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床前有呕吐物,淋巴结肿大,他的腋窝和腹股沟部位发生葡萄球菌感染大疱性脓疱疮,肛周和口腔黏膜发生尖锐湿疣和寻常疣病毒感染。他的排便次数增多,变稀,带有黏液。可能与直肠炎及多种病源微生物对肠道的侵袭有关。”池易闫顿了顿,看她,一双黑眸即冷静又深邃,“而这些都是AIDS最主要的表现。”
想起池易闫对她说的话,顾然傻了,就连一直跟到了停尸房,她都没缓过来。
周泽连忙扯住想要说话的池易闫,“你等会儿吧,死者是她朋友,难免缓不过来,给她一些时间。”
顾然坐在椅子上盯着地面,没认识池易闫之前,她虽然只是一个刚进警队的小警员,可也看过很多的案件,但无论哪次也比不上这次更令她心痛。那种感觉说不出来。
眼前一双黑色的皮鞋,顾然缓缓抬起头,她听到他说,“如果你累了就休息吧。”
顾然微愣,她总感觉这个男人有一丝丝的变化,微笑,“谢谢。”
池易闫,“嗯。”
之后他还站着不动,直到顾然疑惑的问,“怎么了?”
“要和我一起解剖尸体吗?”
解剖谁的?阿丽的男友?顾然深吸一口冷气,果然池易闫还是池易闫,果断谢绝他的好意,“不用了!”
池易闫动了,他走上前,隔着衬衣将顾然揽到了怀中,“对不起,这是我仅能想到安慰你的办法。”
顾然在他的怀中募得睁大了眼睛,老天,这是什么情况?!
这时,周泽推门而出,“易闫?你过来看看……嘶……”周泽倒吸一口冷气,整个人都僵硬了,他看着二人拥抱的样子,眼珠都不会动了。
顾然老脸刷的红了,连忙退开怀抱,解释,“周泽,你别怀疑,不是你想的那样子。”
池易闫不知道周泽在想什么,因为他没觉得这有什么,看着周泽说,“我只是按照你对女人的方式对她罢了。”
顾然,“……”
周泽咬牙切齿,滚你丫,老子什么时候这么对女人了?!哦,想起来了,我那唯一一个大学女友也被你血腥的尸体给吓走了!
周泽看看顾然,又看看池易闫。你丫够狠!想追女人就直说,居然拿我当垫脚石!哼,看你不仅是块石头,还又臭又硬!老子就暂且放你一马!
池易闫从他手中抽掉报告,越过二人,走进停尸房。
周泽对着顾然笑笑,连忙关门进去了,徒留顾然一人石化……
周泽,“你小子行啊!第一次抱女人感觉怎么样?”
池易闫顿住,一本正经,“不怎么样。”
周泽继续,“就没有感觉软软的?”
池易闫在联想,似乎有那么点,因为确实要比僵硬的尸体舒服。
周泽微笑,看来这小子有点开窍了啊,继续,“想不想有个女孩子整天对你笑?”
池易闫想到顾然那张灿烂的笑容,心中微动。
周泽,“想不想一边背书一边有人念给你听?”
池易闫想到那晚书房里顾然在他耳边分析简报,他点点头。
周泽,“想不想……”
池易闫一把将手中的报告拍到桌上,“我决定了,我要追求顾然。”
周泽栽倒,“合着,你脑子里的女孩是顾然?”转念一想,也对,池易闫身边也只有顾然这一个女性了。不过顾然性子好,和池易闫合作这么久也没出现问题,可能两人还真是很配。
没想到他就是这么一说,这低情商的男人居然就开窍了。他可真是天才。
以上说明一切,男人,无论是大神还是屌丝,男人始终是男人,他们也是有需求滴。只不过大神往往骚包了点,而屌丝直接了些。至于池易闫,他一直都在用智商制服情商。
——
“阿姨,对不起。”阿丽神色黯淡的看着面前的老人家。
“你叫阿丽?”阿丽虽然来张浩的老家已经有几天了,可还是第一次见到她这样心平气静。阿丽连忙点头,“是的阿姨。”
“我儿子比你大这么多岁,你看上他什么了?”
张浩已经快三十岁了,有房有车。而阿丽才二十四,一个刚大学毕业出来的小丫头。阿丽以为老人家觉得她图财,连忙解释,“阿姨你误会了,虽然是张浩先追求我的,但我从来没有没有图过他任何东西,我只是想要和他平平淡淡的过日子。”说到这里她的眼眶倏地红了。“我真的什么都不求。”
“啊呜呜呜……我的儿啊……”出乎意料,这个一开始表现的相当疯狂的老人家,突然悲恸异常,阿丽吓坏了,手足无措。
“你把我儿子接回来,我不能让他接受尸检!阿丽,如果你真的爱他,你就把他接回来!”
她的疯狂让阿丽很是不解,“可是阿姨,张浩他……”
“所以你接受张浩的遗嘱,宁愿他默默的被火化,然后永远蒙受冤屈?就算是死也死的不安宁吗?”一道深沉的男声在门口响起。
顾然则缓缓的朝阿丽走去。
阿丽定定的看着池易闫,“遗嘱?什么遗嘱?”
“或许,这个你应该问那位阿姨。”池易闫指着病床上的老人家。
老人家一口否决,“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你把我儿子还给我。”
池易闫,“这是一场谋杀,警察有权利了解情况。如果你不愿意,那就是妨碍司法办案。”
“谋杀……怎么会……”阿丽睁大眼睛,“你们谁能来告诉我到底是怎么回事?!”
出乎意料的是,张浩的母亲则木瞪瞪看着床角,张唇,“你们为什么不肯放过他,世界上每天有那么多死人,你们偏偏围着他转干什么?!我不要报案!我只要我儿子回来,我给他下葬,我不用你们管!”说着,老人家挣扎的从床上爬起,却被周泽快一步阻止,拿出一早准备好的镇定剂给她注射。
老人家躺在床上大口喘气,眼角泪花不断坠落。
鉴于死者的身份信息,顾然屏蔽了其他人,整个病房里只有池易闫、周泽、阿丽、老人家和她自己。她走到池易闫的身侧,轻声道,“算了,这种事还是我来吧。”
池易闫做了个你请的姿势。
“阿姨,我叫顾然。我的父亲是名公正的法官,而我的母亲则因此遭受了惨绝人寰的凌/辱。因为那时父亲判处一个强/奸/杀人犯死刑,犯人深夜逃出监狱,并找到我家,而那时家中只有我母亲一个人。你无法想象,一个法官,一个社会公众人士,他的妻子却遭受了这样的迫害,可是他为了妻子,豁去了身为男人的面子,只想为妻子讨回公道,并将犯人绳之以法。这是一个法官,一个男人,他该做的事。”
顾然定定的看着床上不知何时消了声的老人家,丝毫不顾四周几双震惊又怜惜的眼睛,她固执而清亮的嗓音在整间病房传开,“张浩身为男人,他或许不是正常去世,但犯人依旧逍遥法外。你希望未来的日子再多出几个像你儿子一样遭遇的人吗?你希望你儿子永远都这么不干净的离开吗?”
整个病房消了声,静的可闻呼吸。
顾然,“阿姨,你不会失望吗?”
——
“然然。”医院走廊,阿丽站在顾然不远处,看着椅子上沉默的顾然。
顾然抬起头,微微一笑,“怎么了?她还是不肯说么?”这个‘她’指的自然是张浩的母亲。
阿丽摇头,眼中的泪水吧嗒吧嗒乱掉,“你个混蛋,你为什么要说那些?你就是想让我心疼是吗?”
阿丽是顾然为数不多的好友,也是至亲的闺蜜,两个人从高中就认识了,也算是知根知底。阿丽知道顾然家里的遭遇,她一直都不敢正面提起她的母亲,可是她没有想到,这块在顾然心底结了痂的伤口却被她自己给硬生生的撕开了。她知道,她一定很疼。
“那你心疼我吗?”顾然笑问。
阿丽点头。
“有你替我疼,那我就满足了。只是可惜,张浩的母亲还是没有开口。”
阿丽擦掉眼泪,“不,她全说了。”
顾然募得看她。
阿丽说,“然然,你一直知道我的。我只是一个想要在象牙塔里安安稳稳过日子的小女生,命案这种事情从来没有在我的世界里存在过,可是当我发现的时候,我才明白,该来的我始终都无法逃脱。”
阿丽,“张浩一直很痛苦,痛苦的接受……性/侵,他知道自己得了艾滋,所以想要离开我。他不想别人知道他的遭遇,他不想别人同情他,更不想……我看轻他。”声音哽咽。
顾然沉默,“那遗嘱呢?”
阿丽微微一笑,“然然,他就是我见过最傻的人。”
顾然看着她眼中含笑的泪,心中酸疼的厉害。
‘妈,如果我死后,阿丽还是放不下,你就说我外头有人了。’
——
“你说爱情是什么呢?”顾然木愣愣的一句把正在思考的池易闫弄糊了。
池易闫皱眉,“现在考虑的不是爱情,而是案情!至于爱情,我们待会儿再谈。”
顾然,“……”这话怎么有点奇怪?
周泽在一边意味深长的瞄了一眼。
池易闫撑着下巴,看着眼前纸上那一团乱糟糟的字符,“五个月前回的老家,之后就闹分手,说明时间点的发生为起初的五个月。一个成年男子,定期去健身房,他若是想要逃自然逃得开,那又是什么才会牵制住他?”
顾然眼神一暗,“是视频,对方有录像。”
池易闫微顿,直直的看着顾然,许久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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