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第四章
Ⅱ智入虎穴
还没十点就到了太香阁，喝早茶的人不是很多，一般都是晚餐时段生意最旺，午餐次之。领班认识池禹欢，打了招呼，她自己去找金师傅。
厨房是酒楼的心脏，外人哪能随便进入。
金师傅是酒楼的首席主厨，池禹欢是个餮客。她挑剔过金师傅做的菜，金师傅则笑骂她不懂品尝。他们是忘年之交。
若不是这样，她也进不了厨房重地。
池禹欢嘴馋贪吃，可她不爱吃零食，嗜好饕餮大餐。她的嗅觉和味觉灵敏，空有美食家的舌头，却做不了美食家。她只依据自己的口味去评判美食，做不到客观，也不考虑营养、脂肪、热量，显然不够专业。
如果不进酒楼，不遇上大厨她是不会挑剔的。比方说，她外面吃十块钱的快餐，但求干净卫生不难吃，能填饱肚子就可以了；换成大酒楼的话，美食家的舌头便开始作祟，花的钱越多要求当然就越高了。
“小池，怎么一大早过来，这半年去哪里疯了？”
“前两阵子被老板炒了，去了一趟墨尔本，最近找到工作又开始上班了。老金啊有什么好吃的，我肚子好饿。”
“是肚子饿还是嘴巴馋？”两者是有区别的，肚子饿的话随便吃点东西就可以解决了，嘴巴馋起来的话，吃不到自己想吃的东西就无法满足。
“都有。”
“我不管你三餐。”
“我专程来找你，不给吃我就不走。”池禹欢耍赖。
“鬼丫头肚子里的蛔虫在动了？”
“老金，我想吃八宝荷叶饭、清汤荷叶莲子羹、清蒸膏蟹……”
“一时半会做不了，先吃碗粥垫垫肚子。”
金师傅吩咐徒弟去煮碗粥，池禹欢找了个座位坐下。
“老金啊，路帆集团去年的年尾宴是请你去做主厨的吧？”
“怎么了？”
“听说路帆集团有自己的餐厅，还很大型？”
“提这事，是想干吗？”
“我现在的公司想跟路帆合作……路帆的员工餐厅那么大，一定请了不少业内知名厨师，总有你认识的吧？”
金师傅瞪了池禹欢一眼，“厨师只负责做菜，跟你们公司的业务够不上边，你又打什么鬼主意？”
池禹欢但笑不语，山人自有妙计。
***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为了争取在路帆集团餐厅端盘子的机会，池禹欢用意志力强迫自己起床：一旦拿下路帆合作案的丰厚奖励，她离“福布斯”富翁排行榜更近一步了。
路帆的员工餐一直号称业内传奇，对于吃货池禹欢来说，早就抓心挠肝，今天终于见识到了。
如果说德力的餐厅像工厂里的流水线作业，那么，路帆的员工餐厅就像个性化的统一。
德力餐厅干净简朴，人潮涌动，上至领导下至普通员工都希望自己吃到再快些，工作再高效一些。人人吃饭犹如如流星赶月，风卷残云，十五分钟之内解决温饱。两肉一菜加青菜例汤，日复一复，重复着单一的午餐习惯。
路帆员工餐厅谈不上富丽堂皇，但是优雅绿白的简约装修风格明亮大气，就连碗碟茶杯也分绿白色，在这里吃饭不仅仅是为了填饱肚子，还体验到美食与视觉的双重享受。提供的餐饮品种丰富，小炒、点心、小吃、粥粉面、糖水靓汤、煲仔、铁板扒、烧卤……光看餐单都要花好几分钟。天个噜，还有进口刺身和牛排，中西餐都能品尝。
路帆的厨师都是高薪从各个餐厅挖过来的，菜式不断开发更新中，决不会让员工吃腻。
路帆中午有一个半钟的休息时间，很多员工吃完饭并没有马上离开，点上一杯鲜榨果汁、红茶，或低声交谈，或酣靠在椅背上听听轻音乐，小憩片刻。
这是一种心情的放松，静默，消磨时光。然后，以更积极的态度工作。
德力员工餐厅和路帆的区别，就像是民工和小资的差距，这样的形容有些矫情，却能贴切地体现两者的特性。这是由不同阶层和不同生活方式造就的，并不存在谁瞧不起谁的问题。如果用快乐成本衡量，小资未必活得比民工逍遥。
路帆集团的清洁和植物养护外包给了专业公司，员工餐厅的运营却自组团队，由此可看出决策者真的非常想讨好员工的胃口。
池禹欢边收拾桌子，边伸长耳朵不动声色地收听周围的谈论。擦了一个钟头的桌子，还是听不到她想要的情报，倒是隐隐约约听了几则八卦。
近一个月，公关部总监苏瑞儿打扮越来越美艳，重金砸下三套香奈儿和两套迪奥新装，伺机迷倒新任总裁。据秘书部传闻，苏瑞每天都会去敲总裁室的大门，无奈万千柔情始终化不开那一座千年冰山。翟啸傲无不一副公事公办、淡然处之的态度。
翟啸傲的单身身份让“路帆”一干未婚女子欢欣雀跃，却也只敢压在心底默默倾慕，真正敢付诸行动的目前只有苏瑞儿一人。
只可惜，新官上任三把火，儿女私情放两旁。
而大胆求爱的戏码并没有被一众八卦女子看好。也许在她们心中，自己才是最合适的那个人吧。
简而言之，翟啸傲是个难搞的狠角色，没有一丝怜香惜玉之心，对待女性尤其礼貌而生疏，不给任何人一个做白日梦的机会。
面对经济不景气，翟啸傲并无裁员计划，但是狠抓业绩考核。在他踏入路帆中华区的第一个星期就放话：要逆市而上，保证今年为公司挖掘10%的利润增长点。此话一出，吓得各部门的头儿头皮发麻，个个在心里叫苦不迭，却也不敢当面争辩。
受到总裁大人施压的诸位总管，只能将那股强大的压力分布到自己的属下，整顿风纪。
几则八卦都是围绕着翟啸傲而展开，女性员工对她们的新任总裁的态度可以用“又惧又爱”来形容。惧怕他雷厉风行的作风、不怒而威的气势，又爱慕他霸气沉稳的领袖风范。有花痴女总结——“总裁大人以从容矫健的步履踏入一众女员工的心房”。
优美轻柔的旋律悄然停息，广播开始提醒众人距离下午上班时间还有十分钟，餐厅里的员工陆续离开。仅仅在员工餐厅的观感，就让池禹欢觉得在“路帆”当一个安守本分的小员工也是一个和美的差事。
“小池，收拾完了吧，过来吃水果啊！”卢师傅热情地招呼，当她是金师傅托付给他的遗孤。路帆集团和本地的几所大学签订协议，提供一些兼职岗位扶持贫困生，在餐厅打工的人最多也是最快入手的。卢师傅原来安排她站在饮料吧台帮忙下单，相较而言，端盘子擦桌这样的活辛苦一些，却容易采集情报。在她的坚持下，卢师傅终于点头。
于是，一身T恤牛仔裤的朴实打扮，套上“路帆”的餐帽和围裙的池禹欢成为卢师傅眼中刻苦上进、勤工俭学的女大学生。
***
“路帆的福利真好，连钟点工都有水果吃。”池禹欢叹息道。
卢师傅身为路帆集团的一员颇感自豪，“我们餐厅除了提供早午餐，还有下午茶。午餐人潮最多，其次是下午茶，其他时段用餐的人很少，餐厅的服务人员只有十来人，轮流值班。公司的福利好，提倡‘以人为本’的人性化工作模式。”
“哇噻，好幸福呀！”池禹欢捧场地夸奖，“路帆餐厅的菜肴品种丰富，色相好，看起来很有胃口。可都不便宜啊！”
“外面怎么能跟我们比，路帆餐厅只采购优质上乘的食材，日式料理区域那边，”卢师傅遥指远处，“全是空运的，供应有限，来晚了就吃不到。”
池禹欢吞口水，“卢师傅，你一介绍，我肚子更饿了。只吃水果喂不饱啊！”
卢师傅笑了，“这里的美食让人流连。满足了每一个员工的口腹之欲，他们就舍不得离开了。”
池禹欢明了，“这是保持员工忠诚的最好方式，我看大家都刷卡，卡里的钱是公司发的吗”
“没错。每年路帆的员工餐需要花费几千万，每个月餐费打到员工卡，大家基本上都够用。当然也有人往卡里充钱，就看你吃什么吃多少怎么吃，因人而异。”
池禹欢点点头。
卢师傅见池禹欢对他的介绍颇感兴趣，介绍得更详细，“很多男性员工的工作量大，食量也大，下午三点半是下午茶时间，他们通常会下来找吃的。品尝刚出炉的糕点，搭配咖啡或奶茶。边吃边聊，主管和下属坐在餐厅讲话没在办公室那么大压力，有利于工作沟通。”
池禹欢点头如鸡啄，“听说路帆的大老板是华裔，看来还是很懂得国情，我们中国人很多生意都是在饭桌上谈成的。”
“公司很多点子和决策都是在这里产生的。”
“这么说，头头们的也来这里吃啊？”
“不是我吹牛，我们餐厅师傅的厨艺都是一流的，好吃到让你停不了口，很多主管一天来两趟。”
“真的吗？”
“当然，中午你没看到吗？”
池禹欢摇头。
“也对，你才刚来，人都不认识几个。没关系，过几天就能认全了。”
“卢师傅，那这幢楼里的路帆员工，谁最有权？”
“当然是刚上任的‘大中华区总裁’——翟啸傲！”
“大中华区管的是哪一片啊？”
身为路帆集团一分子，卢师傅油然而生的自豪感和对翟啸傲的尊崇溢于言表，“中国大陆、港澳台、新马泰，这些区域都是翟总管理的。”池禹欢富有旺盛求知欲的表情让卢师傅滔滔不绝，“路帆的涵盖码头、地产、金融、酒店……”
卢师傅开始歪楼了，池禹欢马上发问：“好厉害啊，那你见过翟总裁吗？”
“当然。”卢师傅挺了挺腰板子，“翟总几乎天天都来餐厅，他喜欢吃我做的牛角包。”
“哇，卢师傅你好强大，可是，翟总那种高高在上的人物应该是有专人负责送餐，怎么会亲自下来餐厅呢？还有，已经过了午餐时间了，我怎么没看到他呢？”
“丫头，你问题真多啊，”卢师傅失笑，又好心地为她解惑，“翟总一般是下午茶时间过来，午餐时间会有专人给翟总送餐，你当然看不到他，再说了，你今天才在这上班，就算翟总来了你也认不出吧。”
池禹欢点头如鸡啄，一副虚心受教的模样。
卢师傅指了指对面窗口的一片圆弧形角落，“下午茶时间那里就是翟总的专座。”
池禹欢望过去，那个地理位置绝妙，可说是整个餐厅最幽静通透的区域。透过对面的落地窗观赏各式绿色盆载，抬头，外面是朗朗蓝天，视野开阔。所谓享受春光知舒展，大抵如此。
“当BOSS真好啊，一边工作一边享受生活。”得到想要的情报，她伸伸懒腰，享受舒展的心绪，“要是哪天我不用抹桌子端盘子，可以坐在那个位置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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