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1 章 诱饵与杀机

罗广进望着广场四周木桩上的骷髅头，眉头拧成了疙瘩  ——  苗人  “猎头”  的习俗他早有耳闻，可亲眼见到这场景，还是忍不住心头发沉：有的头颅干枯如皱缩的葫芦，肌肉早已萎缩；有的眼窝被飞禽啄空，只剩黑漆漆的洞；还有的脸颊千疮百孔，鼻子、耳朵缺了大半，惨状让人不敢直视。这些头骨里，竟还混着几顶国民党军帽的残片，显然有不少士兵成了  “猎头”  的祭品。
“这群畜生也配喊冤？”  旁边的苗家老汉啐了一口，指着木桩骂道，“去年他们抄寨的时候，把我儿子的头砍下来挂在树上，说要‘杀鸡儆猴’！现在落得这个下场，都是活该！”
国民党战俘们哪见过这阵仗，一个个吓得魂飞魄散，“噗通”  跪倒在地，对着罗广进和头人不停磕头，声音里满是哭腔：“谢罗司令救命！谢头人开恩！我们再也不敢造次了！”
正说着，两个苗家女子提着木桶走过来，熟练地刮取火堆旁残留的人油，动作自然得像在收割庄稼，对悬挂的焦尸连眼皮都没抬一下。罗广进闭了闭眼，心里满是懊悔  ——  若不是刚才被苗人的刑罚耽搁，或许能多救一个人。可他也清楚，对这些双手沾满鲜血的国民党兵，苗家人的恨不是一句  “仁慈”  就能化解的。
“你们别以为活下来就没事了！”  管家蹲在战俘面前，语气阴恻恻的，“这些人油是孝敬山神的，要是你们敢逃，下次熬的就是你们的油！”
这话让战俘们彻底崩溃，有的当场尿了裤子，有的瘫在地上浑身发抖。头人见状，冷笑一声：“死罪免了，活罪难逃！红军长官救了你们，你们得去‘龙宫洞’待三天，好好反省反省！”
“龙宫洞”  就是苗寨的水牢，阴暗潮湿，里面满是毒虫，进去的人没几个能完好出来。武士们一拥而上，推着战俘就往山洞走。国民党上尉连长吓得像摊烂泥，被两个武士架着才勉强站稳  ——  他这辈子没见过烤活人的惨状，一想到自己可能落得同样下场，双腿就软得不听使唤。
“你不是想来苗山找便宜吗？”  头人走到上尉面前，眼神里满是杀气，“我们这儿的风水好，要不要给你挑块地？”
“不要！饶命啊！”  上尉  “噗通”  跪倒，像小鸡啄米似的磕头，“只要不杀我，你们要什么我都给！”
头人转头看向罗广进，眼底闪过一丝狡黠：“罗司令，你说要些什么东西才划算？”  他特意不问管家，一是敬重罗广进的军事能力，二是知道红军跟国民党仇深似海，绝不会吃亏。
罗广进沉吟片刻，开口道：“中正式步枪一百支，子弹一万发；捷克式轻机枪三挺，子弹六百发；迫击炮两门，炮弹二百发。其他军需品，让管家再补充吧。”
这话一出，全场都惊呆了  ——  头人张大了嘴巴，心说这上尉就算是金铸的，也值不了这么多；苗家武士们你看我我看你，都觉得这是漫天要价。可谁也没料到，上尉竟连连点头：“我答应！我现在就写信！求你们放了我！”
“你小子倒挺痛快！”  头人来了兴趣，“你有这么大能耐？”
“我老舅是三十七师三团团长，兼师参谋长！”  上尉急着保命，连家底都抖了出来。
这话让苗人们更惊讶了，头人更是懊悔得直拍大腿，拉着罗广进小声说：“这价开低了！咱们再加点！”
罗广进却摇了摇头：“头人，这价已经够了。要是太贪心，反而会让他们起疑心，说不定还会派军队来围剿。”  他顿了顿，又道，“而且这上尉是个草包，他老舅未必会真的在乎他，能要到这些装备，已经是意外之喜了。”
头人虽有些不甘，但也知道罗广进说得有道理，只好吩咐武士：“别虐待他，每天给一只烧鸡，让他好好写信。”
可上尉一听到  “烧鸡”，当场就弯腰吐了  ——  刚才烤活人的场景在他脑子里挥之不去，现在一想到  “烤”  字就反胃。武士们架着他往帐篷走，他还在不停求饶：“别给我吃鸡！给我点干粮就行！”
等上尉被押走，头人忍不住问罗广进：“你怎么知道这小子有靠山？还敢开这么高的价？”
罗广进笑了笑：“我们抓战俘的时候，都会先问清他们的长官和背景。这上尉平时总跟手下吹嘘他老舅的官职，战俘们早就交代了。”  他话锋一转，脸色严肃起来，“不过头人，我觉得这笔买卖恐怕做不成。”
“为什么？”  头人眉头一竖，“他都答应了，难道还敢反悔？”
“不是他反悔，是他老舅未必会认。”  罗广进解释道，“三十七师是正规军，装备本来就紧张，不可能为了一个草包外甥，拿出这么多武器。而且他们要是知道外甥落在我们手里，说不定会派军队来抢人，顺便围剿苗寨。”
头人愣了愣，随即恍然大悟：“你是说，这小子是个诱饵？”
“算是吧。”  罗广进点点头，“咱们可以先等他写信，看看他老舅的反应。要是对方真的愿意交换，咱们就赚了；要是对方派兵来，咱们也早有准备  ——  有了这些天的磨合，红军和苗家武士联手，未必打不过他们。”
头人看着罗广进，眼神里多了几分敬佩：“还是你想得周全！难怪红军能打胜仗，换做是我，说不定早就被喜悦冲昏头脑了。”
罗广进笑了笑，没再多说  ——  他知道，要让苗家人真正信任红军，不仅要帮他们打胜仗，还要帮他们规避风险。这次的  “交换”，既是对国民党的试探，也是对苗寨实力的考验。
罗广进清了清嗓子，语气凝重：“头人，这三十七师是桂系军阀的部队，本就是杂牌军，装备远不如中央军。这么大一笔军火，就算是他们师长也做不了主，得上报白崇禧。何况桂系向来好面子，骁勇善战，绝不会因为一个上尉就低头  ——  这关乎他们的脸面，更关乎对地方势力的威慑，他们只会卷土重来，不会妥协。”
头人皱着眉，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佩刀，片刻后猛地摇头：“老罗，你太谨慎了！我做了一辈子‘无本买卖’，向来是一手人质一手货，还怕他们耍花样？他要是不答应，我每天给他老舅送一截手指，看他心不心疼！”
罗广进还想再劝，可看头人眼底的狠劲，知道多说无益，只能苦笑着摇头。他没料到，头人竟真的说到做到  ——  当天下午，上尉正哆哆嗦嗦地啃着烧鸡（尽管一想到烤活人的场景就反胃），两个武士突然冲进来，一把按住他的左手摁在桌上。“嚓”  的一声，锋利的弯刀落下，一截血淋淋的小手指蹦跳着落在餐盘里。
“啊  ——！”  上尉的惨叫刺破帐篷，当场疼得昏厥过去，醒来时早已屎尿失禁，帐篷里弥漫着一股恶臭。他看着桌上的断指，浑身抖得像筛糠，连哭都发不出声音。
管家凑到头人身边，小声嘀咕：“头人，这上尉可是‘活宝贝’，杀了多可惜？留着当劳力，或是换更多东西多好。”
头人冷笑一声，眼神扫过不远处的红军战士：“你懂什么？我这是杀鸡儆猴！这些红军刚立了功，个个是骄兵悍将，今后未必好管束。让他们看看我们苗寨的手段，也好让他们收起异心  ——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姓罗的再厉害，也不能不防。”
管家连忙点头称是，心里却暗叹头人思虑深远。可他们都没察觉，一场更大的危机，正随着那截断指悄然逼近。
与此同时，三十七师三团的团部里，团长正为外甥的下落焦头烂额  ——  前线传来全军覆没的消息，他正担心外甥安危，就见一个苗家信使捧着个木盒走进来，里面赫然是一截沾着血的小手指，还有一封写满  “交换条件”  的信。
“岂有此理！”  团长气得把信撕得粉碎，拔出手枪就指向信使，“小小的山贼也敢放肆！信不信我率军踏平你的山寨，鸡犬不留！”
信使是个面色黝黑的中年人，面对黑洞洞的枪口，竟丝毫不怕，眼神平静地直视团长：“我们只是奉命送信，答应与否悉听尊便。今天送小手指，明天就是中指，直到把你外甥肢解了也无妨。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  我们既然敢来，就没想着活着回去。”
团长气得把桌上的茶杯摔在地上，刚要喊人把信使拖出去枪毙，旁边突然伸出一只手，摁住了他的枪。“团座，息怒。”  说话的是个穿着戎装的年轻军官，剑眉星目，眼神深邃，正是顶替  “谢贤顺”  身份的罗小虎，“和气生财，既然是谈生意，不妨坐下来好好说。”
他转头看向信使，递过一支烟，还亲自为其点燃：“你们要的装备太多了，若是换成所有被俘士兵，我们或许可以考虑。”
“不行！”  团长猛地拍桌，“政府军和山贼谈判，还答应他们的条件，我桂系的脸往哪搁？”
“团座，救人要紧！”  罗小虎压低声音，凑到团长耳边，“这外甥是您的软肋，苗人正是抓住了这一点。我们不如先假意答应，用一百支步枪稳住他们，先把您外甥救出来，再派奇兵突袭山寨  ——  他们拿到好处，必然放松警惕，这是最好的机会。”
团长眼睛一亮，刚才的怒气瞬间消散，拍着罗小虎的肩膀大笑：“好主意！不愧是军校出来的！就这么办！不过这突袭的任务，得派最精锐的人去。”
“师属侦察连最擅长特种作战，让他们跟着信使，趁夜突袭。我带着大部队随后接应，定能一举剿灭山寨。”  罗小虎建议道，语气平静，可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  他早就听说苗寨抓了不少红军当  “娃子”，这次正好借机救人。
团长欣然同意，还当场任命罗小虎为随军参谋，官升三级。罗小虎表面谢恩，心里却早已盘算好：只要能救出战友，就算暴露身份，也值得。
次日清晨，信使（正是乔装后的罗广进）带着几十个挑夫，挑着一百支步枪往苗寨走。刚走出军营不远，一个年轻的红军战士就凑过来，压低声音：“司令，国民党这么痛快就答应，会不会有阴谋？”
罗广进擦了擦额头的汗，目光扫向远处的山林：“他们当然有阴谋。你看那支‘马帮’——  我们休息，他们也休息，始终跟我们保持两三里距离，却从不照面。这哪是马帮？分明是跟踪的侦察兵。”
“那我们怎么办？”  战士急了，“要不我们带着枪走，让苗人自己对付国民党！他们比反动派还残忍，我们没必要替他们卖命！”
周围几个红军战士也纷纷附和：“是啊司令，烤活人、砍手指，太吓人了！我们救战俘是应该的，可没必要跟他们绑在一起！”
罗广进停下脚步，望着远处的苗寨方向，眉头紧锁。他知道战士们的顾虑  ——  苗人的残忍确实让人心寒，可若是就这么走了，不仅之前的努力白费，那些还在苗寨当  “娃子”  的红军战友，也会彻底没了希望。
“不能走。”  罗广进缓缓开口，语气坚定，“国民党的目标是苗寨，更是我们红军。我们要是走了，苗人挡不住桂军，那些战友也会遭殃。而且，我们答应过头人，要帮他们抵御外敌，不能言而无信。”
他顿了顿，又道：“不过，我们也不能全听苗人的。待会儿回去，我会跟头人说清楚局势，让他加强防备。至于那些侦察兵，我们正好可以利用他们  ——  让他们以为我们毫无察觉，等他们钻进包围圈，再给他们一个惊喜。”
战士们虽然还有些不情愿，但看罗广进态度坚决，也只能点头。可他们都没料到，这次看似普通的  “交换”，竟会让他们与昔日的战友（罗小虎）站在对立面，更会引发一场远超预期的血战。
而此刻，罗小虎正站在山林里，看着挑夫们的背影，手指紧紧攥着腰间的枪。他不知道，自己即将面对的  “山贼”，竟是昔日并肩作战的红军；更不知道，这场精心策划的突袭，会让他陷入两难的境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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