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3 章 组建红军纵队
二连长本就是个浑不讲理的莽夫,此刻不知哪股邪火窜上来,竟猛地拔枪,对着船上的机舱扣动了扳机。
“呯 ——”
清脆的枪声在江面上骤然炸响,像一颗火星落进了火药桶。那些刚缴械的国军士兵先是一怔,随即脸色煞白 —— 他们以为计策被识破,国军要动手了;船上的苗家人更是心头一紧,下意识地抄起手边的武器,步枪纷纷架起,枪口对准了岸上。
罗广进还没来得及出声制止,苗家头人已红了眼,扯开嗓子嘶吼:“给我打!还击!” 话音未落,他已冲到一挺机枪旁,双手死死按住枪身,对着岸上密集的国军扫出一梭子。只是这些苗家汉子多是山野猎户出身,没受过正规训练,射击毫无章法,终究还是乌合之众的模样。
国军营长见势不妙,反倒瞅准了逃命的机会。他一边破口大骂 “他们都是苗家蛮子”,一边猛地挣脱架着他的苗家武士,身子一矮,“扑通” 一声倒栽进大江。刚从水里冒出头,他又扯着嗓子喊:“兄弟们!往死里打!”
这变故来得太过突然,所有人都懵了。二连长自己也傻了 —— 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这一枪竟引来了漫天弹雨。几乎所有枪口都对准了他,子弹像冰雹似的砸过来,转瞬间就把他打成了马蜂窝。临死前的最后一刻,他才恍惚想起那句老话:枪打出头鸟。
可此时的岸上,国军士兵还挤在一起,密密麻麻的像排着队看戏,整整齐齐站在滩涂上。苗家头人那一梭子子弹扫过去,人群顿时像被推倒的墙,成片成片地倒下,中弹者的惨叫声、尸体倒地的闷响混在一起,场面瞬间乱成了一锅粥。
起初,国军巡查队还吓得魂不附体,以为是正规军要对他们下死手;看到营长老远跳水,又以为长官是想不开要自杀。直到营长在江里喊出那句话,他们才彻底蒙了 —— 这里怎么会有苗家人?苗家人不是早被剿杀干净了吗?再往船上一看,船舱里竟钻出不少穿着苗家服饰的汉子,这才恍然大悟:船上的人全是假扮的!
怒火瞬间冲昏了他们的头脑,一个个恨得咬牙切齿,不顾地上的血泊,疯了似的去抢散落的枪支。
罗广进见势不对,一把推开身边的苗家头人,猛地夺过机枪,调转枪口对准岸边堆积的弹药箱,扣动了扳机。
“哒哒哒 ——”
机枪声刚落,就是一连串震耳欲聋的爆炸声。“轰!轰轰轰!” 弹药箱被引爆,子弹像受惊的飞蝗,拖着橘红色的尾焰在半空乱飞。近处的国军被炸得人仰马翻,肢体碎片混着泥土溅起;稍远些的士兵吓得魂飞魄散,要么死死趴在泥浆里不敢动弹,要么连滚带爬地找掩体 —— 可船上居高临下,江面空旷无遮,哪里有什么安全地方?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
可国军人数实在太多,没缴枪的还藏在岸边的堤坝后,架起枪对着船上疯狂射击。弹雨像密集的梭子,擦着船身飞过;手榴弹落进江里,激起一道道冲天水柱。巡查船还没来得及启动,在江面上像片无根的树叶,晃得人站不稳脚跟,形势对罗广进他们越来越不利。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岸上的树丛里突然飞出一片手榴弹,黑沉沉的像一群盘旋的老鸹,直直落进趴在地上的国军巡查队中。
“轰隆!轰隆!”
爆炸声接连响起,国军士兵像被秋风扫过的落叶,成片成片地被掀飞,残肢碎骸伴着枪支零件漫天飞舞。紧接着,“哒哒哒” 的重机枪声突然响起 —— 可这次,枪口对准的竟是国军自己!
岸上那几挺原本属于国军的重机枪,此刻正对着泥水里的巡查队员疯狂扫射。士兵们像粪坑里的蛆虫,在泥浆里乱爬乱滚,嗷嗷惨叫。弹雨所到之处,血肉横飞,哭喊声不绝于耳。要知道,巡查营没有火炮,这几挺重机枪就是最厉害的重武器,如今却换了主人,国军彻底没了反抗的底气。
一连长扭脸一看,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 树丛里竟钻出几百号苗家人,个个手持刀枪,眼神凶狠。他心里一沉,知道再顽抗下去就是全军覆没,急忙扯着嗓子大喊:“投降!我们投降!别打了!”
这些苗家人是从哪来的?
其实,这是罗广进早就安排好的援兵。他早料到江上一旦交火,必然会惊动当局,国军装备精良,单靠船上几十号苗家武士,根本撑不了多久。于是,他提前请苗家头人派武士上岸,从陆路回去搬救兵。
这里离苗家山寨虽远,但沿途有苗家的马帮。这些马帮常年走南闯北,为了防备土匪抢劫,不仅人人带枪,人数也不少。头人派出的武士都是精心挑选的,平日里就熟悉马帮的行进路线,没费多少功夫就找到了马帮。
马帮的汉子们一听说头人有难,当即决定驰援 —— 他们连货物都顾不上,只留少数人看管,其余人集中起来,骑着马往江边赶。马帮赶路向来如风,等罗广进和国军营长周旋时,他们已经绕到了国军巡查营的后面,只是按罗广进的交代,没敢擅自行动,只等船上先动手。
罗广进早做了两手准备:若是顺利,马帮就负责收拾岸上的武器;若是出了变故,就从背后突袭敌人。如今国军营长跳水、国军反击,形势危急,马帮当即动手,一举夺下了国军的重机枪阵地。那时的国军机枪手还盯着江面看热闹,压根没察觉背后有人摸了上来。
马帮汉子常年和土匪打交道,刀头舔血的日子过惯了,下手极狠。一冲上去就是挥刀乱劈,横砍竖剁,不留半分情面。国军机枪手连求饶的机会都没有,顷刻间就被砍得头颅乱滚、肢体横飞。马帮不是红军,不会优待俘虏,没过多久,重机枪阵地旁就尸横遍地。
虽说马帮平时很少用重机枪,但这种武器本就不求精准,只要能打响,就能像狂风暴雨般横扫敌军,就算是新手也能上手。几挺重机枪一起开火,国军瞬间被打得落花流水,连反抗的力气都没了。
“我们投降!别杀了!”
国军士兵成排成片地跪倒在沙滩上,有的甚至嚎啕大哭 —— 他们宁愿遇上正规军,好歹同是 “自己人”,不会赶尽杀绝;可遇上这些 “蛮子”,能活下来已是侥幸。
苗家头人和罗广进并肩走出船舱,看着滩涂上跪倒一片、死伤遍地的国军,脸上满是震惊。在他的记忆里,苗家人和官家打仗,从来都是输多赢少,哪见过国军被打得这么狼狈?他转头看向罗广进,心里越发觉得:当初花大价钱把罗广进 “请” 来,真是太值了。
“胜利了!我们胜利了 ——”
苗家汉子的欢呼声、大笑声顺着江面飘向山谷,又从山谷里反弹回来,层层叠叠,震得空气都在发颤。那些刚放下刀枪的马帮汉子,此刻正拍着彼此的肩膀,有的甚至把帽子抛向空中,眼底的兴奋像火苗似的窜着 —— 这是他们头一次打得官家这么狼狈,哪能不激动?
苗家头人转过身,大步走到罗广进面前,一把攥住他的手,使劲摇晃着,黝黑的脸上满是敬佩:“好样的!罗同志,我今天算是见识了,你们红军果然是能打仗的好汉!这一仗打得巧、打得妙,要是没有你,我们哪能赢这么痛快!”
罗广进看着他通红的眼眶,嘴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笑,轻声提醒:“头人,我们还有一笔‘生意’,似乎还没谈完吧?”
头人愣了一下,身旁的管家赶紧凑过来,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听完后,头人猛地拍了下大腿,仰头大笑:“哈哈!瞧我这记性!就依你!我们山寨里那些‘红军娃子’,今后全归你指挥 —— 你就是他们的长官!”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格外郑重,“从今天起,你就是我们苗家红军纵队的司令员!往后,咱们携手对敌,跟国民党干到底!”
两只粗糙的大手紧紧握在一起,指节都因用力而泛白。头人心里跟明镜似的:这次灭了国军巡查营,算是彻底跟国民党政府撕破了脸,想息事宁人根本不可能 —— 官家肯定会派更多人来报复。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攥紧刀枪硬拼,只有打痛了、打退了那些兵,山寨才能保得住平安。而罗广进,就是最合适的指挥员。
一个红军就有这么强的本事,那一支红军队伍得有多厉害?听说红军主力能从几十万国军的包围圈里冲出去北上,有这样的人领着他们打仗,还怕什么国民党杂牌军?
罗广进心里又激动又有点好笑:一个山寨的 “红军”,竟然敢叫 “纵队”,能有多少人?可等他跟着头人回到山寨,见到那些 “红军战士” 时,才真正被惊得张大了嘴巴,半天合不拢。
进了山寨,头人先请罗广进在堂屋坐下喝茶,随即冲管家吩咐:“把那些卖到寨里的红军娃子都集中起来,带到大院里来,让他们见见新长官!”
没过多久,院门外传来一阵拖沓的脚步声。罗广进抬头望去,心脏猛地一揪 —— 院子里竟黑压压站了五六百号人,可个个都瘦得只剩一把骨头,脸颊凹陷,眼窝发黑,像在牢里关了十年八年的囚徒。他们的头发老长,黏在脖子上,破烂的衣衫遮不住身上的伤痕,有的甚至光着脚,脚趾缝里还沾着泥垢。人群里还混着七八个女红军,本该是花季年华的姑娘,此刻却面色惨白,眼神呆滞,身上的衣服又脏又破,连走路都摇摇晃晃,像随时会栽倒在地。
罗广进鼻子一酸,强忍着眼里的热意,快步走到台阶上,声音带着颤音:“同志们!我的兄弟姐妹们!你们受苦了!是我来迟了 —— 从今天起,你们自由了!不再是任人打骂的娃子,你们又是红军战士了!”
他的声音哽咽,可底下的人却一片沉默。那些红军战士只是木然地看着他,眼神里没有惊喜,也没有激动,只有一片麻木。尽管罗广进穿的也是破旧的红军军服,可他眼里的光、身上的精气神,跟这些被折磨得没了人形的人完全不一样。在苦难里泡得太久,他们早就不敢相信 —— 还会有人来救他们吗?眼前这个人,怕不是个傻子吧?
也难怪他们会这样。苗寨里的奴隶制度太过残酷,在这里,人的命比蝼蚁还贱。头人一句话,有人就得丢命;武士一抬手,有人就得断胳膊断腿。那些女红军更惨,不过是头人赏赐给勇士的 “物件”,是任人欺凌的私有财产,连基本的尊严都没有。
管家见场面冷清,轻咳一声站出来,对着人群喊:“都别害怕!这位是你们的新长官,是头人的贵客!今后你们不再是奴隶,是头人的武士,是红色的武士,是我们苗家的勇士!听说你们中间的女同志也会打仗,头人很欣赏,今后就跟着长官,为苗家、为头人出力!”
罗广进悄悄皱起眉头 —— 他明明是来解救这些同志的,怎么反倒成了苗家的 “打手”?可他也清楚,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现在最要紧的是把这些受难的同志救出来,让他们先恢复体力,恢复斗志,至于以后的事,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他深吸一口气,又提高声音:“同志们!我们和苗家兄弟都是中华民族的儿女,都是被国民党逼得没了活路!我们只有一个共同的敌人,那就是国民党反动派!我们要打倒国民党,推翻压在咱们头上的三座大山!”
他振臂高呼,可底下还是一片死寂。那些红军战士依旧默默地看着他,没人响应,没人附和。罗广进站在台阶上,像在唱独角戏,尴尬得手都不知道往哪放。
“同志们,你们真的解放了!别忘了我们红军的宗旨 —— 为天下穷人打江山,打出一个太平世界来!现在我们要组建苗家红军纵队,我希望大家都能加入!”
这话一说,底下终于有了动静。有人开始交头接耳,声音嗡嗡的像蚊子叫。
“你是谁啊?凭什么说能救我们?你是头人的客人,不还是跟我们一样,是苗家的娃子?”
“就是!这里头人说了算,他的话才是王法,你说的算个屁!”
“还推翻三座大山?我看你先醒醒吧,我们早就被大山压死了!”
一个女红军突然捂着脸哭了起来,声音嘶哑:“我们受了多少罪,多少姐妹被他们糟蹋死了!不找他们报仇就算了,还要我们替苗家卖命?你这是叛徒!革命的叛徒!”
“叛徒” 两个字像重锤砸在罗广进心上,他只觉得头都大了三圈。他是个打仗的,哪会做什么政治工作?跟这些被折磨得心如死灰的人讲 “解放”“革命”,确实太不切实际了。
他苦笑着摇了摇头,声音沉了下来:“兄弟们,姐妹们,我知道你们恨,也知道你们难 —— 我无能,没法一下子把你们全带出这里,没法立刻给你们报仇。可我想告诉大家,人活着,得像个人,不能像狗一样被人踩在脚底下!我们是红军军人,就算死,也得死在战场上,做浴血奋战的战士,而不是任人奴役的畜生!”
院子里渐渐安静下来。那些红军战士你看我、我看你,眼里的麻木慢慢褪去,多了一丝光亮。刚才哭着骂他的女红军擦了擦眼泪,慢慢走到台阶前,颤抖着抓住罗广进的手:“同志,我们知道你难…… 谢谢你,谢谢你敢来救我们,就冲你这份心,我们谢谢你!”
话音刚落,那些女红军突然齐刷刷地跪了下来,磕了个响头 —— 这是她们能想到的,最郑重的感谢方式。而那些男同志,也慢慢挺直了佝偻的腰杆,抬手对着罗广进敬了个不标准却无比庄重的军礼,声音虽然沙哑,却透着一股久违的刚强:“首长好!”
阳光透过院墙上的缝隙照进来,落在他们脸上。罗广进看着眼前这些重新燃起斗志的战士,眼眶终于湿了 —— 不管有多难,只要人还在,只要这口气还在,革命的火种,就不会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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