知，姜家从祖上开始，一直都是朝廷的钱袋子。”
“地方洪灾了，姜家掏银子；地方瘟疫，姜家出银子、出人力、出药材；军饷告急，姜家自己花钱发粮饷！”
“代代尽忠，为国为民！”
“从苍南国建朝以来，姜家为国捐躯，牺牲在战场的人，随便就能数出来几十人！”
“仅仅因为季镇岳这么个宵小玩意儿炮制的、错漏百出的证据，就能让英雄人头落地、让历代英魂不得安息！”
“难道，放任奸臣构陷忠良的皇帝，就没有错吗！”
她好生大胆！
内阁首辅没忍住厉喝：“定王妃，不可妄言！”
偏偏，萧砺渊没有任何斥责，而是道：“如今北疆与玄北国的战事尚未了结，但姜家人屡立战功。”
众臣又是一愣。
这么偏袒的吗！
季娆给了姜北征一个眼神。
姜北征连忙上前，双膝跪下磕头：“姜家遭逢大难，是识人不清、引狼入室。如今举家上下，依旧愿意对皇上尽忠！恳请皇上、恳请摄政王，为草民那受尽折节而亡的长兄昭雪！”
萧砺渊看向几位官员，问：“各位都已经看过卷宗了，你等觉得，此案应当如何处理？”
大理寺卿徐大人出列，道：“证据足够充分，臣愿意领命审查此案，势必在一个月内，将案情水落石出，为英灵沉冤昭雪！”
这种事，本就是大理寺的责任。
萧砺渊看向其他人：“你们可有异议？”
自然没有。
大势已去。
季镇岳脸色惨白，因为这阵子关在牢里营养不良，竟是晕了过去。
于是，这件事便就这么定了。
大理寺办差速度，前面季镇岳杀妻、谋害定王妃的案子，早就审理完了。只是摄政王一直按着，没有发落季镇岳与秦氏，本来他们都还很纳闷。
现在，终于明白：原来在这儿等着呢！
一个月后。
季镇岳伪造通敌叛国，构陷忠良案，审理结束。
双手沾满血腥的季镇岳，被判了斩立决，摄政王驳回其用军功抵过的请求。
其妻秦氏，谋杀元配姜氏、谋害定王妃，同样被判斩首。
两人在菜市口斩首示众，季婵雨带着三个弟弟，在法场外哭天抢地。
“哭什么，现在就哭，太早了！”坐在菜市口旁边的茶楼三楼雅间喝茶的季娆，吐出嘴里的瓜子皮，唇角勾起冰冷的弧度：“好日子刚刚开始呢！”
萧砺渊瞧了她一眼，道：“这样的血腥场面，你一定要看？”
季娆摸了摸隆起的肚子，冲他歪头一笑，道：“做胎教呢。他可是定王的种，倘使连这一点血腥都看不得，那不就废了吗？”
萧砺渊没说话了。
也是，从前跟玄北国交战，他杀的人还少吗？
他的儿子，注定是要面对血雨腥风的！
“一会儿日头就大了，早点回府吧。”
“我不，我要去百宝阁逛逛。”
萧砺渊不是很赞同地看着她的肚子，道：“你想要什么，让宫里的司珍送到王府，你自己挑选便是了。”
季娆白了他一眼：“你把所有的营生都给我了，难道我只是翘着二郎腿在家里蹲着，就能把什么事都办好？”
萧砺渊：“……”
他不懂做买卖，这是真盲区。
算了，他果断选择退让：“我陪你去。”
“别了。”季娆抱着肚子站起来，道：“小叔日理万机，这样陪着我去逛街，于理不合。你说是吧？”
萧砺渊伸手扶了她一把，脸色有点不太好看：“昨日你不是还让萧崇武陪你？”
季娆眉尖儿一扬，眼角飞出一缕挑衅：“怎么，吃醋啊？”
又不是只有萧崇武一个，萧崇文也在的！
上次帮她演戏，被摄政王勒令庆王制裁，禁足在家受罚，是季娆亲自上庆王府，找庆王谈话。
之后，萧崇武不但解禁了，甚至还被准许跟姜家子弟一起受训。
一颗未来之星，冉冉升起。
因此，他对季娆的崇拜更热切了！
萧砺渊不是滋味地道：“本王有什么好吃醋的！”
季娆才不管他口是心非，单手撑着后腰，冲他摆摆手：“我会回府吃晚膳！”
就让小禾苗扶着她下楼了。
看着她离去的背影，萧砺渊心里很是不痛快。
明明是名正言顺的丈夫，却只能保持小叔子的身份，可以在任何面前维护“长嫂”，却不好太过亲密。
他能做的，只是每日与她一同用晚膳，等到子时再摸黑去她房里过夜！
偷偷摸摸的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
不行，他必须得尽快稳定超纲，然后策划一场定王复生的戏码。
他不要当小叔子了！
之后。
姜定峰沉冤昭雪，为了补偿姜家，摄政王下令，清点当年抄家所得，尽可能归还姜家。
此乃其一。
第二，姜北征官复原职，暂时替上季镇岳的位置。其他人如有能力，也可谋一些空职。
第三，追封姜定峰为定北侯，授忠烈大将军封号，追封其妻诰命。
后面还有一些朝堂对姜家的抚恤。
等到这些对姜家的抚恤、补偿到位，季娆已经是孕后期了。
“总归之，一人得道鸡犬升天。我知道外界会怎么说我，不过，我不在乎。”
天气日渐变冷，她躺在小榻上昏昏欲睡，没什么精神，却还是言辞犀利。
萧砺渊坐在小榻的尾部，捧着她的脚，给她打磨脚趾甲。
其实这种事完全可以让小禾苗做，但对他来说，也算是培养夫妻感情的一种方式。
因为名分上他只能做小叔子，很多时候不能光明正大地以丈夫的身份站在她身边，这一点令他感觉十分愧疚。
于是，在日常起居生活中，只能是极尽所能地对她好。
堂堂的摄政王，愿意给老婆剪指甲，抱着她的脚帮她剪脚趾甲。
甚至已经很久没有睡过沉觉，在她半夜脚抽筋的时候，刚有一点动静，他就立刻觉察，起来帮她抻脚筋。
“也没必要在意。”萧砺渊给她把每一个脚趾头的趾甲都打磨好了，拿着温热的布巾，给她把两只脚都擦得干干净净的，再给她套上棉袜。
“外头有任何不利于你的流言蜚语，我都会立刻命人去处理干净的。”
他把她的脚放进毯子里，去净手。
一边洗手，一边道：“马上十一月了，北疆的战事也逐渐稳定。”
“玄北国比咱们早三个月进入冬季，是缺粮了呗！”季娆立即给出自己的判断。
萧砺渊勾唇笑了笑。
她就是这么聪慧！
擦干手，他走过来，强行把她上半身抱起来，自己坐在小榻头上，让她半躺在自己身上。
他拿过她因为犯困放在一旁的账册，扫了一眼上面的数额，不由吃了一惊：“这才多久，你竟把定王府的资产翻了三倍？”
“不是我的功劳。”季娆很是谦虚地说：“我只是知人善用，把所有东西都交到了最合适的人手里。姜家有好几个表哥表姐，经商天赋惊人，就像吸金石一样，简直太绝了！”
萧砺渊挑眉：“这么说，皇上要有新的钱袋子了？”
季娆往上瞟了他一眼，果断道：“我赚的，都是我的。你自己跟姜家谈去！”
姜家人得到归还的那些，其实根本不能跟被抄的比。
可对普通人来说，那已经是惊天的财富，在他们的手里本就有化腐朽为神奇的能力，相信要不了几年，就要印证一句话——
千金散尽还复来！
“行。”萧砺渊颔首：“待战事停歇，论功行赏后，我会跟二舅提一提。”
季娆没说话了，对于他说“二舅”，她也没意见。躺在他怀里，继续昏昏欲睡。
萧砺渊继续翻看她放在架子上的各类册子、书籍，道：“季家二叔，上个月立了一个大功。你觉得，适宜把他放到什么位置？”
“军政的事我不懂，你想放哪儿就放哪儿。”季娆闭着眼睛，但脑子还是清醒的。
“嗯，那我与三舅谈谈。”
三舅主修文，算是姜家的智囊。
萧砺渊又说起另一件事：“季婵雨与她的几个弟弟，都被驱逐出京，送去清水镇了。”
这件事，季娆还真不知道。
她只知道，季婵雨一直带着三个蠢弟弟搞事，终究是彻底惹恼了老太太和季明芬。
没想到，她们会主张把那姐弟几人扔清水镇去了。
“真是天道好轮回！”
她又闭上眼睛，一个姿势久了有点累，她翻了个身，在他怀里咕哝一句：“萧砺渊，当摄政王，你是不是很累？”
“嗯，的确累。”萧砺渊如实说，但又补了一句：“不过，你的到来，令我有了喘息的空间。”
季娆笑了，道：“那以后……你是怎么想的？”
他一个武将的灵魂，被迫扮演文官的身份，殚精竭虑，日子的确难过。
所以，这不是永久之计。
萧砺渊说道：“我想好久了，待跟玄北国的战事平定，查清楚先皇遇刺的事、以及皇上遇刺这两件事，后面朝局稳定后，把摄政的权柄交出去。”
“什么？”季娆愣住，从他怀里坐起来，瞌睡虫都跑光了：“你要交权？”
开玩笑，摄政王交权后有几个有好下场的？
但萧砺渊却十分肯定：“这几年，我打算扶持一个可堪大用、并且可信的人，将来我卸任，把权柄交给他。”
“不行！”季娆非常认真地道：“那么多人的小命都挂在你脖子上呢，万一你没了摄政权，人家反水杀你，你自己死了一了百了，那我们怎么办？”
“我！”她指了指自己的鼻子，又指了指自己的肚子：“还有你的儿子，以后怎么办？”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但凡我是对家，不斩草除根，睡觉都不安稳！”
交权之后，一旦他死，那他们全部都要陪葬！
萧砺渊见她是真为自己着急——哦，其实她自己更怕死。
他不由失笑，捉住她的手指，把她的手放在掌心把玩，道：“自然要考虑清楚，把一切都安排妥帖了，这件事才能成型。倘使安排不了，那就作罢。毕竟，我也不想死。”
季娆哼了一声：“说得轻巧，哪有这么容易！”
他却又道：“可是季娆，我不想一辈子顶着你小叔子的身份。”
“你莫非，想到时候让定王复活？”季娆总算明白他的意思了。
萧砺渊颔首，认真说道：“不错。即便是新立一个摄政王，兵权我仍旧会牢牢掌握在手里。”
姜家，是她的娘家人；季家二叔，也是她的娘家。
他把兵权牢牢掌控，平衡好各方关系，确定不会给自己、给自己背后的人带来任何威胁，才可能把权柄交出去。
“还是不妥。”季娆觉得很危险，蹙眉说道：“依我看，姜家有的是智囊给你用，你觉得动脑筋太累，就用他们的脑筋呗！”
“我主要不是怕累。”萧砺渊倾身把她抱进怀里，道：“原本我想终我一生，顶着鹤林的皮而活。定王府这边有你、有孩子承袭，也不至荒芜。可是，如今我却不想终我一生，只能做你的小叔子，将来我的儿子得喊我叔父！”
最后一句，说得咬牙切齿的。
季娆噗呲笑了。
她想了想，道：“行吧，既然有这个想法，那就做好稳固底盘的准备。世上没有解决不了的问题，只有解决不了问题的人！”
难是难了点，但也不是完全没有操作空间！
还别说，后面这一句，让萧砺渊格外心动：“好，我们一起筹谋！”
季娆犯困，不一会儿，又睡过去了。
萧砺渊没离开，坐在一旁看着她的睡颜，在心里默念：
“季娆，遇见你是我这一生最幸运的事！”
八年后。
文武帝师皆出自于姜家，小皇帝已经长成了能够独当一面的小大人。
有了姜家一门护国神将镇守，苍南国把玄北国打怕了，两国签订了和平协议。
萧砺渊也终于揪出了刺杀案的幕后真凶，肃清朝堂，开创了一个全新的局面。
萧擎宇十四岁生辰宴上，摄政王萧鹤林交出摄政权柄，让皇帝亲政——这是跟季娆与姜家智囊团商量后的结果，与其把权柄交给别人，不如直接培养小皇帝。
这些年，小皇帝跟季娆的感情非常好，对她的依赖颇有把她当亲娘的意思。
皇帝亲政后，原摄政王萧鹤林突然大宴宾客，当众宣布了事情的真相：
“本王乃萧砺渊，并非真正的萧鹤林！”
“定王妃季娆，乃本王明媒正娶的发妻！”
“本王不是她的小叔子，而是她孩子们的亲生父亲！”
所有人眼睛瞪脱窗！
还能这样？
他们就说吧，定王妃后面这八年里，收养了一个儿子、一个女儿。
结果，这两个养子女，竟然长得跟她很像、跟承袭了定王王位的长子很像！
这不合理啊。
结合每次带回养子女前大半年，她都会离开盛京去庄子上“养病”，原来是去躲着生定王的孩子了！
“你觉得，外面的人真的相信吗？”
季娆坐在书桌前，撑着下巴看向刚刚从屯营回来的男人，笑道：“既然萧砺渊能扮演萧鹤林，那么他们会不会猜想，其实是你这个小叔觊觎嫂子，所以放弃了萧鹤林的身份，来扮演萧砺渊呢？”
萧砺渊回府后就洗去了风尘仆仆，换了干净的衣裳。
他上前把她拥进怀里，在她额角落下一吻，道：“管他们怎么想的呢！”
季娆眨了眨眼睛，突发奇想：“小叔，我们好像没有在这张桌子上玩过，你……想不想玩儿？”
萧砺渊无奈地看着她：“又来了是吧？”
即便明知道他是她的夫君，但隔三差五的，她总是要玩点小叔子跟嫂子的游戏！
季娆哼道：“你就说，想不想玩吧！”
不用回答，从男人变得越来越幽深的眸色，就能看出来了！
就只是那么一说，他就已经升旗了！
她乐了：“你急啥！”
（全文完）
（题外话：因篇幅有限，本文有些没能填起来的坑，深感遗憾。请关注我，或许会在下一本书里出现哦！应该、大概、很有可能，下一本书是系列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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