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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追踪


宛枫不舍的收回目光看向我:“你们认识很久了吧?”

        他声音里,有些迟疑,也有些费解。脸上似乎对自己亲眼看到的情形,有些不可置信,却又不得不信的样子。

        看到他并无声张的意思,我也放下了心,笑着回答道:“我与何兮之,也只不过是初识。”

        “什么?初识?他连我们都瞒骗了过去,又怎么会这么信任你?”

        宛枫的声音由惊讶转为疑惑,突然又好象想到了什么一样,脸色一变。

        他历声问道:“是谁派你来的?”

        我摇头:“我来此处,也只不过因缘际会。兮之信任我,也是知道我不会害他罢了。”

        听了此话,宛枫微微低了头。也许是我这句话,让他感到了些许的差愧之意。

        我向门内走去,经过他身边之时,略停了停。

        “我与兮之,一方面是有缘份,另一方面,也是因为我们是同一种人。象我们这种人,恶运无人能比。普天之下的千灾百难,我们几乎都能遇到一般。但是,我们的福运也无人能及。就算被人扔下谷底,我们也有能力再爬上来。而且,有一天,也会将欺负过我们的人,踩在脚底。”

        宛枫抬头问道:“你怎么会有这么大的信心?”

        我当然有信心,因为穿越定律就是这么定的。穿越人,一定会霉到不能再霉。在此之后,就会一飞冲天,回过头来让别人倒霉。但这话我可不能告诉宛枫。

        “呵呵,生命落在何处,由天。目光放在何处,由己。虽然过程会痛苦而又孤独,但我们会达成心愿。”漂亮话说完,我抬腿就走。

        “等等,他……兮之他去了哪里?”宛枫的声音犹豫了一下,然后,似乎是下定某种决心般问了出来。

        我脚步未停:“我姓苏,名岚轩。是东烁都城‘轩澈斋’的老板。”

        兮之去了纪南城,我却有意误导宛枫去东烁都城。其实,我未明白说出兮之的去处,也是对兮之的一种保护。他们都去了我的酒楼,若是有缘,自会相见。相差的,也不过是时间的早晚而已。而且,宛枫也有份骗我,我干嘛那么大方?

        “多谢。”身后传来宛枫坚定的声音。

        我听了,也只是向后挥了挥手,就重新走向何兮凡的院子。

        我走进何大老板的房间时,他还坐在那张断了根弦的琴前面。那些滴在白色衣襟上的血迹,有如点点红梅。衬着他那苍白疲惫的面色,让他整个人由内向外的,散发着一种不经意的伤感和脆弱。像他这样一个强势的人,在流露出这种,平时绝不可能看到的情绪之时,看上去有着一种极为感性的魅惑力。

        看到我的出现,他极为吃惊。但很快就收拾起那种失控的情绪,若无其事的请我坐下。

        我也不多说废话,开门见山的就问:“那个张大人,为什么要捉静羽?”

        何兮凡轻浅的笑笑,慢条斯理的,开始换那根断掉的琴弦。

        “你们一同前来,你怎么会不知道原因?你都不知道,我又怎么会知道?”

        我气结,喵的,这家伙的笑,看起来真是欠扁。我本来也可以‘以其人之道,还治其身’。但以我现下的心态,我又哪里有耐性与他慢慢的磨?

        压了压火,我装模作样的叹了口气:“兮之还跟我说,让我不要太过于为难你。可是你这样子……”

        他手上动作僵住,猛地抬头盯着我:“你说什么?”

        我也轻浅的笑:“我是说,兮之临走之前,让我不要太过于为难你。”

        他脸色大变,一下站起身来逼近我。声音低低的,但语气很危险:“你把兮之捉走了?”

        我叹:“你这人怎么听不明白话?兮之说,再不走,他也就真疯了。所以求我救他,交换条件就是帮我的忙。要不然,你以为我还能这么全须全尾的,坐在你面前吗?”

        我这话虽然有些不尽不实之处,但谅他也听不出来。我坦然与他对视,看着他神情变幻,最后回到原位,重重的坐了下来。

        “兮之果真是装傻吗?”

        “不装,你觉得他还有其它更好的办法吗?”

        何兮凡闭了闭眼,再睁开,双眼无神的看着窗外暗沉的夜,喃喃道:“都是我不好,是我不好啊。”

        他们的事,我没时间,也没那个精力去过问。将眼光移到桌子上的琴,我伸手紧了紧那根弦,拨了一下听了听音。嗯,还要再紧紧才行。

        我正紧那弦的时候,何兮凡回过神来开口:“你想知道些什么?”

        我满意的笑,但未抬头:“我从胡金瑞和兮之那里听了一些,但还想知道得更详细点?把你知道的,有关静羽的事情,都说给我听吧。相对的,我也自然会有你感兴趣的东西做为回报。”

        紧得几下,我又拨了一下琴弦试音,嗯,这回的音还差不多。收回手,我将身子靠后坐好。看着何兮凡一脸认命的神色,慢慢的开口,把他所知道的事情都说给我听。

        车子猛然一颠,惊得我连忙坐好。我实在是困得狠了,赶着车就差点睡着,刚才真是好危险。

        因为何兮凡说,静羽他们当天就被送出城去。我也就强行从踪荷楼挑了一辆,最快最好的轻便马车,一路快马加鞭的追了下来。而那个车夫,在半路上忽然坏了肚子,我就只好自己赶车。连着这么折腾下来,我多少也有些支撑不住。但好在,我才听对面方向来的人说,我似乎快要追上静羽他们的车马了,这也算是我没白辛苦一场。

        其实,何兮凡知道的也不是太多,他也不知道静羽的身份。他只听说那张大人连夜就把人送走,说是要送到南笙的都城去。

        我没能跟其它人联络上,现在,也没什么别的好办法。总之,我得先追上他们,看看情况再说。小猪那些稀奇古怪的药,我手头上还有不少,只要跟住了,想救人也不是没有机会的。

        我拿起座位旁的湿手巾,胡乱擦了擦脸,打起一点精神,抖了抖缰绳,催那马跑得再快些。

        一路快跑,正值人困马乏之时,我赶到了一个小小的镇子。这镇子,只是一个依托于官道上来往的客商,才发展起来的中途站。整个镇子里,只有一个客栈连带着经营的饭店,还勉强能让人看得上眼。

        我把车子向那里赶了过去,忽然一眼扫到店旁边停着的一辆马车,心内不由得一阵狂喜。天道酬勤,我真是没白辛苦。那辆华贵宽敞的漂亮马车,车厢上描画着的徽标,可不正是安王府的标志吗?

        停下车,我给那过来打理马匹的小厮一些好处。顺顺当当的,就问出他们一行人的详细情况。

        问得的消息,却让我喜忧掺半。喜的是,静羽和小峻,似乎并未被控制自由。忧的却是,据那小厮说,静羽貌似身份高贵,随行之人对他很是尊敬。

        我的天呐,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一想到静羽那神秘的身份,我心里就不由得,隐隐浮起一种不详的预感。

        但不管怎么样,我还是得有所行动。听说,那个张大人并未随行。而别的随行之人,未曾见过我没易容的样子。我就这么走进去,似乎也没有什么不可以的。想到这里,我抓了帽子戴上,就朝那饭厅走了进去。

        现下正是中午饭时,我进厅一看,那还算宽敞的大堂,早就被往来的客商们挤得满满的。

        在家千日好,出门一时难。常年出门在外的人,只要能有口热乎饭吃就很满足了,哪里还会挑挑捡捡的?

        而且,俗话说,萝卜卖得快了都不洗泥。在这种地方吃饭,能有个位置坐,就不错了,哪里还有什么包房和雅座之类的?所以大家都挤在一处,也很方便我找人。

        站在门口,我扫视一圈。一下子就看到了静羽和小峻,小峻还是那么活泼可爱,静羽看上去倒有些不大一样。

        虽然不是很明显,但他也略微的削瘦了几分,原本红润的肤色,显得有些苍白。垂落的浏海,在雪白的额头形成忧郁的阴影。少了平时的那种温润从容,却无端的多了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威严高贵的气势。

        就算是在这人满为患的大厅里,他也最为亮眼。却也是让人看上一眼就自惭形愧,不敢上前亵渎的存在。

        他们一行人,靠窗边占了两张桌子。因静羽和随行的人,身上所散发出来的那种生人勿近的气势,让人望而却步。虽然桌边还有几个空位,那些客商们,却也宁可在别的桌子上搭个边儿,也不去那桌子去坐。

        我站在厅门处略看得一看,就压下心中的万般情绪。故作一副漫不经心,只为了找座位才走过去的样子。

        我慢慢悠悠的晃了过去,无视那些随行之人,戒备与威吓的目光,站在桌边拱手施礼。

        “打扰了,这厅内人满为患,只您这桌还有几个空位。小子无礼,想在这儿并个桌,还请几位行个方便,多谢。”

        这桌有个看样子是随从头领的人,上下的看了看我,却并未发话。而是将目光投向静羽,看样子是在等静羽的示意。

        静羽听得我说话,面上却是波纹不兴,只是微微点了点头。倒是小峻,有些感兴趣的抬头打量了我一下,却一点听出是我声音的表示也没有,这让我心里一下就凉透了。

        那头领见静羽点头,转过脸伸手示意让我坐下。

        我说了声:“多谢。”压下心中的诧异,坐了下来。

        这是怎么回事啊?虽然在外人看上去,静羽象是这些人的主子,但我却心知肚明这是怎么回事。可是那人尊敬听令的举动,却是那么自然不做作。似乎,听静羽的命令行事,是再自然不过的一件事情。

        而且,听了我说话,静羽和小峻的反应也很不对劲。

        我虽然来此多日,但说话的口音,还是与这里之人略有不同。他们与我同行多日,我的声音,他们就算是闭着眼睛,也应当听得出来。可是,现在看他们的表情,竟然是从来不认得我,从来没听过我说话一般。

        我以前就知道,静羽和小峻中过一种极历害的法术。听说,除非是当初施术之人亲自动手来解,几乎就没有会想起原来事情的可能。但是,胡金瑞请来的那个大法师,却不自量力的,强行为他们解开了一半。

        现在的静羽和小峻似乎是不记得我,这是不是,因为那法师半吊子的解法造成的?

        压下心中的重重疑惑,我喊来小二。简单点了饭菜之后,我倒了杯茶,摘掉帽子。慢慢的端茶喝了起来。不出所料,静羽和小峻看向我的目光,与看陌生人并无不同。

        那茶叶并不好,却泡得极浓,喝在口里,苦在心里。我虽然对此事,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但真正面对之时,心里还是涌上了一种淡淡的失落与心伤。

        我暗自苦笑,这是不是老天爷把火场中的静羽还给我,所要索取的抱酬呢?

        如果现在有人问我,老天爷好不好?我会回答他:好,老天爷真好玩,因为老天爷老玩我。悄悄在心里问候了老天爷的母亲几句,我又偷偷的观察起他们父子二人来。

        他们的菜点得早些,现在陆续的上了桌。

        静羽只简单吃了几口,就放下筷子,转头看向窗外。

        他的双眼是没有生命的冰冷世界,眉宇间却缠绕着一股解不开的忧郁。现在的他,身上原本的,那种平和恬淡的气质一丝不剩。除了举止动作之间透出的那种雍容高贵之外,还散发着一种深沉的,浸入骨髓般的忧郁。

        看着这样陌生的静羽,我并不觉得害怕,只感觉到心疼。他以前究竟背负了多么沉重的回忆?沉重到,竟然能把那个总是满足地微笑着,身心内外都扬溢着一种平安喜乐感觉的静羽,变成这副样子?

        我低头又喝了口茶,借由口里的苦涩,来驱散心中的苦涩。

        放下茶杯,我看向小峻,他倒是一向的好胃口。但菜吃在嘴里,却是皱着眉头向下咽。我又是好笑又是心痛,以他这些日子被我厨艺养刁了的嘴,哪里能吃得下这个?

        我只点了一盘青菜,这会子,也做好送了上来。

        我尝了尝那菜,摇摇头,放下筷子。又喊那小二过来,向他要了两只空盘子。在那随从头领戒备,而小峻感兴趣的目光之下。我用银刀切了些肉脯,肉肠,又拿了些下饭的零食出来装成两盘。一碟放在自己面前,另一碟请他们品尝。

        在那人客气的推据之下,我自己先津津有味地吃了起来。

        看我吃得香甜,那菜又实在是难吃,小峻也伸出了手。他秉承了一向抢东西吃时的速度,在那随从阻止不及之下,早扔了一块肉脯到嘴里,美美的品尝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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