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青梅 四
出了祠堂,徐增寿瞅着紫竹一脸胆战心惊的模样,心下怜悯,便笑着道:“把盘子给我。”
“这怎么能让四爷端着呢?”紫竹垂着头,低低地说道。
“想来想去若是让你拿回去不小心给大哥瞧见了,自然是知道给小妹送晚膳了。”徐增寿从她手中拿过托盘,淡淡一笑:“到时候,你可就要挨罚了,所以早些下去歇息吧。”
紫竹依旧低着头跟在他,低低地道:“谢谢四爷。”忍不住偷偷地看着他,皎洁月光犹如银河倾泻,洒在他的脸庞上更显得容貌俊朗不凡。
南京太平门外板仓村的中山王墓,苍松翠柏环绕,终年绿色成荫。巨大的墓碑屹立在神道最前方,顶部浮雕云龙文碑额,正中刻篆体“御制中山王神道碑”字,碑身刻有朱元璋亲自撰写的碑文。石马、石羊、石虎、武士、文臣排列在神道两侧,甚为庄严肃穆。徐辉祖念及着徐妙锦在寺庙中居住了三年,这一日带着徐妙锦和两位弟弟一同去祭扫父亲的墓。
徐辉祖待下人点上了香烛,供上了祭品,便在酒盏中满上了酒洒在地上说道:“爹,妙锦已回府,孩儿今日特地带着两位弟弟和她来看望您。”转头对着徐他们三人说道:“你们都过来给爹磕头。”
徐膺绪和徐增寿先后上前叩了头。
徐妙锦待他们二人退开,上前跪在地上磕了三个头。直起身看着徐达的墓碑,内心冉起了浓浓的思念之绪,道:“爹爹,女儿不孝今日才回来看您。”
“你平时少调皮些,爹就安慰了。”徐辉祖肃着脸说完,转身对着徐达的墓碑说道:“孩儿管教无方,让妙锦变得如此顽劣,有负爹所望。”
“瞧瞧,你太顽劣了!”徐妙锦退到一旁,徐增寿凑到徐妙锦耳边低语取笑道:“有负爹所望!”
徐妙锦见他取笑自己,心中不服,便笑嘻嘻地蠕动着小嘴说道:“都是四哥惯的!四哥该当何罪?”
徐膺绪站在她的另一边小声说道:“大哥每次来都说这些,可见你多让大哥头疼。”
“小妹这般顽劣,”徐增寿嘿嘿低声笑道:“三哥你也是责无旁贷。”
“三哥和四哥都是罪魁祸首。”徐妙锦各斜了他们一眼,小声笑道。
“你们在说什么呢?”徐辉祖擦拭着墓碑,冷眼回眼看着他们三人。
徐膺绪和徐增寿顿时窘在原地,徐妙锦见状立即上前接过徐辉祖手中的帕子边擦边说道:“爹,您放心,适才三哥和四哥都说过女儿了,女儿以后会听大哥的教诲,不会让大哥操心。”
“你要真能这样,大哥也就宽心了。”徐辉祖听着她这些话,心头略宽了些,眼中泛起了慈爱。
“大哥放心。”徐妙锦对着他灿烂一笑,心底里隐隐感觉到徐辉祖对自己的一份疼爱。
徐辉祖欣慰地看着她,怜爱地抚了抚她的头。
皇宫内花园里的御阳池在明媚的阳光下,金光闪烁彷如碧玉镶金绚丽无比。湖边栽种的月桂树已是花开满枝,散着腻人的甜香。
徐妙锦坐在太湖石上从地上捡起了一颗小石子随手掷入了湖中,湖中瞬间泛起了阵阵涟漪。幽幽道:“援北斗兮酌桂浆,辛夷车兮结桂旗。”
“就你怎么吟诗,再好的诗都没了韵味。”朱允炆让他的近身内侍李德安从树上折了一枝月桂枝,接过了手递到她面前嘴角含着笑意道:“桂子月中落,天香云外飘。”
“香味如此腻人。”徐妙锦推开他的手,闷闷不乐道。
朱允炆坐到她身边笑道:“并非花香惹你恼,”他看了看一旁站着的紫竹说道:“而是另有原因吧。”
紫竹羞怯地垂下头也不敢言语。
徐妙锦努着嘴忧愁地一叹:“皇上命我这月都要进宫,等于禁足。我娘让紫竹跟着我,我更是不得自由。”
“有人在你身边一直伺候着你有何不好?”朱允炆温润地微笑着。
“但是太孙殿下似乎忘了一件事。”徐妙锦冲他笑了笑,朱允炆侧头迷茫地看着她,她凑到他耳边轻声道:“祖堂塔。”
朱允炆见她凑近,她身上淡淡的清香萦绕着他,使其心跳如鹿撞。突闻“祖堂塔”三字,骤然惊愣了片刻,侧头望着她道:“这可如何是好?”
徐妙锦心中无计可施,只得翘着嘴,垂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喃喃道:“我也不知道。”
“算了,船到桥头自然直。”朱允炆见她有些丧气,含笑地转开话题道:“不说这个了,皇祖父的万寿圣节就要到了,已下旨召各地藩王回京了。”
“真的?”徐妙锦眼睛一亮,一个人影在眼前一晃而过,不由的兴奋道:“那可真是热闹了。”
朱允炆看着她高兴的模样,心中有些不悦,冷冷地问道:“你很喜欢他们入京吗?”
徐妙锦抽走他手中的月桂枝,轻轻晃着,黄色的桂花如雨纷纷:“允炆你不喜欢看到你的皇叔们吗?”
朱允炆勉强地笑笑道:“那倒不是,只是觉得有些心烦,毕竟他们都是长辈,我是晚辈,身份有些尴尬。倒不如像今年年初时只让亲王王子们入朝来的自在些。”
“亲王王子入朝了?”徐妙锦侧头看着朱允炆问道:“那你可有看到我大姐的孩子?”
“说起四皇叔的这三子还真是有趣。”朱允炆笑道:“幼子年幼尚且不说,只是世子和高阳郡王两人性格确是截然相反。”
“这怎么说?”徐妙锦眼底漫过一缕疑惑。
“皇祖父召诸王子入京学习,”朱允炆微微笑道:“燕王世子虽然体型肥胖,但生性端重沉静,喜好读书,也懂得体恤身边的人。皇祖父也颇为满意,但对他的二子极为厌恶。”
徐妙锦心底一凉,赶紧问道:“皇上为何不喜欢高阳郡王?他有何不好?”
朱允炆一直对朱棣有着几分戒心,便冷冷地说道:“他终日骑射嬉戏,无心读书,言动轻佻,怎能得皇祖父喜欢?”
徐妙锦闻之微微叹息一声道:“龙生九子还各有不同,何况是凡人呢?”
“前几日听你说再北平见到四皇叔善待百姓,”朱允炆觑了一眼徐妙锦,语气中带着几分幸灾乐祸道:“而今看来却不能好好教导自己的儿子。”
“天下间的人岂能各个都一样?”徐妙锦本在为朱棣和徐仪华感到难过,听到他这么说,心中不觉有了几分恼火。妙目对着他一瞪,气呼呼地说道:“你父王还和皇上不同呢!那你岂不是说皇上没有管教好你父王!”
“是,是,是,我的郡主殿下,”朱允炆见她生气,连忙起身向她拱手哄道:“适才是我失言,您莫怪!”
徐妙锦见他如此讨好已然是没了气,“噗嗤”一声笑道:“懒得与你计较。”
朱允炆从衣袖中取出一个十分精致的锦盒递与她:“这个给你。”
“是什么?”徐妙锦看着他也不接手。
“你打开就知道了。”朱允炆嘴边含着一缕神秘的浅笑。
徐妙锦犹豫片刻接过锦盒打开盒盖,一对花头簪静静地躺在盒内,花蕊由红色的宝石镶嵌而成,金色的花瓣一片一片逼真动人。她心中顿时几分不悦,便合上了盖子塞在朱允炆的手里,沉下脸淡淡地说道:“我不要。”
朱允炆大惑不解地望着她问道:“这是为何?”
“好端端的为何要送我这个?”徐妙锦斜了他一眼说道。
“只是想感谢你为我父王斋戒诵经。”朱允炆微笑道。
徐妙锦转过头看着御阳池的湖面,恼道:“你这么做岂不看轻我?”
“做为儿子,为父王斋戒诵经原是我该尽的本份,”朱允炆眼中隐隐闪着泪光,忧伤道:“可是身为皇太孙,我却无法为父王做到这一切,全由你代劳了。”
同样有着丧父之痛,又听着他的口吻中带着伤感,徐妙锦心下懊恼自己适才口气的不善,急急地回首望向他,柔声说道:“懿文太子殿下在世时对妙锦也十分疼爱,所以我这么做并非想图些什么。”
“我知道,”朱允炆垂首,握着那个锦盒目光呆滞地望着地面,神情忧伤:“虽说你这么做是你真心敬重我父王。可是妙锦,在我而言,你代我完成了我不能完成的心意,让我心中无憾。这对簪子我只是想感谢你,并非看轻你。”
徐妙锦不忍看他为此难过,便抿了抿嘴展开嫣然的笑容:“既然如此,那我就收下了。”从他手中拿过锦盒,丽目一转,俏皮地说道:“不过光这对簪子还不够,你还要为我做其他事才能报答我。”
朱允炆抬起头看着她脸上的笑容,心中一阵欢喜:“要我做什么事?”
徐妙锦笑盈盈地说道:“倘若我做了什么事惹我大哥生气,你可要帮我。”
“哪还用说,我自然不会让魏国公责罚你。”朱允炆脸上露出舒心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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