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征战 四
朱棣严肃地看着她，声音却是柔和的仿若湖畔边的柔柳：“如果你家人遇到危险，妙锦，你是不是会奋不顾身的保护他们？”
徐妙锦心中微微一怔，默默点了点头。
朱棣皱眉继续说道：“国家和家是同样的含义，蒙古是个游牧民族，他们物质匮乏，经常在边境处烧杀抢掠，皇上作为一个国家的统帅，也就好比一个家的主人，又怎么能让外人伤害自己的子民呢？”
“可是昨日他们还是一群能活蹦乱跳的人，今日却成一堆死尸。”徐妙锦想到那些士兵被杀的惨状，又想到他们家中的亲人，眼中的泪水仿佛是决了堤：“谁又知道他们是否家里妻儿老小,他们亲人又该怎么办？”
朱棣微微一怔：“也许我们要牺牲一些人，但是这是为了保护更多的百姓。”常年在外作战的朱棣，早就看惯了这一切，他从不在乎这些。而徐妙锦的话却让他感到心中震撼不小。在生与死之间，每个人都想着自己要怎样才能活下去，而她却在为那些死去的士兵流泪。看到徐妙锦哭的如此动容，忍不住将她抱住，轻声地对她说道：“哭吧，哭出来会好一些。”
徐妙锦倚在朱棣怀中低声哭泣，她几乎不敢相信一场战争，在一日之内就能如此轻易的夺走这么多人的性命。她害怕看到那样厮杀的场面，因为她害怕看到那些人倒下，害怕他们的家人为失去他们而伤心。
朱棣看着在怀里哭泣得徐妙锦，他感觉到她的依然在颤抖着，因为害怕也因为那些死去将士。此时朱棣对那些战死的士兵也禁不住起了一丝怜悯之心。战场上得朱棣早已习惯了残酷的杀戮，在刀劈斧砍、你来我往的拼杀中，他是踏着血流成河，满布尸首的战场上走过来，这一切似乎早已冰冻了他的心。而此刻，他不知为何能感到有一股暖流在缓缓的流入他的心田，让他感觉不到冬季的严寒。
第二天，天尚未亮，侦查兵回来向朱棣禀报，北元的残部在前方扎营，朱棣沉思了片刻，如果就这样班师回朝，说不定这些蒙古鞑子就会偷袭后方，再三思量决定再次出击。
在出战之前，他为徐妙锦整理了一下铠甲和斗篷，一脸严肃地告诫道：“这次不要乱跑了，不是每次都真么幸运能让我找到你。”
徐妙锦点点头，又要经历一场厮杀搏斗，又要有人死去，无论是大明子民还是蒙古人，甚至连马匹，她都不愿意看到他们这样死去，想到这儿她就觉得难过。
朱棣带着他的精锐铁骑再次冲入北元的残部领地，明军势如破竹，顿时杀声震天动地，空中羽箭似蜂鸟来去穿梭。朱棣的突然袭击将蒙古军队都冲散了，硝烟弥漫了整个战场，厮杀声再次响遍了天地间。明军所到之处北元军无不人仰马翻，朱棣骑着他的坐骑挡在了徐妙锦的身前，徐妙锦始终只是持剑静默地跟在朱棣的身后。
朱棣挥舞着手中的长剑，一剑剑向眼前的敌人刺去。
见到朱棣如此威猛，四个蒙古士兵一拥而上，想借着人多之势合力围攻朱棣，而朱棣面无惧色挥剑迎上。
其中一人举刀向朱棣劈来，只见朱棣身子向右一斜，避过了那蒙古兵的刀，朱棣回手一剑刺去直命要害，那蒙古兵立刻倒地毙命。
两名蒙古兵互相对视了一眼，一起纵马奔近身来，双双举刀齐至，朱棣回剑相迎，两把刀刃与剑刃相触之际，火花四溅。两人拼尽全力想要将刀逼向朱棣，朱棣也憋着一股劲挡着。
另一个蒙古兵却想趁朱棣与同伴相斗甚酣之时偷袭朱棣，悄悄的绕去朱棣身侧，挥刀劈去。
正在这千钧一发之时，飞出一剑与这蒙古兵的刀刃相击。那蒙古兵回头望去，却见一个骑着战马身着铠甲瘦弱的将士拔剑挡住了他的蒙古刀。
原来徐妙锦眼见朱棣将要身陷险境，心中又急又怕，立刻拔剑奋力挡住了那蒙古兵的刀。
那蒙古士兵看到徐妙锦如此瘦弱，带着腾腾杀气的双眼轻蔑地朝她瞄了一眼，抽回他的蒙古刀向徐妙锦挥去。
徐妙锦纵身一跃，避开他的刀锋，同时提剑向他刺去，那人一侧摔下马来，翻身站起，挥刀横扫过来，徐妙锦侧身一翻，直攻下盘。
只听见那蒙古兵惨叫一声，双膝跪地鲜血淋淋。
看到这个场面徐妙锦不自觉有些心软，不忍再向他挥剑将置他于死地。
可是那蒙古士兵见徐妙锦神色犹豫，提刀向徐妙锦腹部砍去，徐妙锦一个侧转让过刀刃，跟着一剑透胸而入。
这时，朱棣已将另两名蒙古兵斩杀，回头看向徐妙锦，两人对视了一眼，朱棣对她说道：“上马。”
徐妙锦点点头，跨上了她的战马，跟着朱棣驰马跃进了军阵中。
这时，北元另一名大将哈剌兀见朱棣的军队气势如虹，实在是招架不住了，立刻下令北撤。朱棣乘胜追击，一气追出几百里，一直追到兀良哈秃城，哈剌兀只得缴械投降。
朱棣收兵回营后，朱能和张玉并肩走去伤兵的营帐。张玉看着朱能一路沉默，便问道：“士弘，你今日是怎么了？倒成了哑巴？”
“哪里是哑巴，我倒快成了瞎子！”朱能不解地看着张玉问道：“我真是不明白，这位郡主前一日吓得躲在营中哭，怎么今日就能上阵杀敌了？”
张玉眼中含着几许钦佩：“到底是大将军徐达的女儿！多少会有些先父的遗风。”
“难道我真的看错了？”朱能疑惑地望着张玉：“她还有几分能耐？”
张玉也是不解地笑着道：“其实我也想不明白。”拍了拍他的肩道：“也许我们当真看错了。”
说话间两人进了营帐，看见徐妙锦正在给受伤的战士包扎伤口。朱能和张玉顿感惊愕，忍不住对视一眼。
朱能看着感到几分内疚，又不甘心自己是错想了徐妙锦，便上前夺过徐妙锦手中的药和布带，似乎有些挖苦地说道：“殿下身娇肉贵，这些脏活不是您干的！”
“我只是想为他们做些事。”徐妙锦神色黯然地看了看朱能不禁垂下眼帘。
朱能一怔，愣愣地望着她，思量着自己是不是说错话了，不敢再开口。
张玉见状也是一怔，立即回过神，上前双手抱拳说道：“殿下，今日您也累了，这些事交给我们。您明日再过来帮忙。”
徐妙锦这才微微点了头，出了营帐。
“我适才说话是不是过分了些？”朱能看着她离去时神情消沉，更有内疚感。
张玉回眼看着他，叹了一口气：“也许是过分了些。”
朱棣在兀良哈秃城内扎营数日，又歼灭了几小股北元残部，确定已无有生力量来反扑，这才下令班师回朝。
朱能看着徐妙锦多日来都前来为伤兵们换药，平日里的起居饮食也都与他们一样，并未受到朱棣的特别照顾，心下隐隐觉得不安。
这一日入夜，徐妙锦刚为一些受伤的士兵换了药回到营帐中，朱能来到她的营帐中，一见到她行了大礼。这着实把徐妙锦吓了一跳，连忙上前相扶：“千户大人，你这是作何？”
“末将是来向郡主殿下请罪。”朱能起身后依旧拱手俯着身恭敬地说道。
“请罪？”徐妙锦被朱能的话弄得一头雾水，疑惑地望着他：“你何罪之有？”
朱能神情肃然道：“末将之前一直对殿下心存不敬，又多次出言顶撞殿下。所以今日前来向殿下请罪！”
徐妙锦唇角微微露出笑意：“千户大人严重了，这些事我从未放在心上。千户大人也不必放在心上。”
“殿下不怪罪末将？”朱能愕然地抬头看着她，并未料到徐妙锦从未介怀。
从起初认识朱棣时，徐妙锦知晓朱能个性耿直，而且对朱棣是忠心不二，所以朱能对自己的多次冲撞，自己并未放在心上。徐妙锦轻轻摇头：“你不敬我，”淡淡一笑道：“是因为你觉得我对大姐夫不敬，不分尊卑。”望着朱能，眼中闪动着真诚：“可是他是我大姐夫，若是分了尊卑，他就是高高在上的亲王，不再是我的亲人。”
朱能心头一震，好似一口大钟久久长鸣不歇：亲人？她是将王爷当做自己的亲人？也难怪王爷这么喜欢她。喃喃自语道：“原来如此。”又恭恭敬敬地拱手说道：“末将还有一罪，请殿下宽恕。”
“还有？”徐妙锦诧异地睁大了双眸望着他。
“是！”朱能颌首，愧疚地说道道：“那日见殿下躲在营中哭，所以曾经以为殿下是娇生惯养的金枝玉叶，害怕这些场面。”抬眼看着徐妙锦，目光中流露着丝丝敬意：“但之后对阵蒙古军队，郡主殿下巾帼不让须眉，不愧是徐大将军的女儿。正所谓虎父无犬女，末将实在是佩服。”
徐妙锦只是黯然苦笑：“千户大人说得没错，我确实害怕，害怕那些平日里与自己有说有笑的人在这一瞬间就突然的死去了。”眼眶微有湿润：“更是害怕他们父母妻儿会因为失去他们而痛苦伤心。”
朱能又感到怔忡不已：她是在为他人害怕！竟然不是为自己！沉吟良久之后，愧疚地沉声道：“末将如今才知道，殿下心地竟是如此纯善。”
“千户大人过誉了。”徐妙锦苦苦一笑，又与他寒暄了几句，送他出了营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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