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十年犹忆.前言
“这么怕死，不如回家养老。做什么镇妖军？”憨盆连火都不烤了，已经对黄牙深觉痛恶到不屑于取暖一盆炭火。
身为北坎镇妖军，哪怕是一个小卒子，都是深受尊敬的。黄牙这种人，就是镇妖军的败类，有辱镇妖军的名号。
对憨盆来说，黄牙的存在侮辱了他心目中的神圣军团。
黄牙已经习惯了憨盆等人的不尊重，也不恼怒。露出了一口黄牙，笑出声来：“呵呵，不当兵，我去哪？”
“回家？”赵三小不由得出声。
黄牙老卒意外的瞥了一眼赵三小，没想到他今天竟然会说话。不过也并没有太过在意，老卒跺了跺脚，“喏。脚下就是，三十年前妖族占领了这里，也被划分成了北妖地。当年和你们差不多大小，好不容易从兵营里走了出来，却不想，只看到了一片焦土。我比较实在，已经当了五年的兵，除了继续当兵，根本不知道再做什么了。”
赵三小翻了翻白眼，这老家伙，家乡又变了。
憨点直接叫了出来：“嘿，你娘嘞，你不是跟我是老乡吗？！”
“咦？”憨武也是疑惑，不解道：“你不是说看在跟我是同乡的情面上。让我跟着你，你保我平安无事的下战场吗？”
“呵。”憨盆讥讽一笑，裹着被子躺在床上的一角。
黄牙被揭穿，也不显尴尬。习惯性的双手对握搓动，猥琐的笑道：“会是的，再有个一百年、二百年，我们都是同乡。”
憨点与憨武对视了一眼，他俩听得云山雾绕，不明不白。
倒是憨盆，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怒瞪着黄牙，倔强道：“不会是！”
赵三小歪着脑袋，目不转睛的看着黄牙老卒。
俩人没听懂。
俩人听懂了。
如果一百年后人妖大战中，妖族继续获胜，北妖地再次扩大。他们各自的家乡也变成了北妖地，那么，不就跟黄牙是同乡了。
黄牙说跟他们同乡，原来一直都是这个意思。
憨点：“打个屁哑谜！”
黄牙老卒高深莫测的点头，“是，哑谜。”
赵三小脸上有些笑意。
是挺哑的，都有人听不懂了，还不算哑谜？
……
聊天止于疑惑。
当你觉得一个人跟你说话时总是藏着掖着，或者摆出一个高深莫测，他是世上最聪明人，而你是世上最蠢的人。
这种态度的人，你绝对不会喜欢跟他交谈。
营帐内现在就是这个情况。
憨点、憨武、憨盆都闭上了眼睛，睡吧，睡着了就不冷了。在诡异的北妖地的晚上，除了睡觉，也没有别的事可做了。
……
赵三小微低着脑袋，看着床头，仿佛是要看出一朵花来。他跟黄牙他们的关系很薄弱，如果不是需要，那么他绝对不会跟他们有任何交流。
认识他们，对赵三小回家根本没有一丝帮助。
甚至于，他们的名字，赵三小都不记得。只有外号，毕竟是自己起的，才能记得清楚。
‘咚。’
“恩？”赵三小回过神，捡起打在自己头上又掉进自己怀里的酒囊。
“陪我聊聊？”猥琐的笑容，恶心的黄牙。如果在嚼一个西红柿，那这就直接是一道名菜了，番茄炒鸡蛋。
赵三小看着黄牙，也不说话。
其实也不用说，赵三小也没睡，黄牙要说，他也不可能听不到。
“知道我为什么一直带你们装死吗？”
赵三小摇头。
他不知道。
黄牙是一个老卒，论实力，修炼玄术弑这么久，实力应该不弱。如果一直都奋勇杀敌，现在最起码也能混一个百夫长，而不是区区一个百夫长亲兵。
因为怕死！
憨盆总是这么说。
可赵三小觉得不是，黄牙不是‘胆怯’的人。
“因为我不想做没有意义的事情。”黄牙缓缓的解释，“镇妖军分为二十九个营，我们就是第二十九营。知道二十九营存在的目的么？”
“诱饵。”赵三小简洁明了的说道。
黄牙老卒眼中闪过赞赏，“对，诱饵。我们的存在，只是为了前二十营吸引火力。你说，我们凭什么要帮他们吸引火力？”
赵三小耸了耸肩。
谁知道呢？
可能是因为我们太弱了吧。
“你不想报仇？”憨盆突然插话。
有人说话，赵三小微张的嘴巴闭上了，他更乐于听别人说话。自己不聪明，索性闭嘴就好。
别人说，自己听，顺便学。
“想。但我不知道我的家人是哪个妖杀的，冤有头，债有主。你怎么知道妖族的兵卒是真心要上战场的？任何有智慧的东西，都不喜欢战争。”
“呵。”憨盆冷冷一笑，“巧舌如簧。你不思报仇，可以。但这半年来数次大战，你没看到吗？没看到镇妖军的血泪么？”
“上了战场，生死由命。”赵三小忍不住。
憨盆说的有理，可黄牙说的也有道理。
为什么一定要有战争？如果没有，那么自己应该可以安安静静的在禹子寨度过一生，不用跟任何人拼命，不用修炼自己不喜欢的玄术，不用呆在自己不喜欢的北妖地。
也可以完成自己曾答应过父亲的事：照顾好母亲。
他们都说妖族吃人，妖族弑杀。
可赵三小真没见过。
他只见过镇妖军与妖族的战争，镇妖军屡战屡胜，反而是听闻中战力很强的妖族节节败退。
呆在镇妖军四年半了，赵三小无时无刻不想离开这里。
如果妖族真的邪恶，那么自然有人族英雄去征讨他们。自己不是英雄，那妖族又与自己何关？
“所以你们就一直装死苟活，人族败类！”憨盆恨恨道。
黄牙老卒呵呵一笑，也没争辩。
道理自在人心。
谁都有谁的想法，妖族做了什么，他们不知道。谁知道，那谁去拼命好了，我们只是平民，担不起重任。
说到底，赵三小根本不是真心实意的上战场的，他是被强征的。
……
“嘿，哥几个，聊着呢？”
虎头虎脑的壮汉掀开营帐的帘子，走了进来，“今晚巡视，抽到你们夫了。黄牙，带两个人，往东巡。”
憨武瞪眼，怒斥道：“嘿？嘿你个脑袋。我们夫只剩下五个人了，你们真打算一根苗子都不剩下？别跟我们说什么抽签，逗我们呢？凭什么每晚都是我们？一百个兄弟，巡成了五个，还让我们去？”
一群汉子鱼跃而进，摩拳擦掌的看着营帐里的五个人。
见状，黄牙老卒点头哈腰，赔笑道：“好，好，好，我们去。”
赵三小把被褥紧了紧。
他有些明白黄牙今天为什么不睡觉，反而要跟自己聊天了。
是想在死前多说些话吧。
黄牙曾说，如果要死，就在这世上留点什么，哪怕，是一句话，凭借这个让别人记住自己。
不求不忘百年，只求，十年犹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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