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桑榆 二
众人一起到了宴宾楼，朱棣叫了许多此店出名的菜肴，招呼着锦儿吃。锦儿愁眉哭脸地看着满桌子的菜，有些犯难，始终没有动手夹菜。正当他们三人吃的正香时朱棣却发现锦儿丝毫未动，便问道：“锦儿姑娘为何不吃？菜不和口味？”
“今日是初一，我……吃素。”锦儿感到有些尴尬，稍稍垂首。她实在觉着不好意思，看到其他人都吃地很香，也不太愿意破坏了别人的雅兴，但是折腾一日确实也是腹中空空，满桌的菜几乎都是荤菜却又不能吃。
几人都抬着头用十分惊讶的眼神望着锦儿：“吃素？”不要说朱棣了，就连一旁的张玉朱能都有些吃惊。一个女孩小小年纪怎么就向尼姑和尚看齐呢？
锦儿千思百转之下觉得怎么解释一时半会儿也说不清，尴尬地笑了笑：“其实是这样的，我从小就是在寺院里长大，所以即使如今不在住寺庙中，每逢初一十五我都吃素。”
“锦儿姑娘昨日不是说自己家中有着良田几亩，不愁衣食，又怎么会在寺院里长大的？”朱棣心里一阵迷糊，带着满腹的疑问望着锦儿，一个如花似玉的青春少艾怎么就住在寺庙中呢？这让他百思不得其解。
“是啊，”锦儿神情有几分黯淡说道：“我父亲早逝，母亲觉得我体弱，就想着有万佛庇佑才能平安，所以把我送到寺院里。”
朱棣微一颔首：“原来如此。”随即就命人换掉了满桌的荤腥。
锦儿觉得有些不要意思，换了话题：“燕王殿下，我听说大将军徐达曾经率人重修长城，居庸关、永平、界岭等三十二关，可有此事？”
朱棣很久没有听到有人提起岳父的名字了，心底里掠过有一丝伤感。他沉吟想了片刻，轻轻“嗯”一声，微微颔首，回答道：“确有其事。”
“那殿下您是否可以带我去看看居庸关？”锦儿努力的压抑着自己内心的激动，望着朱棣，眼神中闪动着无限期盼的光芒，其实她又何止想去看长城？
朱能一听着，心中立即警觉起来，坚定地反对道：“那里可是军事重地，岂是你一个普通庶民可以随便去的？”
朱棣对此也十分敏感，脸上变得凝重，狐疑地睨着锦儿：“你为何想去那里看看？”
锦儿似乎嗅出了中间异样的味道，秀眉一扬，略带挑衅的口吻反问道：“难道堂堂大明的燕王殿下还怕我这个区区小女子会使坏不成？”
“本王还会怕了你这样的小丫头？”朱棣嘴角挂了一丝不削的笑容。
张玉和朱能想劝朱棣，异口同声喊道：“殿下，这可是……”
朱棣尤为平静，做了手势让他们打住。
锦儿趁热打铁问道：“那好，敢问燕王殿下何时能带我去呢？”
“明日如何？”朱棣看了看窗外，夕阳已经照红了半边天空，含笑回眼看着她。
“好，那就明日。”锦儿按耐着自己心中的兴奋之情，朗声应道。
回到王府，朱棣端坐在大殿的上座，慢条斯理地品着杯中的茶，一副淡然的样子。朱能忍不住向他行礼说：“殿下，明日之事属下认为实在是不妥。”
朱棣并没有抬眼看朱能，只是细细地边品着茶边问张玉：“世美，你也这么认为吗？”
张玉看着朱棣十分淡然的样子，思忖了少顷，严肃地说道：“属下认为也有些不妥。”
“你认为有何不妥？”朱棣放下手中的茶盏，抬头望着张玉问道。
“属下认为，这姑娘一直可以隐瞒自己的身份，来路不明，十分可疑。而且那里可是军事重地。”张玉微一沉吟，把他的想法回禀给朱棣。
朱能猜测道：“殿下，这小妮子也许是北元的密探。”他看着朱棣，目光十分地迫切，希望能得到他的认同。
朱棣扬起一眉，带着一副不屑的神情说道：“倘若真是密探，我倒是很想看看她能在那里使什么把戏。”三人又探究了许久，朱棣看着天上已晚，便让两人退下，自己去了徐仪华的沁福殿。
徐仪华正倚在榻上看着书，瞧见朱棣进了自己的寝室，忙放下手中的书卷，起身施礼，问道：“王爷今日怎么又来妾身这儿了？”
“难不成你想赶我走？”朱棣握着她的手，柔声笑道。
徐仪华莞尔一笑说道：“月蓉妹妹进府不过两年，娴妹妹也是进府不久，王爷应该多陪陪她们才是。”
朱棣搂着她的腰，深情地凝眸于她，感叹道：“有如此贤妻，实乃本王之福。”
“王爷又是油嘴滑舌。”徐仪华笑骂了一声，为他解开外袍说道：“不过王爷也来的正好，刚巧试试妾身方才做好的寝衣。”
徐仪华把一件寝衣给朱棣换上，朱棣拿起衣角仔细地瞅了片刻，笑道：“仪华的手艺是越发的好了。”
“王爷喜欢就好。”徐仪华恬静地一笑，又问道：“王爷昨日说的那个锦公子的事可处理妥当了吗？”
“你可是不知道，我也算遇到了一桩奇事。”见徐仪华问起，朱棣就把这几天遇到事和徐仪华说了一遍，说完朱棣还说了一句：“其实我并不觉得这个叫锦儿的姑娘是个密探，但她何要去那里，我确实有些想不明白。”
“妾身和王爷您的想法一样。”徐仪华凝神了片刻，温婉地说道。
“哦？你为何如此认为？”朱棣拉着她坐在了踏上，看到徐仪华赞同自己的想法，十分高兴，却也想知道理由：“告诉我听听。”
徐仪华凝着禾眉，娓娓道来：“妾身听着昨日王爷所说，那姑娘说了一句‘唯有生命才是最可贵’。今日她又对那受伤贼人不念旧恶，还施以银两诊治。有着如此善心的人又怎么会是北元的密探，让黎民百姓再陷入战火中呢？”
朱棣听了频频点头，又费解地一笑说道：“可是我却不明白一个女孩为何对军事重地感兴趣？”
“王爷明日陪她去走过一遭说不定就有答案了。”徐仪华微笑着说道：“如此一来，她若真是北元密探，也逃不过王爷的法眼。”
“仪华你说得也不无道理。”朱棣点点头，又笑着端倪了徐仪华良久。
徐仪华被他看得脸上不由得浮起两片红晕：“王爷为何这样看着妾身？”
朱棣一面瞅着徐仪华，一面笑道：“我仔细看来，那锦儿倒是和仪华你眉眼间有几分相像。”
“王爷如此说来那妾身也很好奇，倒是想见见这位锦儿姑娘，王爷，不如过几日请这位姑娘到府上来做客吧。”徐仪华也十分想见见丈夫口中的锦儿姑娘。
“那好，明日我便和她说。”朱棣笑着对徐仪华说。
第四日，朱棣和张玉、朱能三人牵着马宝德客栈外闲聊等候着锦儿。
“让燕王殿下久候了。”一个娇嫩的声音在朱棣身后响起。朱棣闻声回过身一看，那锦儿盈盈而笑地望着自己而来，但见她梳了寻常的发髻，点缀着几支普通的翠叶玉花簪，穿着一件蓝色半臂衫，月白绣花百褶裙，裙裾随风翩飞，宛如一只的蝴蝶展翅在花间舞动。朱棣愣了许久，痴看着她如此换了女儿装在日光之下，她不施丝毫脂粉娇颜却又多添了她几分娇柔妩媚之色。“燕王殿下。”锦儿见他楞乎乎地盯着自己，脸上微微发烫轻声唤道。
“哦，”朱棣方才醒悟，连忙掩饰自己失神笑道：“那我们现在就走吧。”说着把一匹马的缰绳递给了锦儿。
四人跃上了马背，策马来到了居庸关,登上了居庸关上最高的那座烽火台。锦儿俯瞰四周，只见居庸关周围山峦起伏，山花遍野，长城依山就势，蜿蜒起伏，如一条不见首尾的巨龙在绵绵山岭上翻滚爬动，气势磅礴，雄伟壮观。心下不由得感叹：这里可是大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势。
“汉家今上郡，秦塞古长城。有日云长惨，无风沙自惊。当今圣天子，不战四夷平。”看到眼前的情景，锦儿不禁的轻轻吟道。
朱棣虽自觉文采不好，但是也能听出点门道来，便笑着问：“锦儿姑娘是在夸当今圣上吗？”
锦儿唇边凝着恰如桃花的嫣然笑容：“当今圣上乃是古今之圣。”纤纤玉指从城墙上轻轻抚过。
“如此奉承我父皇，只可惜他远在千里之外。”朱棣不以为然地嘴角扬了扬道。
“何须奉承？小女子只是说出事实而已。”锦儿莞尔一笑。
朱棣不由地失笑：“你可知何为事实？”
锦儿向着他看了看，神色中显露着丝丝敬仰地说道：“皇上以一介布衣举兵起事，推翻了暴元的统治，平定了战乱，又让百姓能安居乐业。乃是古今之圣一点也不为过，不是吗？”
“你说得倒也不错。”朱棣的笑容中带着几分疑惑：这女子真是奇怪，为何对父皇如此崇敬？这样的女子又怎会是北元的密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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