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5 章
——传言镇目町有一位身怀魔神之力的异能之王,他统帅着名为吠舞罗的组织,宛如火焰化身般,是个令人畏惧憧憬,却又如同谜一样的存在。
摇曳盘旋的风筝欢腾着初夏的来临,留恋在被雨水洗礼后的青空里,是剪尾的燕子,还是翩然的蝴蝶,它飞得太高,我已看不清。
在画板点上一个小小的黑点,那条时隐时现的线正随风而荡,我坐在长满了蒲公英的坡头,燥热的气息环绕而来,陆续从指间悉数褪去,连同那些毛绒绒的白色种子。
它们像扬起降落伞的小人,越飘越远,而我只愿此刻吹过我的风,都能到达他身边,绕个圈去拥抱他。
「……那个啊,我也听说过!」「对吧?真是可怕呐。」
难得离校的写生,班里的同学都扔了画笔,在草坪上铺起餐布沐浴朝晖,聊着天方夜谭。看看完成的画,我也揉揉酸胀的肩膀,来到他们身边。
「你们在讨论什么呢?」
他们神秘的看了我一眼,压低的嗓音像在说危险而诱人的故事:「关于都市传奇的七个王,最暴力的赤之王,你听说过么?可别吓到了。」
这个为他建筑华贵王座的称呼,将我隔在遥世彼岸的称呼,拥有太多刻骨的意义,以至于我从其他人口中听到时,只有被水汽晕染般的恍惚,踟蹰着无法回答。
「我有个表哥曾去过异能者聚集的镇目町深处,说赤之王就在那里,伸手一挥就能毁灭一座城!」
「那赤之王长什么样啊?是不是和普通人不一样,像个怪物?毕竟是那么厉害的家伙……」
「谁知道呢,他还有很多凶神恶煞的手下,很神秘,什么时候穿插在人群里都不晓得。」
天花乱坠的描述,是他们对他敬畏的猜想。对于与他朝夕相处多年的我,是如此荒诞,对于在他成为王之前的我,却是如此理所当然。
初次听到赤之王的传说时,我也一样,将其视作高远神明,视作洪水猛兽,那本该是与我有弱水之隔的存在,此生都不会有任何交集,然而……
尊,我最近的人,我所爱的人,他成为了这样的传奇。
「我知道啊,赤之王。」说不上自豪还是惆怅,我照实回答,「他和我认识好几年了,关系特别好的。」
霎时安静下来的同学们整齐划一的回头看我,他们脸上有呆滞,有讶异,有迟疑,最终,都转化为憋不住的捧腹大笑,好似听到了最幽默的笑话。
「噗哈哈哈哈,你听到了?」「她说她认识那个赤之王耶,天啊哈哈哈!」
这明显的不相信,让我涨红了脸:「是、是真的!虽然刚认识的时候,他还不是王,但我真的认识他……」
他们从头到脚打量着我,眼里盛满了狡黠。我也低下头看看自己的样子,不擅打斗的单薄身材,占了颜料的普通装扮,加上平淡温顺的性格……
的确,不像是能和大人物扯上关系,说起来自己都觉得神奇。
「那你说说那位赤之王都在做些什么呢?」
我想回答,却只能低下头。答不出,只记得那个肆意恣狂的身影在转身时,残忍,又温柔。
那间纵容光景绵长的无人屋子,落寂和苍茫渗透入小小的电脑屏幕,在虚无中消逝,像沉入深海的船,黑暗与寂静蔓延过头顶,却只能等待。
他坚决不愿说,我便不会逼迫他,尽管无形中的隔阂拉扯在心底,但若换我,也定不会让危险靠近他半分。
「所以说啊,不要开这种玩笑啦。」「是啊,你再吹牛,万一人家真找你麻烦呢。」
同学们笑着拍我的肩,又打闹着跑下山坡,享受逐步驶完的青春的尾巴。
层层叠叠的云朵拼凑糅合,幻化成一条雪白的巨鲸,漂游在天蓝色的海水里,金色的发光的圆石子,散发着温暖的热,偶尔有长满羽毛的小鱼从旁游过,发出叽喳的叫声。
我仰躺在草地上看了一阵,起身拿下头上沾满的蒲公英,把它们托在指尖吹走,从口袋拿出终端机。
那天,他从外面回来,不提被擦破的衣角、指间还没洗净的淡红血迹,如出门前一样漫不经心的讲解习题,我只能配合着他,假装一切如常。
想让理性和感性合一寻找对号座位,先不想他的任何事,直到能好好面对,却仍是没出息的按下了视讯键。
他的声音,他的眼神,他的呼吸,能够将日夜鲤鱼。
屏幕闪动后,映入眼前的男子温润如玉,飘逸的垂肩长发,灵动的眉眼温情的弯起,简单的装束贴上修长的身材就是一幅风景画。
我愣愣地看了他半响,突然意识到自己很失礼,忙鞠躬问好:「您好,初次见面,请问是新加入的成员吗?」
「什么?」好看的男子挠挠头,很是无奈,「大姐,你在跟我开玩笑啊?」
这个声音……我不可置信地抬头,配合着他俊朗的五官和声音的主人对应,瞪着眼张了数次嘴,却始终不敢叫出那个名字。
「镰本力夫啦…」最终,还是他吁了口气,帮我说出来。
「不可能!」我愤愤地大叫,翻手狠狠拨弄着终端机。一定是我打开的方式不对……
「是真的,我一到了夏天就没有食欲,所以就瘦下来了。」他却丝毫没意识到自己发生怎样的惊天变化,不以为然的摆摆手,「没有了脂肪感觉更凉爽呢,对吧?」
「不可能!」我依旧在重复吼着这句话。因为……我可是为了在尊面前有个好形象,拼命控制食欲,有时也很难减下来啊!他居然……
「真的没骗你。」他将屏幕翻转,镜头对准其他人,「你们说对吧?我就是镰本啊。」
信仰“船到桥头自然直”的十束君接受力极强:「虽然吓了一跳,但能根据镰本判断夏天的到来也很不错啊。」
以酒吧生意为主的草薙哥更是颇为满意:「镰本变瘦这几天女性客人成倍增长啊,生意靠他上升不少呢。」
结果只有我一人接受不能吗。我怨念的坐回草地,被压弯腰的青葱舔舐着掌心,看颠簸移动的镜头转向了窗边的那人,他在熹光氤氲里兀自美好。
他回头,群岚漂流在他双瞳的漩涡中,大千世界在他澄净的遥望中变得渺茫,无法作下比喻的不谙尘世。
「……有什么不同吗?」
如午后晒太阳的猫慵懒得眯起眼,眼尾纹理延伸出惑人,他看了镰本君一会儿,这么困惑的问道。
「直接没注意到吗!你无视人到什么程度了啊!」我瞠目结舌,气愤得如膨胀的气球炸开,然后又无可奈何的瘪下来。
他只低头抿了一口牛奶,额间细碎的一抹流苏轻触鼻尖,再抬头,白色的奶汁沾在他的上嘴唇,像一层薄薄的白色胡子。
四目交汇,模糊又清晰,以诗般的语言刻画出的浓墨重彩。我眼底,满满当当的心事,都是他。
「瘦啦,瘦啦~」
不似由人所发出的尖锐声音突然介入,镜头一晃,窗边挂了个鸟笼,一只五彩斑斓的鹦鹉正在学语,它小巧的喙张合着探出笼子,淡紫深蓝交接的羽毛随着胖乎乎的身体扭来扭去。
「好漂亮,你们买了鹦鹉吗?」我惊喜的让镰本君走近些,只恨不能伸手摸摸它。
「是藤岛那家伙啦,昨天不知道从哪里捡回来的,说是翅膀受了伤,要等养好再放走。我们说一句它就学一句,真是烦死了。」
藤岛幸助,两周前加入的新伙伴,比起其他人的热情洋溢,他要内敛很多。一头冲天的橙发,配上黑色风衣、灰色耳环,看似很难相处,实际却是个老好人。
他时常把酒吧里吃剩的食物拿去喂流浪的猫狗,现在后门聚集了一堆小动物,每天排着队等他喂食。其他人总拿这件事逗他,他也不恼,别人说什么都应。
对粗枝大叶的坂东君千岁君他们也很照顾,比起冲锋在前的矛,更像守卫在后的盾。草薙哥说自从他来了,自己才有了真正意义上的帮手。
「喜欢,喜欢坚果~」鹦鹉圆溜溜的眼睛看看这个又瞧瞧那个,明显在讨食。
「藤岛经常用奖励坚果的方式教它叫人。」镰本君把屏幕举到它面前,「来,跟我学,叫“大姐”。」
鹦鹉凑过小脑袋瞅了瞅我,继续叫着「坚果」,镰本君又教了它几次,仍没有把它从馋嘴里拉回来,不禁有些尴尬。
「奇怪,教他叫尊哥时明明很顺利的。」不甘心的镰本君提过鸟笼,把它放到尊面前,「再叫一声“尊哥”试试?」
尊交叠着修长的双腿,清冷的眼角微垂,看这只五颜六色的鸟仰头瞧自己,然后它像臣服般收拢扑扇的翅膀,老老实实的叫道:「尊哥,尊哥~」
「这不是学得会么,再来,叫“大姐”……」镰本君拿出个坚果在笼子边摇晃着引诱它。
「坚果,尊哥,喜欢坚果,大姐,喜欢坚果……」看到坚果的鹦鹉使出浑身解数,为了食物努力叫唤着,但就是不能如愿吃到,终于,叫得越来越混乱——
「尊哥喜欢大姐!」
我手指一抖,终端机差点滑落在地。对面的大家也愣住了,鹦鹉趁镰本君讶异的瞬间,伸长脖子把坚果咬进喙里。
视野,听觉,触感,全部都被混淆搅拌,衍生出无限遐想,像点点微小的星光汇聚在一起,成为一条璀璨绚烂的星河贯穿寰宇,贯穿我的生命。
我想把他养在那条温柔如水的心河里,收藏他的喜怒与苦乐,用此生所有的柔情以待。
虽然知道是鹦鹉乱叫唤的,还是忍不住悸动——他喜欢我,这种奢望,即使从别人口中听到,也掀起一阵涌动的心潮。
不知道自己叫唤的是什么,但明白刚才叫出后自己吃到了坚果,鹦鹉更欢腾了,一遍接一遍的高声鸣叫着:
「尊哥喜欢大姐!尊哥喜欢大姐!……」
这破廉耻的声音响彻屋子,大家都兴致勃勃的逗着鹦鹉,然后用看热闹的调笑眼神打量我和他,暧昧的气氛袅袅升高,随呼吸的频率慌乱颤抖,再与缭绕的光影悠悠融合。
我满脸赫然,悄悄抬头瞧他,看不出生气或尴尬,他的眼睑微微张大,而后又恢复。暖光透过落地窗浅浅地浮在沙发上,从他的发迹到手指,满满的温热。
是认为不过无聊的玩笑而懒得在意,还是其实他的感情也有了些许改变而难以说清?他只默认了这个荒唐的误会,没有向其他人做出解释。
那些时而坚韧时而脆弱的情感,随时光的渡轮停停走走,却始终在身体每个角落辗转反复,流出毛孔,在空气里整片整片地挥发。
光线下他透亮如水晶珠的眼眸忽然微微一闪,视线就和我相触,好像灵魂被撞了一下,我惊慌的垂下眼帘不再看他,却不知该将视线停在哪里,眼珠四下乱转。
他看我不知所措,又收回了视线,抬起修长的手指轻轻一划,跳动的火苗闪现,在五指间迸出灼眼的火星,他的声音低沉得好听:
「把你烤了吃掉好了。」
鹦鹉看见火光,哆嗦了一下,将头埋进翅膀里不管镰本君怎么逗也不敢出来,一直到藤岛君走过来抚摸它,才重新欢腾起来,轻啄着藤岛君的手指叫道:
「NOASH~」
「啊、这不是……」我惊喜的抬眼看去,尊指尖的火焰也消散开来,眼里的色泽稍渐加深。
藤岛君表情变化不大的脸上展现出笑意:「从让它学话起,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把这个教给它——吠舞罗的口号。」
新的成员不断涌入,吠舞罗的名字已经在异能者的世界打响,藤岛君加入后,大家开始兴奋讨论要出一个专属组织的口号,以表现他们超强的实力,震撼敌人。
几天前的凌晨,我躲在被窝里听他们在终端机那头探讨,有草薙哥抱怨又不是小孩子还搞这个,有十束君期待的说要拿摄影机记录下,有其他人各执己见差点打起来的不休……
还有他,尊,打着呵欠要睡着的鼻音,却也陪着他们熬夜。我想,他也一定在无形中,对这个本没太多想法的氏族有了不一样的,重要的感情。
最后大家一起定下的“NOASH”,让我激动的从床上跳起,吓坏了熟睡的舍友们。
——无血,无骨,无灰烬。
如赤之王吞噬天地的力量,如吠舞罗翻涌不息的火焰,他们渴望战斗的灵魂,追求解放的疯狂,在熊熊燃烧,那份无法抑制的躁动,挫骨扬灰的决心,有着无以伦比的炙热。
他们是可以燎原的星火,也是合为一体的巨大火团,任何企图攻破这个团体的敌人都将被烧尽,不留下一滴血,一块骨,一粒灰。
他们是尽情奔跑的野兽,无畏无惧,只要能让灵魂狂放让目的实现,情愿将自己也投身烈焰燃烧,不留下一滴血,一块骨,一粒灰。
黑暗中的火焰,永远发光的存在,我好像透过这个口号,看到了他无畏的征途,看到他们对他项背的聚焦。
听到鹦鹉叫唤着口号,坂东君出羽君千岁君他们也纷纷走来,敬仰的看了看尊,然后与我相视一笑。
那是我见过最好看的画面,意气风发的少年们围绕着他们的王,高高举起紧握拳头的手,赤色的火焰随高声呐喊的口号,迸发而出:
「NOAS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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