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桑榆 三
锦儿朝着他笑了笑旋即回头望辽阔关外，静静地不再言语。她此时心中所想到的是一个人，她最敬爱的人。十几年前曾在这儿横刀立马，大败北元大军，一生英雄气概，连当今皇帝朱元璋都称之为“万里长城”的人，这里的一砖一瓦都是他的鉴证。摸着这里的每一块石砖，都能感受到他曾经的风采。长城犹在，故人已逝，想到这儿锦儿不禁的流下了眼泪。
“小丫头，这里可没有机关暗道！”朱能这是没想明白这小丫头干吗在这石头上摸来摸去的，心中不觉有气。
“锦儿姑娘，你可觉得有何处不妥吗？”朱棣感觉到有略微的异样。走上前问，却见那小姑娘脸上挂着两道晶莹的泪痕，有点不知所措：“你……怎么了？”
“没事，只是刚才被沙子迷了眼。”锦儿拿出帕子擦去眼泪，摇了摇头笑着说道：“多谢燕王殿下带我来此一观，我们回去吧。”说着便往回走。
朱棣看着锦儿，心想这女孩也真是奇怪。同样也把朱能给搞糊涂了，一时间还以自己说了什么话惹哭了这个小丫头。
已经回到北平城内，夕阳照的四人牵着马的影子极为修长。
“锦儿姑娘，你说是来探望亲人，”朱棣心中感到十分不解，疑惑地望着她：“为何你却迟迟不去寻找他们？”
锦儿凝神想了一下，笑着说：“嗯……因为眼下还没到时候。”
“那怎么样才算是到时候呢？”朱棣更加疑惑，望着锦儿。锦儿又再次笑而不答。这时锦儿看到前方有一个琴斋，她笑着对朱棣说道：“感谢殿下这几日来对小女子的照顾，小女子无以回报，不如让小女子为王爷抚上一曲以作回报。”
“你这小丫头可别在这卖弄。”朱能觉得弹琴这种高雅的玩意应该是大家闺秀弹的，而这样不懂礼数一个小丫头居然也会弹琴。
“就算是当今圣上要我为他弹上一曲都要看我高不高兴呢，而今可是给燕王殿下面子。”锦儿很不买账地瞥了朱能一眼。
“锦儿姑娘还真是会说笑。当今圣上岂非是一般庶民可见的？”张玉不禁笑了，想想这样的一个小姑娘居然大言不惭的说能在当今皇上朱元璋面前弹琴，连自己跟随在朱棣身边多年也未曾见过龙颜。
锦儿眉毛一扬，撅嘴傲然说道：“爱信不信！”
朱棣微微一笑，也不想与她多做争辩，便说道：“真看不出来锦儿姑娘还会弹琴？我倒是很想听听。”
锦儿笑了笑道：“我不会弹琴，但会抚筝。”把缰绳递给了朱棣，走进了琴斋。
朱棣三人栓了马也跟了进去，店主看到是燕王朱棣，连忙行礼，朱棣摆摆手，示意他先退下。锦儿看一下四周的古筝，选定了一把，坐下弹奏了起来。一支温婉而悠扬古曲响起，乐声偶有清脆短促，如同柳外轻雷池上雨，雨声滴碎荷声般的恬静宁和，又好似湖畔清泉间夹着细细的鸟语，莺声燕语，娓娓动听，渐渐的百鸟散去，终于万籁俱寂。他们三人听得不禁心驰神醉。朱棣看着锦儿抚筝时的模样，宛若天上仙女一般，仙姿玉色，琴声丝丝入耳，乐音飘入他的心中，深深地吸引着他、缠绕着他。
一曲弹罢，锦儿站起身，走到朱棣面前欠了欠身子，笑着说道：“小女子献丑了。”
朱棣不禁感叹道：“没想到锦儿姑娘弹筝的造诣如此高深。”
“让殿下见笑了。其实锦儿弹得并不好只是这首曲子好。”锦儿和朱棣走出了琴斋，她谦虚地说道。
朱棣牵着两匹马，与锦儿并肩走着，笑眼望着锦儿问道：“这曲子叫什么名字？又是哪位名家所作？”
锦儿微微颔首，笑着说道：“此曲名为《莲花吟》，做此曲之人并非什么名家，但却是一个身份极高贵之人。”
“愿闻其详。”朱棣淡淡一笑。
“此人是隋炀帝之女，唐太宗李世民的杨妃。杨妃一生极爱莲花，故作了一曲。”锦儿缓缓说道：“传说杨妃无论是抚筝还是弹琴之时会有百鸟来朝。”
“我们刚才怎么没有看到有百鸟出现？”朱能很不满地说道。
“我又不是杨妃。”锦儿瞪了他一眼，撅嘴说道：“相传杨妃出生时有金凤栖于屋顶，百鸟朝拜。”
“这倒有些十分具有传奇色彩。”朱棣虽然不相信金凤栖于屋顶之说，但是听着确实有些传奇。
他们四人向着锦儿所住的客栈走去，锦儿笑着说道：“据说杨妃有‘二绝’。”
朱棣看着她，好奇地问道：“哪‘二绝’？”
“一笑倾城，二笑倾国的绝世美貌；能歌善舞，琴棋书画，”锦儿脸上挂着灿烂的笑容道：“经史子集无一不通的绝世才华。”
“世上还有这样的女子？”朱棣笑着摇摇头，似乎不相信：“我只听说过唐太宗李世民有一位贤后长孙皇后，可没听说过这位杨妃。”
“杨妃乃是隋炀帝之幼女，如此出身不为李唐王朝所接受，正史上当然不会多提，而只能在曲艺杂谈找到她的踪影。”锦儿不以为然，微笑着说道：“南京城外的皇姑寺内曾留有她的几本手札，但只有有缘人才能翻阅。”
“听你这么说倒是让我长了不少见识。”朱棣淡淡一笑。
锦儿笑着道：“还多谢殿下不弃，能听小女子唠叨。”
朱棣想起了自己王妃徐仪华昨日所说的话，又对锦儿说道：“我的王妃想请锦儿姑娘我府上做客，不知锦儿姑娘意下如何？”
听到王妃两个字，锦儿似乎有些兴奋，眼底闪过一丝光亮：“真的是王妃娘娘请我的？”旋即又追问道：“可是燕王妃徐氏？”
朱棣点了点头，好奇地凝望了她少顷：“你倒是有趣的紧，为何听到是我的王妃请你你就这么开心，难道我请你你就不去了吗？”朱棣看她的样子似乎十分喜欢自己的王妃，但两人却又从未见过。
“因为我听说燕王妃徐氏十分的贤良淑德，所以我也很想见见她。”锦儿脸色露出率真的笑容。
“你不知道所眼见为实，耳听为虚吗？”朱棣不禁地笑了，打算吓唬吓唬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姑娘，装着十分唬人的语气说道：“其他女子听到我王妃可都是个个吓得发抖，人人都说她是母老虎。”
“燕王殿下愿与百姓同乐，体察民情，丝毫没有王爷的架子，我相信王妃娘娘又怎么会是一个人人畏之的母老虎呢？”锦儿看着朱棣，眼中充满着坚定的神色。
“认识你这几日，就今日这句话才像样。”朱能听到锦儿在夸自己的王爷和王妃，这才对她有点好脸色。
朱棣眼神带有点挑衅意味，笑着问道：“那你明天敢不敢来我的王府做客？”
“有何不敢？”锦儿丝毫无畏，秀眉一挑，大有一副从容迎战的模样：“不过我有个条件。”
朱棣看到这女孩居然还敢与自己开条件，觉得实在好笑。不在意地笑道：“有何条件？不妨说来让本王听听。”
四人说话间已经到了锦儿所住宝德客栈门前。
“我要燕王殿下亲自来接我，可好？”锦儿似笑非笑地挑衅地望着朱棣。
朱能实在看不惯这女孩，大为不满的嚷道：“小丫头，刚夸你一句，你又得寸进尺了。”
“我请的是你家王爷，又不是你！要是换做是你来接我，我还真不去呢！”锦儿头一扭，用眼睛瞥了瞥他，不愿灾多看他一眼。
“士弘，锦儿姑娘是我请的贵宾，我亲自来迎接她也是应该的，不必介怀。”朱棣看了看朱能，侧头望着锦儿妩媚的双眸，笑着对锦儿说道：“锦儿姑娘，那我便与你说定了，我明日巳时亲自来接你。”
锦儿笑着一拱手，得意地道：“好，那我就在这里恭候燕王殿下的大驾了。”
“就这么定了，天色已晚，我也告辞了。”朱棣作揖向她告辞后，跨上马与他的两名大将张玉和朱能策马离去。
锦儿兴高采烈往自己所住的客房走，心中暗暗窃喜：明日就能就到燕王妃了，到时候可真的会让你们大吃一惊的。她一边心里得意洋洋地想着朱棣和燕王妃吃惊的模样，一边推开客房的房门，刚踏入客房，就看到几个侍卫站在客房里，徐辉祖坐在客房中央的桌子旁。顿时间，她脸上的笑容凝固住了，半低着脑袋，丧气地走到徐辉祖的面前说道：“大哥，您怎么来了？”
“我不来，你还不无法无天？”徐辉祖瞪着她，没好气对她说道：“妙锦，你都多大了？怎么一点都不懂事？”
徐妙锦满脸委屈地撅着嘴道：“我哪有不懂事，我只是想出来走走嘛。”
徐辉祖站前来走到她面前，十分严厉地呵斥：“出来走走？一走就跑了这么远！”徐妙锦看着徐辉祖满脸怒气，只得垂首不语。徐辉祖生气地瞥了她一眼：“你知不知道，那日太孙殿下在寺庙门口等了你一个早晨！”
“我又没让他等。，是他自己爱等。”徐妙锦心里极不服气，低着头绞着自己的衣摆喃喃自语道。
“你还敢说！知不知道，皇上要召见你！”徐辉祖对自己妹妹的狡辩，更是恼火。
徐妙锦猛地抬头瞪大眼睛望着徐辉祖：“大哥，您不是说真的吧。”她倒是没有想到皇帝朱元璋要召见她。
“我骗你干吗？现在知道闯祸了吧，要不是太孙殿下求情，你呀！早被拖回去廷杖了。”徐辉祖心中微微感叹，看来这世上也就皇帝能镇住自己这个调皮的小妹了。
徐妙锦扬了扬眉，“皇上哪有您说的这么凶神恶煞？”脸一扭，又不以为然说道：“他老人家可喜欢着我呢！才不舍得把我廷杖呢！”
徐辉祖被她气得没话说。白了她一眼，绷着脸说道：“收拾一下东西，立即就跟我回京。”不容分说，徐辉祖就命令徐妙锦收拾东西。
“大哥，您让我再在这里留一天吧。”徐妙锦想到明天还和大姐夫朱棣有约，也实在不想回去，抓着徐辉祖的衣袖苦苦哀求道。
“没得商量，皇上下了口谕，立刻找你回去。”徐辉祖丝毫不理会他小妹的哀求。
“大哥，就一天。”徐妙锦摇着他的手臂，满脸愁苦地哀求着：“您就说找了我几天才找到的，皇上也不会怪罪您。”
“都说了不行。来人，帮郡主收拾东西。”徐辉祖见她不动手，命令手下侍卫帮徐妙锦收拾行囊。
徐妙锦灵机一动，忙说道：“我才刚到北平没几日，大哥您就来了，我还没见过大姐和大姐夫呢。您让我见了他们再走吧。”徐妙锦抓着最后的稻草，只要拖到明天也许大姐夫就能帮她解围。
徐辉祖已经面色如铁，毫不动摇：“任何理由都没用！皇上的圣谕不可违！”徐辉祖铁了心了一定要今晚把这个妹妹带回京。
徐妙锦见他如此坚决，实在拗不过他也只能放弃所有的希望，乖乖地跟着徐辉祖，踏上回京的路，心中却是万般不舍。此时天色渐渐昏暗，她抬头看看这家酒店，心中默默在想，大姐夫你可别怪我失约。徐妙锦恨恨地上了马车。徐辉祖率几个侍卫，趁着为城门尚未未关闭，急急地出了城。
第五日巳时朱棣来到客栈，却发现那位锦儿姑娘已经不在了。朱能有些气急败坏跺着脚：“殿下，您看！这样的小丫头居然都不守承诺，还让殿下扑空！”
朱棣稍略沉吟着觉得甚是奇怪，昨天看到答应她的样子并不像在愚弄自己，便派张玉向店主打听。张玉回来向朱棣行了礼说：“殿下，店主说昨日锦儿姑娘回来后不久，便被一个中年男子带走了。”
“你可知道那男子是个什么人？”朱棣听后，不由地想到前一日那个贼人想掳走她，有点几分担心，心想难道遇到那人的同伙？
“据店主所说，听锦儿姑娘称呼那个男子为‘大哥’。”张玉回答。
“大哥？”朱棣心总算是放下了，至少能确定锦儿没有被人掳走。朱棣起身走到客栈外，十分失望仰望着天际叹了一口气，这些年来他身边的女子倒是不少，但是能让他惦记除了自己的正王妃徐仪华外，这个锦儿还是头一个。眼下只是觉得可惜，只知道她叫锦儿，南京人士，其他却一无所知，而人海茫茫想要再见她恐怕是太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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