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震撼 四
“他是深入我方阵营，我何惧之有？”朱棣淡然而笑，毫不在意。
“可是营帐中就你一人，万一他来个玉石俱焚怎么办？”徐妙锦不休不止地追问道。
徐增寿忍不住笑道：“他早就吓破了胆，还哪有那份心思？”
徐妙锦不甘心地横了他一眼说道：“万一此人浑身是胆呢？”
“我便有这个自信，”朱棣看着徐妙锦胡搅蛮缠不由得觉得可笑，有胸有成竹地说道：“他不敢如此。”
徐妙锦还是感到不满：“营帐中，毕竟他人多，你就一人。以寡敌众，他占得优势！”
“若真是如此那也只能奋起力战。”朱棣见她如此诡辩无奈摇头：这丫头真是鬼灵精怪。平静地笑着：“我受皇命出征，虽然是要力获全胜，但也要尽可能的保护手下将士的生命。”
“大姐夫就没想过自身的安全吗？”徐妙锦怔怔地望着他，内心感到一种震动。
“自身的安全同我大明江山和我大明千万子民相比又何足挂齿？”朱棣敛起了笑容，神情威严：“身为亲王和主帅，面对鞑子岂能有畏惧之心？必要身先士卒，为我大明保家卫国，这才不辱我皇室威名。”
徐妙锦心口犹如一口巨钟在撞，她崇敬的目光滞留在朱棣的脸上久久不能移动。朱棣黝黑而又历经风霜的脸庞，髯髯长须随风轻扬，此时他高大的身躯，此时变得更加伟岸无比。她仿佛在朱棣身上看到自己父亲徐达当年的风采，霎时间有种异样的感觉宛若棉柔的丝绸紧紧缠绕在自己心头。
徐芳凝和朱桂从花园便的抄手游廊经过，瞅着他们三人在说话。
朱桂冷冷笑道：“你这小妹可全被四皇兄拐得去了。”
“王爷说的是什么话？”徐芳凝冷瞥了他一眼说道：“四皇兄和小妹可差得多了呢！”
“适才她一进门，我们三个姐夫都在堂中，唯独只看见了四皇兄。”朱桂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你小妹与安王妃关系深厚，”他又叹了一口气说道：“而你这个二姐和我这个二姐夫以后在父皇跟前只能靠边站了。”
徐芳凝妙目朝他一瞪，脸上堆上了笑对着不远处的徐妙锦唤道：“小妹，你真让二姐好找。”
徐妙锦回眼望着徐芳凝，旋即告辞了朱棣和徐增寿，走到徐芳凝和朱桂跟前亲切地笑道：“二姐夫，二姐，有何事找我？”
“没事我们姐妹俩就不能说说话？”徐芳凝紧紧地握着徐妙锦的手，生怕她逃了似的，一面刻意远离朱棣和徐增寿，一面笑道。
“你二姐在王府时可是日日念到着你。”朱桂和徐芳凝一左一右驾着徐妙锦避开了众人。
“二姐向来只是嘴上不饶人。”徐妙锦冲着徐芳凝盈盈而笑。
徐芳凝立即温言说道：“小妹幼时大病一场，几经波折才治好，二姐每每想起心中牵挂不下。”
徐妙锦心头一热，鼻子立即泛酸：“妙锦让二姐如此牵挂，实在是内心有愧。”
“你我姐妹二人还需要说这话？”徐芳凝也禁不住动容地说道。
朱桂看着四下无人，从袖中掏出一个锦盒，与徐芳凝相视一看。朱桂打开锦盒笑着说道：“你二姐日夜担忧，怕你体质纤弱，时常被病痛所扰。缠着我久，让我送你一块宝玉避煞挡灾。”
看着锦盒中的玉璧如水葱般碧绿，徐妙锦已知价值不菲，心中不觉一怔。她知道自己二姐一直喜爱金银美玉之物，突然把如此好的玉送给自己，恐怕其中有所缘由。旋即笑道：“这玉成色真是极好，一看便知是二姐心头好，妙锦怎能夺人所爱？”
“这玉岂能我们姐妹之情相比，你二姐夫怎么说都是一地藩王，想要一块好玉也绝非难事。”徐芳凝眼底漫起一丝骄矜，口吻甚为不屑。
“诶，此等碧玉我王府还有一块，这玉拿来了就是送给小妹的。”朱桂也是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说道：“美玉配美人，你姐妹俩一人一块不是显得更为亲近？”
“妙锦与三位姐姐向来亲近，”徐妙锦想不明白其中缘由，但只是隐隐觉得自己决计不能收下此物。她便微微而笑，语气柔和却又坚定：“但二姐夫将此玉相赠，倒是显得二姐把妙锦当外人了。”
朱桂被徐妙锦这么说了一番顿时哑口无言，愣愣地杵在原地不知所措。
徐芳凝秀眉蹙起，丽目一瞪，生气道：“二姐可是一番好意，小妹不领情也就算了，怎么还硬生生地把我说成了外人？小妹是想伤了二姐的心吗？”
徐妙锦被徐芳凝一通抢白，又拿着姐妹情说事，饶她平日里伶牙俐齿，遇到此番之事不由得愣了半晌。
“十三皇弟你们在这儿做什么？”朱棣的声音从他们身后传来。
徐妙锦看见朱棣和徐仪华、徐增寿正向着这儿走来，仿佛找到了救星，急忙跑过去笑道：“大姐、大姐夫、四哥，二姐夫和二姐正给我欣赏一块上乘好玉呢。”
朱棣冷冽的目光从朱桂手中的锦盒瞟过，心底也约莫有了几分明白。有意提醒徐妙锦，便笑睨着朱桂道：“十三皇弟可是想以此物做父皇的寿礼？”
朱桂和徐芳凝正是尴尬得不知如何自处，徐芳凝见朱棣这么问，立刻找到了台阶下，笑着掩饰道：“四皇兄真是睿智，我们正是这个想法。”
“你最了解圣意，你认为可好？”朱棣冰冷的目光扫过他们的脸庞，对着徐妙锦温和地笑道。
“如此通透的宝玉自然是好，”徐妙锦歪着脑袋想了想说道：“可是皇上未必会喜欢。”
“你可知道皇上喜欢什么？”徐仪华了解朱棣的用意，执起徐妙锦的手，眼底泛着爱惜。
徐妙锦皱起禾眉，点头说道：“我只是知道皇上所爱并非是寻常的俗物。”
徐仪华温婉地望着她，又淡淡地看了看朱桂和徐芳凝，心里明白得通透，笑道：“我朝以孝义治天下，懂得仁孝比什么贺礼都来的珍贵。把心思放在这上，父皇才会满意。”
徐妙锦被朱棣和徐仪华这么一提点，立即明白了朱桂和自己二姐的用意，禁不住又对自己的大姐钦佩不已，仿佛自己的心又与徐仪华靠近了许多。心中对朱桂和徐芳凝的别有用心甚为不满，便借着机会道：“想一些旁的事只会让皇上厌恶才是。”
朱桂和徐芳凝两人听得脸上红一阵白一阵。
“大姐，二姐，都别站着这儿了，该去用晚膳了。”徐增寿瞅了徐芳凝一眼，暗自觉得好笑，知道自己二姐的用意，却被自己的小妹和大姐好好的教育了一番。
“走吧。”徐仪华看着徐妙锦十分聪明，打心底里喜欢，拉着她缓步而走。
众皇子回朝所都安排在前廷西宫，朱棣所住的寝宫是位于西宫右翼十二院中的顺康宫，寝宫中的院落里树叶都已泛黄，远看上去金灿灿的一片如黄金挂满了枝头，极为美丽。
“秋景胜夕阳，”徐妙锦坐在姐姐徐仪华的寝宫中，伏在几案上，侧头望着窗外的秋景忽然念道：“却近岁末时。”
“好感伤的诗句。”徐仪华坐在她对首，一边补着衣服一边笑着说。
“我只是一时有了诗兴，可没有什么感伤的。”徐妙锦笑着说道。
“那倒是，看你这样整天没心没肺的哪里懂得伤感。”徐仪华瞅了她一眼，笑道。
徐妙锦坐直了身子，这时才发现徐仪华正拿着一件贴里在缝补，好奇地问道：“大姐，你在帮谁补衣服呢？”
徐仪华笑着说：“当然给王爷补咯。”
“为什么？大姐夫可是一地藩王，吃喝不愁，会连一件衣服都做不起吗？”徐妙锦有些吃惊，在她看到的王孙贵族中有哪个不摆阔的。
徐仪华微微一笑，澹然地说道：“王爷他曾在凤阳居住过一段时日，深知民间疾苦，虽然对外人豪爽大方，但是一直约束自己要勤俭节约。”徐仪华每次提到朱棣言语中都充满着爱意。
徐妙锦心中震惊：大姐夫身为藩王却如此简朴，实在难得。她走到徐仪华身边坐下，甜甜一笑：“看来还是大姐夫好。”又想到朱桂那日送她玉璧，撅着小嘴说道：“二姐夫就是喜欢显摆，还净想些旁门左道的方法讨好皇上。”
徐仪华淡淡一笑：“你二姐夫出生时皇上已是一朝天子，锦衣玉食惯了。”她眼波中闪动着无限柔情恰如即将沁出的春水：“但王爷不同，王爷幼年时，皇上还与陈友谅等人打得战火连天，所以王爷知道大明江山来之不易。”
“所以除了懿文太子殿下，就是大姐夫最好。”徐妙锦眼中闪过一抹钦佩之意。
“王爷可是把你自己一个人跑去北平的事告诉我了，”徐仪华抬起头看着徐妙锦，眼神中略带着些责备：“瞧瞧你，哪里像个大家闺秀的模样！”
“我本来就不是什么大家闺秀！”徐妙锦撅着嘴，满不在乎地说道。又挽住徐仪华的手，枕在她肩上撒娇道：“我只是大姐的小妹而已。”
徐仪华看着这个小妹又是喜欢又为她担心地说道：“我看将来谁敢娶你这么个野丫头。”
徐妙锦抬起头，眼前浮现出一个人影，带着十足的豪情回答道：“我要嫁的人定是一位盖世英雄，横刀立马，征战沙场！”
“哦？你倒是说说几个给大姐听听。”徐仪华被她的逗乐了，她也知道，近些年来朱元璋杀掉了很多武将，而活着的那些武将都已年迈不堪了，怎能娶自己妹妹呢。
徐妙锦脸一扬，满脸洋溢着骄傲的神情：“我爹爹！”
徐仪华看到自己妹妹把自己父亲当做偶像，想着她幼年丧父不由地感到有一种心酸：“可是爹早已过世了。”
“嗯……那大哥！”徐妙锦想了一下，脸上的骄傲的神情微有收敛，但目光依然坚定无比。
“长弟也确实是个能征善战之人。”徐仪华又忍不住笑了。
徐妙锦看着徐仪华心念转了转，眼睛一亮，兴奋中带着几缕淡淡的羞涩道：“还有大姐夫呢！”。
徐仪华听到徐妙锦提到自己丈夫不由得愣了愣，抬眼看着她微红的双颊，内心起了几丝疑云。
朱棣从门外走进来，听到徐妙锦听到自己，就问她：“说什么事提到我？”
“没什么。”徐妙锦没有想到朱棣突然出现，顿时脸上绯红。
“你这鬼丫头是不是说我坏话？”朱棣坐下，开玩笑的说道。徐仪华让宫女送上了茶。
“才没有呢。”徐妙锦红着脸反驳道。
“你啊，这么顽劣肯定是长弟给惯的！”徐仪华知道徐辉祖虽然表面严肃，但十分疼爱自己的小妹。
“那倒不是。”徐妙锦摇了摇头，支颐说道：“每次娘说是大哥把我惯坏的，大哥就会说：‘没有啊，是皇上惯的。’后来皇上听说了，”徐妙锦学着朱元璋的语气说：“皇上就说：‘朕才不喜欢这小丫头呢，怎么会惯坏她呢，是太子惯的。’懿文太子殿下就没法子了只能认了，说：‘这丫头实在讨人喜欢。’”
朱棣也被她逗乐了，笑着说道：“看来还真有不少人喜欢你这鬼丫头。”
“只可惜懿文太子他……哎”徐妙锦想到这里不禁叹了一口气。
“大皇兄的确是英年早逝。”朱棣想到朱标也是一阵惆怅，若不是朱标过早薨世，现在他也不至于这么郁闷。
“最可怜的是允炆。”徐妙锦想到射箭那日宁王朱权的神情就为朱允炆感到不平，一时口无遮拦地气愤道：“他的那些皇叔个个都不是善类。”徐妙锦看到朱棣脸上的表情有些尴尬发现自己似乎说错话了，不好意思地笑着说：“当然不是说大姐夫你。”
“你大姐夫当然不会欺负太孙殿下。”徐仪华素来知道自己丈夫的心事，立刻转开话题，带着训斥的口吻温和道：“还有你怎么能直呼太孙殿下的名讳？”
“允炆才不会和我计较那么多呢！”徐妙锦想着朱允炆这么仁厚，又怎会与她计较这些繁文缛节，便是一脸不在乎的样子。
徐仪华怜惜地看着自己这个妹妹无奈地摇了摇头。而朱棣看着徐妙锦对朱允炆如此亲昵，心中起了一丝莫名的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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