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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4 章


时钟在走,秒针每一步发出的微小声响,都像岁月在优雅的跳着踢踏舞,挂在窗顶的晴天娃娃扬动裙摆,午后的风对它极为温柔,空气里有冰淇淋被晒化的甜,软软糯糯的。

        将靠在桌上的脸抬起,我摸摸脸侧被书本搁出的印子,想懊悔自己消耗了光阴,但看看那想破脑袋也毫无头绪的习题,只能放弃的又趴回去。

        虽然在专业上获得了认可,但想要被那位著名大师收为学徒,还需要文化上的拔尖成绩,而并非天才的我单是忙于提升画绩,就已占满了大脑的容量,很难让其他成绩也一样名列前茅……

        拽了拽头发,我起身拿过一桶速食泡面,正打算开封,电脑角落便亮起了视讯请求的图标,我嘴里咬着叉子,腾出手点开。

        是最喜欢和大家分享的十束君,他原本的喜笑颜开再看到我后转为浮夸的惊叹:「哇,你这糟糕的样子……熬夜去谁家偷东西还被逮着啦?」

        没有心情和他打趣,我搅着还没烫熟的面,没精打采的问:「怎么了?编出新歌了?」

        「啊、吉他君就先放它两天假,我有了新的好东西!」他似才回想起要说什么,从身后捧出了一台老式摄影机,「锵锵,好不容易才弄到的哦!」

        「现在那么多高科技的拍摄仪器,都比这个又大又笨重的好吧?」我吸了口面,含糊不清的说着。

        「你不懂,就是要这样的才更有价值啊。」他伸出根手指摇了摇,故作神秘,而后又笑起来,「我决定用这台摄影机记录下每一个同伴刚加入吠舞罗的样子,等我们老了之后一起看,一定会非常有意义的。」

        指间的叉子顿了顿,我看着他脸上暖阳般的温和,也被感染得露出笑意,期待起来。

        那些还未认识的朋友,我想象不出他们的模样,但可以看到当我们围着这台老旧的摄影机回首往事时,那份温馨,该是任何瑰宝都换不来的珍贵。

        「倒是你,看来是遇到了大麻烦?我帮帮你。」十束君展示完摄影机,托着腮看我。

        「你的好意我只能心领了。」我将厚厚的一大本习题提起给他看。要说我们这群人里学历最高的,那就是我了,这些大学的题目,只有自救的份。

        果不其然,才看了一眼,十束君就像眼睛里扎了针一样捂住脸,我再次端起泡面,表示要关掉视讯继续奋斗了。

        「别急啊,总会有办法的。」他却说起了口头禅,宽慰的笑,「我是做不出,但是King一定可以的。」

        「尊?」我有些无语。尊的确很聪明,但他是最讨厌学习的,让高中从来没听讲的他来做这些我的同级生也很少人做出的题,我觉得是白费功夫。

        十束君则不管这点,只端起那头视讯的终端机就跑,摇摇晃晃的镜头,直往尊的房间前进。

        我嘴里的面差点喷出来,手忙脚乱地在头发上理了理,又扯了扯不整洁的衣服,最后发现需要打扮的太多,索性放弃了,只注视着被推开的门。

        撩在脑后的赤发在他不规矩的睡姿下垂落,高高的鼻梁投下狭长的阴影,像玉石上深色的斑驳,睫毛随起伏的呼吸轻轻颤动,像沉睡的狮子,看起来慵懒而宁静,却随时可以蹿起给予致命一击。

        「……」十束君轻柔的叫他,推了推他的胳膊,「别睡了,醒醒……」

        他低喃了一声,手腕散漫地往被拉住的胳膊旁划过,打了个空,然后挪动着颀长的身体,翻个身背对着我们,给人一种撒娇的错觉,我不禁莞尔。

        「我们这边有很难的事需要你帮忙哦,起来了,King……」

        终于耗不住十束君,他半睁开了眼帘,正对上被举在脸前的屏幕,还带着迷糊和懵懂的眼神,发出带着鼻音的:「嗯?」

        宛如孩童般毫无防备的样子,让我完全无法抵抗,只觉被迷得晕眩。

        「就是这个题……嗯?题呢?」

        十束君点了点终端机,而里面的我还沉浸在他难得一见的稚气里,傻傻的没有动作,直到他已经用清醒的眼神看着发呆的我,蹙起了眉,我才反应过来。

        「哦哦!」我忙将习题竖起,凑到屏幕前。躲在书本后,收敛着心里波澜的涟漪。

        不一会儿,便传来了他□□的双足踩上木地板的声响,还有面对学习特有的浮躁:「这种事不要问我。」

        我从书本后伸过头,镜头在剧烈晃动着,隐隐看到十束君的手掠过,终端机被塞进了尊的手心:「King既然知道,帮下忙有什么关系嘛。」

        镜头停留在他的皮带上,金属色泽的交接处,若隐若现他胯骨边的人鱼线,接着他把手一抬,镜头又摇晃到了他的脸庞,他垂眸看着我举起的习题。

        陆离的光晕照进他的瞳孔,里面因打呵欠而泛起的生理性水珠像清晨的荷露,就在我以为他做不出时,他却没预兆的报出个答案,磁性的音色在耳边撩得我恍然。

        眼看镜头再次摇晃着,从他的衣领滑到衣角垂下,我忙喊停:「诶?等等等等!」

        仔细对照他的答案看了看书本,我不知道是否正确,但对于他答出了还是难以置信:「尊,这对我是很严肃的问题啊,你不是乱说的吧?怎么解出的?」

        「啧…」他轻轻咂了下嘴,也不把终端机举起,我看着镜头往浴室进发,听他从上方传来的解答。

        不是老师那样详细的解释,他只点明看第几行第几列,简洁到让人摸不着头脑,但从他点出的地方细细推敲,却也渐渐找出了思路。

        因为只是被简短指点而自行推想出的,反倒更加能记住,我惊喜的抬头,发现他已经进将终端机放在洗手池旁。

        水流从指缝间淅沥流下,他弯下腰,单薄的T恤勾勒出蝴蝶骨的突起,将手心的水尽数泼在脸上,透明的水珠顺着喉结滑进T恤,领口被沾湿,白色变深,看得我心头痒痒的。

        他抬起头,将沾了水的手□□额间的发丝,往上撩起,露出光洁的额头,变回了之前的发型。

        「还有?」他伸手拿过终端机,正对镜头的下巴还滴着水,长出了点以前没有的胡子,很短,不仔细看还看不出。

        感觉成熟男人的气息越来越强烈了……我红着脸缩回书后,只绕出手点着题目。

        他一边短促的解答,一边往楼下走,镜头晃在他的肩上,宽阔的肩线仿佛要撑起无边的蓝天。至少,快压垮我的难题已被他撑了起来。

        根据他的点滴提示开拓着思路,习题已做出了大半,我乐得合不拢嘴,继续埋头苦干,他在吧台边坐下,等我提出的疑问。

        草薙哥给他递过一杯冰水,凑过脸朝我打招呼:「哟,忙什么呢?」

        「草薙哥你知道吗,尊好厉害!他居然把这些,」说着,我把书本贴上屏幕,「给做出来了!你能相信吗?」

        「嗯……」草薙哥思量着,点了点头,语调羡慕又无奈,「不愧是王权者啊,智能这方面真是比不上。」

        「诶?这点也和王有关系?」

        「对,王被选中后会激发出身体里所有的潜能,除了超能力,还有极高的体能和思维能力。」草薙哥指了指尊,「据这家伙所说,石盘赋予他力量时,里面就拥有着知识了。」

        我惊奇的望向尊,他对于自己成了天才这事倒没想法,找个落脚点就能整天不动弹的样子,摆明没打算把这方面的能力运用起来。

        「王同时也是盖然性所偏向的最强者,他们能支配微观世界的偶然与宏观世界的必然,甚至曾将物理法则加以扭曲,阻止,由自己的意志左右……总之,算是半个神了吧,能做出再难的题也不稀奇。」

        半个神么……单是细微的展现,也让我再度深刻认识到,所谓王者的强,是普通人无法企及的。

        ——他的确,离那个与我初遇的少年很远了,但仍是我最割舍不下的人。

        「真是吓我一跳,以前穗波老师老是让我帮他学习,现在倒过来,完全接受不能啊……」故作轻松的嬉笑,我朝他挑眉。

        他自然不爽起来,鼻梁骨上薄薄的皮肤细微的皱起,只是那平常让敌人跪地求饶的凶狠神色,在作为同伴的我们看来就没有了威慑力,他瞅着我,双唇微启……

        「尊哥!不好了!」「那些人偷袭了另一个仓库!」

        仓促闯入的声线交叠,两道从门口跑来的身影摇碎了照在他身上的微光,带着满腔的愤懑与轻狂的好斗。我知道,那是吠舞罗的成员。

        身着鲜艳格子衣的褐发少年,戴着圆帽与无框眼镜的少年——千岁洋和出羽将臣,两人是上个月一块加入的。明明是多年的好友,但彼此的性格却截然不同。

        千岁君,花花公子这样的词是最好的概括吧,他的身边总是围绕着莺莺燕燕。按他的话来说,就是“受欢迎的男人总是如此”,收到了我们一致鄙视的眼神。

        如果说草薙哥是不拒绝女性、而导致女友不间断,但作为中央空调也始终保持底线的人,千岁君就是主动勾搭诸多女孩,把她们钓进的人。

        出羽君,则是能与其互补的人,他待人或做事都很认真,会细心观察认真推敲,对任何情况都一丝不苟从未敷衍了事。也是再嫌弃千岁君,都会陪着他的人。

        虽然是相反的两个人,但在对待尊,对待吠舞罗的态度上却出奇的一致,都遥望着尊的手所指的方向,开辟他所经的征途。

        只是……

        「尊哥,就是上次被我们围剿的团伙,那群混蛋把货……」他们说到一半,在接收到尊微冷的视线后,看了看我,默契地停下了话头。

        只是,他们要到达的目的地,却对我绝口不提。

        「嗨,大姐,你什么时候回来啊?我找到了家很棒的夜店,等你回来一起去看看?」想掩盖脱口而出被我听去的话,千岁君朝镜头招着手,脸上却是思索借口的为难。

        氏族发展起来后,镇目町算是被尊接管了,不再是打架那么简单,地下的黑暗与肮脏逐步涉入,他们开始有了隐瞒,是和谁在对抗、有着怎样的纠葛,不再与我无话不谈。

        可能听了我也不懂,可能知道了我也做不了……但我讨厌只有自己一人被排斥在外。

        「怎么了,和哪个组织又出问题了吗?你们在说什么货?」扔下书本,我贴近屏幕,迫切地看着他们。

        千岁君眼神游移着,出羽君替他接下了话:「我们给你买了礼物,结果有小混混把东西抢了,不是多大的事,想留做惊喜才没有给你说的。」

        我知道,这是安慰的谎话,我也知道,这是他们的保护,如果我涉及的太深,迟早会被牵扯进危险中。

        但我愿意接受消磨,即使心脏停止跳动,染上腐朽的恶臭,我空洞干枯的身躯也会固执着不肯倒下,只要让我站在离他最近的地方,我什么都愿意。

        「尊,到底怎么回事……」他不开口,其他人就不会回答,我恳求他不要让我们之间有所顾忌。

        而尊,他没有看我,视线低垂在终端机的金属边沿,一闪而逝的火焰在他眼底深处划过,不等细看,他已起身,镜头定格在他挺直的、背对着我的脊背上。

        「题,之后再说。」凛然的静默中,他只给了我这样的回应,不为做下的决定做出一丁点让步。

        我张了张嘴,那个名字却如一根刺硬生生的梗在喉头,明明是很窄浅的一小道沟壑,我却因他的坚决,没法无所顾忌的跨过去。

        之后他迈出的脚步就像发号施令,其他人纷纷跟上,被推开的门外爆出的光吞噬了他们的身影,等门扉合上,再度陷入昏暗的屋子只剩终端机在闪烁。

        留我一人,在最遥远的彼岸,看守这个空无一人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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