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7 章 诱敌入瓮
“你们都是苗家派来的奸细!全给我绑了,就地枪毙!” 中尉踩着山道上的碎石,扯着公鸭似的嗓子嘶吼,手里的步枪枪口还故意往山民们面前戳了戳,枪托在地上磕出刺耳的声响。
领头的年轻人吓得身子一缩,挑着野物的担子晃了晃,野兔肉上的血渍蹭到了裤腿。他战战兢兢地往后退了半步,声音发颤:“老总…… 我们真是普通山民,挑着这些野物去集市卖,想换点大米和盐巴…… 国军不是保护老百姓的吗?我们没做坏事啊!”
“都要打仗了还往山里凑,不是奸细是什么?” 中尉眼睛一瞪,上前一把揪住年轻人的衣领,“别跟我装可怜!苗家的人都藏哪儿了?说!”
“我们真不知道要打仗啊!” 年轻人急得快哭了,旁边几个山民也跟着点头,你一言我一语地辩解,“家里断粮好几天了,孩子等着盐巴下饭,不出来卖野物,一家人都要饿死!”“我们就知道山下的集市还开着,哪晓得封路了啊!”
上尉蹲在一旁的石头上,手指摩挲着腰间的手枪套,忽然开口打断了他们的辩解:“行了,别嚎了。你们从山里来,知道苗寨的情况不?”
年轻人愣了愣,像是回忆了片刻才说:“听寨子里的人说,苗王要把老人孩子撤进深山,跟官家兜圈子。年轻的都拿起枪了,说要保山寨…… 哦,对了,还听说苗家抓了些国军,现在都当‘奴隶娃子’使唤呢!”
“娘的!一群土包子也敢撒野!” 上尉猛地站起身,一脚踹飞脚边的石子,“就凭他们的粉枪土炮,也敢跟老子的洋枪洋炮斗?这次来,老子就是要解救那些弟兄!” 嘴上说得凶狠,他心里却没把苗家人放在眼里,话锋一转,语气陡然沉了下来,“你们可知寨子里有红军?”
先前逃回去的巡查营士兵说,他们之所以败在苗家人手里,全是因为有红军帮忙。上尉不怕苗家的土办法,却怕红军 —— 长征路上,红军凭着破枪烂炮,把装备精良的国军打得望风而逃,那股不要命的劲儿,想起来就让他心头发怵。
几个山民你看我我看你,纷纷摇头:“红军?没听说过啊!苗家和汉人是几辈子的冤家,就算真有红军,也得被他们抓去当奴隶,哪会待如上宾?”
上尉一听,心里的石头顿时落了地 —— 可不是嘛!汉苗结怨这么多年,苗家人恨汉人还来不及,怎么会帮红军?以前也听说过,苗家抓了掉队的红军,照样当奴隶使唤。他暗自点头,脸上露出一丝得意:“行,你们也别去集市了,给我带路!要是能帮我跟苗家头人传话,少不了你们的好处!”
“老总,不行啊!家里还等着米下锅呢!” 年轻人连忙摆手,其他山民也跟着哀求,可中尉根本不给他们反驳的机会,朝身后的士兵使了个眼色:“少废话!都给我押到队伍后面去!你,过来带路!”
士兵们一拥而上,粗暴地推着山民往前走。没人注意到,那几个 “山民” 低垂的眼帘下,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 —— 他们哪里是普通山民,分明是罗广进派来的红军战士和苗家武士,特意扮成商贩,来打探国军底细的。
上尉看着被押走的山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旁边的中尉却有些不安,凑上前低声说:“长官,我总觉得不对劲。大军来了,正常人都躲还来不及,他们却迎着队伍走,怕不是真有问题?”
“几个蚂蚱而已,翻不起什么浪。” 上尉满不在乎地摆摆手,转头喊来贴身勤务兵,“绅宝,你带几个人盯着他们,别让他们耍花样。”
这绅宝早就看着沿途抢掠的军官眼红,正愁没机会捞好处,一听这话,立马带着三个士兵追上山民,不由分说就开始搜身。野兔肉、山鸡被扔在地上,山民腰里藏的几块碎银元、一小包烟叶子,全被他们抢了去。
“老总,那是俺爹治病的钱啊!” 一个 “山民” 急得想抢回来,却被士兵用枪托狠狠砸在背上,疼得他弯下了腰。
“嚷什么嚷!再吵就把你们当奸细毙了!” 绅宝掂着手里的银元,吹了口气放在耳边听了听,脸上乐开了花,“人无横财不富,你们这点东西,就算孝敬老子了!” 士兵们也跟着哄笑,把抢来的烟叶子塞进口袋,全然不顾山民们愤怒的眼神。
队伍磨磨蹭蹭走了一天,直到黄昏才在一处山涧旁停下宿营。上尉和中尉坐在一块平整的石头上,手里拿着从百姓家抢来的野果,一边吃一边说笑,哪里像是来打仗的,倒像是来游山玩水的。
“你说这苗家人,是不是脑子笨得像牛?” 上尉咬了口野果,嗤笑道,“上次听人说,他们买十头猪,还得一头一头算钱,连乘法都不会。就这脑子,还想跟咱们斗?”
中尉跟着附和:“就是!他们也就会守着山寨放几枪,等咱们的重机枪一开火,保管他们一哄而散!”
两人正说得得意,忽然后面传来一阵混乱的叫喊,紧接着,火光 “腾” 地一下窜了起来,映红了半边天。“怎么回事?” 上尉和中尉猛地站起来,扔掉手里的野果,就看见辎重队的方向浓烟滚滚,士兵们惊慌失措地跑来跑去,还有人拿着水桶救火。
一个士兵连滚带爬地跑过来,脸色惨白:“长官!不好了!那些山民…… 那些山民真是奸细!他们趁我们不注意,杀了看守的士兵,还放火烧辎重!”
“人呢?抓住没有?” 上尉厉声问道。
“跑…… 跑了!他们趁乱钻进山林,追不上了!”
上尉气得脸色铁青,一脚踹在旁边的树干上,树皮簌簌往下掉。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眼里的 “蚂蚱”,竟然真的搅乱了他的营地 —— 辎重队的帐篷烧了一半,好几袋粮食、几箱弹药都被烧得面目全非,而那些 “山民”,早就借着山林的掩护,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两个军官跌跌撞撞跑到辎重队,哪里还有 “山民” 的影子?只有山林深处传来几声隐约的脚步声,转眼就消失在夜色里。地上横七竖八躺着几个士兵,有的捂着伤口哀嚎,有的还在挣扎着想要爬起来,鲜血在暮色中凝成暗紫色的斑块,看得人头皮发麻。
最惨的是绅宝 —— 他仰面躺在地上,胸口被捅了七八刀,肠子都露了出来,脖子上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只剩下一层皮连着脑袋,脸朝下贴在泥地里,模样狰狞得让人作呕。上尉刚看了一眼,胃里就一阵翻涌,连忙别过头去。
中尉指着绅宝的尸体,厉声喝问旁边受伤的士兵:“说!你们对那些山民做了什么?为什么他们偏偏跟绅宝过不去?”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所有刀伤几乎都集中在绅宝身上,这绝不是普通的反抗。
几个士兵吓得浑身发抖,结结巴巴地回答:“绅…… 绅宝把他们的钱都抢光了,连人家爹治病的钱都没留…… 还抢了他们的烟叶子……”
“不就是几个小钱吗?” 上尉皱着眉,满脸不以为然,随即又勃然大怒,一脚踹在旁边的粮袋上,“娘的!这些混蛋竟敢杀我的人!明天抓住他们,老子要扒他们的皮、抽他们的筋!” 好在辎重队只是烧了几顶帐篷,粮食和弹药损失不大,他的怒气才稍稍压下去一些。
中尉连忙上前劝道:“长官息怒,依我看,这些人未必是苗家的奸细。要是真的奸细,绝不会只闹这么点动静,说不定就是些没受过训练的山民,被逼急了才反抗。”
“管他是什么人!一群乌合之众也敢跟老子叫板?” 上尉冷哼一声,转头对着围过来的士兵们喊道,“都给我精神点!明天一早咱们就攻山寨,里面的银饰、粮食,还有那些水灵的苗家妹子,都是咱们的!想娶媳妇、想发财的,就给我好好打!”
士兵们一听 “银饰”“苗家妹子”,顿时来了精神,刚才的慌乱一扫而空,纷纷摩拳擦掌,连伤口的疼痛都忘了。可还没等他们兴奋多久,前方突然传来 “砰!砰!砰!” 几声枪响,紧接着就是士兵的惨叫:“啊!我的腿!”
上尉和中尉连忙趴在地上,朝着枪响的方向望去 —— 只见几十步外的树林里闪过几道人影,紧接着又是几支羽箭飞出来,“噗嗤” 几声扎进士兵的肩膀、后背。有个士兵躲闪不及,箭直接穿透了他的胸膛,他闷哼一声就倒在地上,再也没了动静。
“是苗家的粉枪和弩箭!” 中尉压低声音喊道。苗家的粉枪射程近,可近距离威力惊人,枪里装的碎石、铁子一喷就是一片,跟***似的。刚才中枪的几个士兵,屁股、后背被打得满是血孔,虽然不致命,却疼得他们在地上打滚,惨叫连连。
暮色越来越浓,几十步外就只能看到黑魆魆的树影,根本分不清哪里有人、哪里是石头。上尉轻蔑地撇撇嘴:“就这点本事也敢来偷袭?都给我瞪大眼睛!再听到动静,不用问,直接开枪!”
可他没料到,这只是个开始。接下来的一整晚,苗家人的骚扰就没停过 —— 这边刚安静几分钟,那边就 “砰” 地响一声粉枪,吓得士兵们立马举枪瞄准;好不容易放松警惕,又有几支冷箭从暗处射来,要么扎在帐篷上,要么擦着士兵的耳朵飞过。
更让人头疼的是,不知从哪里传来了战鼓声、牛角号声,“咚咚咚”“呜呜呜” 的声音在山谷里回荡,弄得好像苗家人要发起总攻似的。士兵们一个个绷紧了神经,趴在地上不敢起身,连上尉都只能撅着屁股躲在沙包后面,恨得牙根痒痒,却连敌人的影子都抓不到。
就在大家紧张得快要崩溃时,山头忽然传来了苗家妹子的歌声,清亮又婉转:“喊声阿哥你等等我哎~我家虽无千亩田,可有妹子等哥的心哪~哥哥你愿意来我家吗?你砍柴来我织布,幸福的日子比蜜甜哪~”
紧接着,又有另一道歌声传来:“哥哥你是雄鹰来,妹妹我是山茶花哎~我等情哥拜花堂,哥哥你要骑马来,妹妹我要坐花轿哦~”
这些国民党士兵大多是穷苦人,这辈子都没听过这么好听的山歌,一时间竟忘了紧张,纷纷竖起耳朵听着,营地⾥安静得只剩下歌声和山风的声音。
“唱的什么鬼东西!鬼哭狼嚎的!” 上尉猛地捂住耳朵,气得大叫,“机枪扫射!开炮!哪里有歌声就往哪里轰!”
可黑夜里连人影都看不到,往哪里轰?士兵们心里更是不愿意 —— 万一真把唱歌的苗家妹子打死了,岂不可惜?他们表面上听命令,将机枪对准山头胡乱扫射,迫击炮也朝着空无一人的树林开炮,可没几发真往歌声传来的方向打。
枪炮声一响,歌声就停了;等枪炮声一停,歌声又准时响起,好像在跟他们捉迷藏。上尉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士兵们骂道:“你们他妈的往哪儿打呢?这不是浪费弹药吗?”
“长官,天黑看不清目标啊!” 一个士兵大声回答,还带着点俏皮,“再说了,要是把妹子打死了,咱们以后娶谁当媳妇啊?”
这话一出,士兵们顿时哄堂大笑,连紧张的气氛都缓和了不少。上尉气得脸都绿了,却不敢站起身来惩罚那个士兵 —— 谁知道暗处会不会有冷箭等着他?他只能咬着牙,任由士兵们敷衍了事。
这一晚,国民党士兵就没合过眼。要么被粉枪、冷箭吓得心惊胆战,要么被歌声、号角声搅得不得安宁,一个个熬得眼睛通红,上眼皮跟下眼皮打架,连端枪的力气都快没了。
上尉自己也靠在树上,不停地吸烟,地上丢了一地的烟头。山里夜里冷,他不敢喝酒驱寒,怕自己睡着了被苗家人偷袭,可困意像潮水似的涌来,让他脑袋昏昏沉沉的。
就在他快要睡着时,忽然一阵震天动地的喊杀声传来:“杀啊!冲啊!” 紧接着,四周的山林里都响起了呼应的喊杀声,山鸣谷应,好像有千军万马冲了过来。
士兵们吓得瞬间从地上蹦起来,上尉也猛地清醒过来,抓起一挺机枪就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扫射:“开火!给我狠狠地打!”
士兵们也跟着疯狂开枪,子弹 “嗖嗖” 地飞进树林,迫击炮也接二连三地轰鸣。可打了足足十几分钟,山林里又恢复了平静,只剩下风吹树叶的 “沙沙” 声,连个人影都没看到。
上尉丢掉打光子弹的机枪,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他看着满地的弹壳,又想到白白浪费的弹药,气得胸口发闷 —— 这苗家人,根本不是来打仗的,是来折腾他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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