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苏子蓦立于窗边，从半空的窗户外，他可以看见左侧的客房里，那个小小身影在房里窜来窜后终于安静了下来。
胸口传来阵阵刺痛，低头，血已经在白色衣袍上渲染开，他扶额，真是有够糟糕的，而这个糟糕并不是因为受伤，而是因为他并未带可以替换的衣物，本想着去龙都再做打算，可现在该如何是好？总不能明早就这样出去吧？
正想着，耳边传来开门的声音，抬眼望过去，江离从右侧的客房走出来，关上房门后便转身离开这间院子。
他要去哪里？苏子蓦皱起眉，随后叹了一口气将眼神挪回来，现在还是想想怎么处理伤口的好。
衣衫褪去，不大不小的剑伤还在持续流血，正思考着该如何下手，门外响起了轻轻的敲门声。
“是我。”
敲门的是江离，苏子蓦站起身将门打开，见他拿着衣物和药瓶笑了笑。
江离走进来用脚关上门，先将衣物扔在了床榻上，又将药瓶放在窗边的案桌之上，回头盯着苏子蓦的伤口看了好一会：“即便你没有去挡住那一剑，那个叫善舞的姑娘也不会让她受伤的。”江离坐下来，他指了指身边的位置示意苏子蓦在这里坐下：“原本打算如何处理这伤口？”
苏子蓦坐下后问：“衣服和药是哪里来的？”
江离查看他的伤口后摇头轻笑：“哪里来的？难不成是去偷的吗？我去找了恩恩，因为说是需要替换的衣物，所以她就很随意地找来了两件。至于这药，是你家的特效药，前阵子苏伯父给的，我怕小寻冒冒失失会磕着碰着，一直带在身上。”他抬头看着微微出汗的苏子蓦：“还有什么想问的吗？”
苏子蓦长叹了一口气：“没了，谢谢。”
江离江药粉洒在伤口上，见苏子蓦连动都没动，失声笑出来：“不痛？这一剑刺得有够深的。”
苏子蓦轻挑眉眼：“倒也还好。”
“倒也还好？”江离道：“你这倒也还好，一般人可承受不起。”药粉撒上去，江离又找来没用的布料给苏子蓦包扎上，随后待他穿上衣服后，江离闲闲地倚在案桌边问道：“可以问你几个问题吗？”
“可以选择不回答吗？”
江离愣了一下：“我可什么都没问呢。”
苏子蓦换上江离从许恩恩那要来的替换衣物，墨色的袍子，玄色的腰带，看起来像是件普通的弟子服，但穿在他身上倒是增添了些色彩。
“你想知道的，我未必能告诉你。”苏子蓦看向江离：“有些事情，就连我知道的也少之又少。”
江离垂下的眼帘又抬起，他问：“那你为什么会害怕来这里？”江离看得出来，苏子蓦压根就不想来天域门，或许，他站在这里也是迫于无奈，没有人可以拒绝秋以尘说出来的任何话。江离所了解的秋以尘，是那个，可以凭一己之力便让白狐山一夜之间化为灰烬的男人。
人们对他的冷心冷面，对他的心狠手辣都有所畏惧，唯有一人可以让他放下所有的寒冷。
苏子蓦顿了顿，像是犹豫了好久：“我并不是害怕，而是，有一样东西，好不容易才从这里带走......”药渗透进伤口，可他仍旧面色平静：“只是不想再双手奉还罢了。”
江离沉默了片刻，离开倚着的案桌直起身子，他笑了笑：“已过丑时，我回房了，否则小寻要是醒来又该闹腾了。”打开门，走前还指了指伤口：“小心点伤口，这个，一时半会可好不了。”
门关上，房内恢复片刻的安静，苏子蓦坐在床榻边，看着烛火迟迟未能入睡。
第二天一大早，风灵醒来后换好衣裳盘弄着头发从房间走出来，现在的院子还静悄悄的，只有央央在假山旁和七七人言猫语。
风灵偏着脑袋走到苏子蓦的房门口敲了敲门，见没什么反应就把耳朵贴在门上听听动静，当听到脚步声时她直起身子，在门打开的一瞬间，弯嘴一笑：“你醒着呀。”
苏子蓦轻笑了笑：“睡得怎么样？”
“挺好的。”风灵先是从外面向里探了探头，后抬起步子迈了进去，明明是一样的房间，可她就是觉得这里与众不同似得，开始转着圈圈参观，等看到案桌上的衣物时才迟钝地发现，苏子蓦换了衣服，回头，上下打量，之后左手摸着下巴，右手想要去翻弄放在案桌上的衣物，手还没搭上去，苏子蓦从她身后伸手将衣物按住，在她耳边柔声道：“灵儿。”
风灵应声回头，结果鼻子碰上了苏子蓦的鼻子，离得太近，吓了她一跳，往后退了退说话开始变得结结巴巴：“我，我，我就想看看衣服是不是脏了。”顺道拿出去洗一洗，在风谷，她可是个能自立的好孩子。
苏子蓦直起身子，回身在就近的椅子上坐下：“过来。”他指了指自己面前的位置。
风灵走过去，苏子蓦拉起她的手道：“从现在开始，不许乱跑，要乖乖待在我身边，如若我不在，你也必须乖乖待在司卜他们的身边，记住了吗？”
“这里门规很严吗？不能乱跑乱看吗？”她还想着去四处瞧瞧，昨晚来的时候黑漆漆的一片，她还什么都没能好好看一看。
“是的。”
“可是，你的那个秋师伯不是让你来参加试炼吗？难道还要限制你的自由吗？跟爹一个脾气？可我看他应该没那么坏，跟他说说不可以吗？我就想在这里到处看一看，让许恩恩带......”
“不行。”
看到苏子蓦的表情，风灵愣头愣脑地点了点头，可还是不太明白，如果哪都不能去的话，那来这做什么？可是，算了，在家得听爹的话，在外得听苏子蓦的话，这就是好孩子的准则。
苏子蓦瞧见风灵一副坚决的模样，忍俊不禁，他捏了捏风灵的脸蛋：“很快我们就会回去了，等离开天域门，如果你还想去龙都的话，就带你去见见我的师父，她最喜欢听话的孩子了。”
风灵这时又不明白了，眉毛一个小皱：“不是本来就要去龙都吗？来了天域门就不可以去龙都了吗？我还想去看看龙的雕像呢。”
“当然会去，只要是你想去的地方，我都会带你去。”话音刚落下，他看见站在门外的人，于是偏头望过去。
许恩恩咬着唇站在门外，心里不痛快极了，气呼呼道：“你们饿不饿？我带了东西来，还有......”她看向苏子蓦：“师父在碧訫殿，说有事找你。”
苏子蓦皱了皱眉毛：“有事找我？”
“许恩恩。”风灵小跑上前，冲许恩恩笑了笑：“你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去龙都玩？子蓦哥哥说那里有好多龙的雕像。”
“谁要跟你去呀。”许恩恩转身：“我什么地方没有去过，才不像你，住在山上的野丫头。”
风灵愣了愣，好一会没说出话来，一旁刚睡醒的江寻从院子中央跑过来拉住她的手，顺着中央指了指摆在那的食盒：“那里有好吃的。”
苏子蓦两步走到风灵身边，又嘱咐了一遍：“哪都不许去，记住了吗？”
风灵点点头。
许恩恩睨了风灵一眼，然后同苏子蓦离开客房的院子。江寻拉着风灵来到石桌前指了指各种糕点：“你要吃什么？”
风灵有些馋嘴，但还是四处看了看，问那个还在同七七玩耍的央央：“司卜和善舞姐还没醒来吗？”
央央回：“善舞姐向来醒得晚，司卜师兄就不知道了。”
风灵歪歪嘴又看向江寻：“江离呢？”
江寻拿起一块莲子糕整个塞进嘴巴里，好久，等咀嚼得差不多了，才拍拍胸脯说道：“阿离不在房里，不知道去哪里了。”
好吧，既然都不在，那她就不客气了。拿起一块跟江寻一样的莲子糕，放在嘴边轻咬了一口后一下子就笑开了花，止不住赞叹：“好好吃哦。”
江寻又包了一个，不能说话，只能连连点头，发出“嗯嗯嗯”的声音。
院外，一个白影闪过，风灵侧身看了看，突然眼睛一瞪，用手拍江寻的肩膀急急道：“你看，那里有只兔子，好大一只兔子。”央央闻声站起身，兴奋地睁着大眼睛：“哪里？”风灵再指过去，可院外什么都没有了，她开始解释，并用手比划刚刚看见的兔子大小：“刚刚有只兔子，这么大，跟七七差不多大，白白的，可好看了。”
江寻和央央同时望过去却什么都没看见：“没有兔子呀。”央央笑道：“哪会有那么大的兔子呀，兔子都是小小一只的呀。”
“真的。”风灵顺手捞了个糕点走到院子门口探头看了看，回头：“刚刚就在这里的。”
江寻道：“可能跑掉了。”
风灵往外走了一小步，回头看看，又往外走了一小步再回头看看，想想就在院子附近走走应该没问题吧？于是离开了院子向外走去。央央想要出声，见江寻吃糕点噎着便问道：“你没事吧？”江寻说不出话来，只觉得胸口难受，央央伸手拍拍江寻的后背帮她顺出了一口气。
江寻大大出了一口气，再回头，风灵也不知道去了哪里，铃铛声音也听不见了。
风灵从院子外的右侧走了一小会，想回头却认不得方向，站在这个陌生的地方，一阵轻柔的小风吹过来，正在东张西望的时候，她听到一阵清脆的笛声，寻声望过去，树下正吹着笛子的那人，还是昨日那身苍蓝的衣袍，风吹得他衣抉飘飘，而他吹着婉转悠扬清脆的笛声，美妙动听。
曲停下，秋以尘放下笛子，与呆呆看他的风灵相视，良久之后，他勾嘴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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