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东里道头也没回向云楼小馆后院走去：“他马上就来了，没关系吗？”
说实话，苏子蓦很吃惊，他吃惊的并不是可以在这里遇见他，而是还可以再遇见他。
云楼小馆的后院有两间房，一间是堆放杂物用的，另外一间是东里道歇息的地方，一进去就闻到了浓浓的茶香味。
东里道坐到条案前问道：“要喝茶吗？”
风灵把七七放下来走上前万分期待地冲东里道眨眨眼睛。
东里道斟茶递给她：“很苦。”话音未落下时风灵已经一口闷，等东里道那两个字说出来时，风灵已经吐着舌头脸皱成了一团：“好苦。”
“苦一点好。”东里道淡淡一笑转面倚在条案上看向苏子蓦：“怎么？很吃惊吗？”
“说实话？”苏子蓦对上他的视线：“是的。”
“是吗？我也没想过，还会再遇到你们。”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东里道轻挑眼：“你应该会想知道我为什么没死吧？”
风灵吐着舌头歪着脑袋对现在他们所谈论的话题饶有兴趣，即便是听不懂他们到底再讲什么，也不妨碍她那一颗爱八卦的心。
东里道轻轻道：“扶着她。”
话罢，风灵已经开始晃晃悠悠，用一副困意十足的样子前倾，苏子蓦上前将她接入怀中后看向东里道：“你？”
东里道坐下：“那只是一些小术法罢了，让她睡一觉吧。”
苏子蓦抱着风灵把她放在床榻上，盖上锦被转身坐在床榻边：“你为何会在这里？师父她一直都认为你已经死了。”
对于这个问题，东里道笑了笑：“怎么说呢？或许这应该从秋以尘说起，他只是有些偏执，在外人眼里，他并不好相处，冷心冷面？大概都这么认为吧？当然了，我现在并非是在为他说好话。”
“那为什么？”
“为什么？”东里道长长地吁了一口气：“其实那天他说的很对，像我这种污秽的妖物根本无法留在你师父的身边，留下来，只会也让她陷入困境罢了。”
“只是因为这样？所以你离开了？”
“是的。这样不是挺好。”
“你认为挺好？”苏子蓦摇头：“并不好，师父她早在十年前就已经离开天域门了。”
指尖划过条案面上的声音在空寂的屋内响起，东里道的表情有些愕然：“她不在天域门？”
“是的，在认定你已经死后之后，就离开了。”
苏子蓦还记得，那年师父在下山前对秋以尘所说的话，一句一句，都充满着对他的恨意，那么多年的师兄妹情谊，也就在那天烟消云散。
她没看见东里道最后一面，只是听到秋以尘淡淡说了句：“他以后不能出现在你面前，也无法出现在你面前。”
她认定秋以尘杀了她最爱的人，而秋以尘也未否认，或者，他根本不想否认些什么。
而现在，苏子蓦却不太了解秋以尘为什么要这样做，难道被最亲近的人如此恨着，是这样无谓的一件事吗？
东里道顿了顿用平淡的声音问道：“她在哪里？”
“龙都。”
东里道的眼中闪过一丝异样，他苦笑，是龙都吗？她最终还是去了与他初次相遇的地方。
床榻上的风灵翻动身子，从左侧滚到右侧，双手从锦被里伸出抓住了苏子蓦的衣袍蹭了蹭脸，随后便又沉沉睡了过去。
东里道看了一眼道：“她好像不记得我了。”
苏子蓦沉默了一会，半响慢慢道：“十年前的事情她都不记得了。”
“所以，连自己是谁都不记得了吗？”
“恩。”
“你到头来还是从天域门带走了她。”东里道笑：“明明那时还是个一丁点大的小孩子，倒比大人还要专情。”
苏子蓦干咳。
东里道站起身走到床榻边：“十年的事情，怎么可能说忘记就忘记，她食了桑曳吧？
“你知道桑曳？”
“生长在悬崖峭壁，百年才得一株，可以让人遗忘掉一切的桑曳，你爹是这么跟你说的吧？”看到苏子蓦疑惑的眼神，东里道轻声笑道：“我有时也不希望自己知道得太多。”
“那他有没有告诉过你，其实桑曳并非像传言中那样可以遗忘一切。”
“什么意思？”
“十年，十年后，那株桑曳便不会再起作用。”东里道缓缓道：“也就是说，所有的一切，关于十年前的一切，她最终还是会想起来。”
“怎么可能？”苏子蓦有些吃惊：“爹他从来没有说过这件事。”
“有些东西，总是无法痛快地把实话说出来。”东里道抬手轻点风灵的额头，一阵白光渗入风灵体内，他站起身向外走：“你们在这里休息一下吧，我去个地方。放心好了，秋以尘是绝对不会踏入这种地方半步的。”
门关上，床榻上的风灵睁开眼，揉揉眼睛坐直身子：“我睡着了吗？”
“嗯。”苏子蓦将她从锦被里拉出来：“一个人跑出来，有没有受伤？”
“我没有一个跑出来，是恩恩带着我出来的，后来我追七七上了船，那个大叔不肯停船，所以我就来这里了。”风灵一口气说完双手一摊：“就是刚刚拖着绳子时碰到伤口，有一点点疼，不过现在好多了。”
“对不起。”苏子蓦抱住风灵叹了一口气：“我想，还是不应该带你下山的。”
风灵倒是毫不客气，拍拍苏子蓦：“没关系，没关系。”
苏子蓦微微一笑双手放在她腰上挠了挠，风灵怕痒，于是像个蚯蚓一样死命想要挣脱开来：“好痒呀，不要再挠了，子蓦哥哥......”
风灵拖着抓着苏子蓦的袖子一个后仰，她倒在床榻上，苏子蓦跟着惯性也向前倾压在了她的身上。
七七趴在角落舔着毛，床榻上两个人互瞪，风灵眨眨眼睛：“那，那个......”
苏子蓦将脸凑近，这样两人面与面的距离只剩不到一根手指的宽度，唇落于脸颊上又离开，当再要落于唇上之时，屋子的门被推开。
“东里公子......”
看到眼前景象的伙计愣住了，虽愣住，但他还是灵敏地关上门，回身，怎么回事？是他走错地方了吗？
好尴尬，真的太尴尬了，风灵偏头看着被快速关上的门，接着身体终于开始想起来要反抗，她拼命想要挪动开来，无奈苏子蓦压着她，让她不得动弹。
“子蓦哥哥。”呜呜，刚刚真是太丢人了，每次丢人都是丢给别人看的。
苏子蓦为错失良机而惋惜叹息，他直起身子将风灵扶起来：“这次就放过你吧。”
风灵傻傻应了句：“谢，谢，谢谢。”
苏子蓦笑出声：“那你现在有没有喜欢我呢？”
嗯？嗯嗯？风灵的脸一下通红，头上都能感觉某名冒着白烟：“喜，喜，喜欢的吧。”
她喜欢的人有很多呀，喜欢爹，喜欢善舞，喜欢司卜，喜欢央央，现在也很喜欢七七，还有喜欢谁来着？抬头看了看近在眼前的苏子蓦，脑中已成一片浆糊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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