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血染绣鞋
京中知道聂青鸾在南宫氏祭祖大典上大放异彩的人并不算少，口口相传间，鲁国公府也得到了消息。本来，那鲁国公鲁铎海一心就想与宸王攀上关系，如此一来不仅能够保住现在在朝中的地位，更是能让自己的儿子将来可有一番锦绣前程。
只是，聂青鸾从未对此事点头不说，今年还没开春的时候竟然就大病一场，还彻底把自己和儿子的名字都给忘到了九霄云外——这可急坏了鲁氏父子二人，只是他们也明白分寸，没敢早早儿登门去再提及亲事。
鲁邵安已然二十有三，在大尧国中的世家子弟间，倒也可以算是个颇具才情之辈，只是少不了几分纨绔劣性，若非鲁国公担心他娶不了皇家女子，将其好生训诫，且禁足了足有一年时间，这鲁邵安怕也会是个风流韵事罄竹难书的主了。
此番南宫巽寿筵，虽说出于面子上的交情，还是给了鲁国公府请帖，但南宫巽从没想过真让那鲁家的人来——鲁铎海人是不错，在老将之中此人也算是个秉性厚道的，但只可惜此人私心太重，废话太多，南宫巽不喜与此人多做交道，所以平日里自然少了来往。
在青鸾献舞时，鲁邵安正与父亲一同望着不远处这翩翩起舞的女子，不禁垂涎之余，那鲁邵安轻声对父亲鲁铎海问道：“爹，您说郡主忘了我是谁，我若是重新在她面前另做一番面貌，这亲事可或许能成？”
鲁邵安一挑眉，看着父亲的神色，鲁铎海轻轻一叩齿，微微拧眉，不做应答。
鲁邵安见父亲不给答复，自讨没趣，继续看着青鸾的献舞，心头更是坚定了自己的想法。既然此事数月都毫无进展，还不如自己主动出击的好！
鲁铎海并不知道儿子究竟在琢磨些什么，只见他开始随意走动了起来，貌似在与其他世家子弟联络感情，但又似乎不像……
青鸾死忍着脚底的疼痛，逐渐觉得麻木，只是额头间的汗水不断滑落，即便她脸上挂笑，但时而不经意间流露出眉宇间的异样，还是让南宫月提起了警惕。
她对阮嬷嬷使了个眼色，阮嬷嬷赶紧压着步子小跑了过去，只听南宫月拂耳言道：“郡主的脸色不太好，一会儿你与容若小心着些伺候……”
阮嬷嬷向青鸾抛去目光，细细一瞅，这才发现，青鸾脸上的笑容确实不那么从容，更像是在强撑着一般。只是，若不凝神细看，旁人多半发现不了这端倪。
额头上细密的汗珠已然凝结成了一颗颗豆大汗水滑落下了脸颊，聂青鸾庆幸着，这因为脚底阵阵疼痛而导致的冷汗没有落入眼中。
一曲奏罢，青鸾恭敬俯身颔首，面对着府上一众长辈们，继而再抬头来对南宫巽含笑点头，虔诚至极。
旁人都懂得，这是青鸾无声道喜，南宫巽笑声洪亮，顺势拍起了手掌，而青鸾却在下一刻，双眸扫过阮嬷嬷与容若身上。阮嬷嬷即刻会意，让容若赶紧跟上，自己垫后，以防有不懂山水之人来打扰。
容若才扶着青鸾，青鸾的脸色就忽地变了。她脸色惨白，即便是胭脂也已经掩盖不了她此刻如同虚脱般的状态。
“主子怎么了？”容若用极其轻微的声音问着，青鸾回道：“舞鞋中有异样，怕是我的脚已经被伤了。一会儿让阮嬷嬷去取药，你替我打盆水准备好替换的衣物鞋袜。”
“是！”容若意识到了青鸾或许伤得不轻，尽量让她借着自己的身子使劲，让一只脚着地不用力，如同拄拐一般。
刘娅时刻都观察着青鸾的动态，见她赶紧离场而去，且步履蹒跚，心知多少这一下动作还是有用的。只可惜那聂青鸾太能忍，竟然没摔！
她狠狠白了一眼，转身正欲离去，谁知，身后竟然有一人挡住去路，且此人还身形高大，彻底阻了她的视线。
“谁呀，如此无礼敢挡着本姑娘的道儿！”
她一抬头，却是羞红了脸，自知失言了。
面前站着的可是如今诸多闺秀眼中最炙手可热的男子，尚未到而立之年就已经成了内阁阁老的人，且还是个文武双全的男子。刘娅轻轻一咬唇边，刚想开口说什么，却只听头顶上的男子声亮起，言道说：“先才刘家姑娘与宸王府家三小姐的谈话，凌某人不经意间听到了些许，不知在下可否细问一二这其中趣事呢？”
这一瞬，何谓从脚底凉到头顶，刘娅算是体验了一番！
她怯生生抬起头，强颜欢笑，故作镇定：“凌大人此话何意，我怎听不懂呢？”
凌天泽轻笑，“刘大人在哪儿呢？凌某今天还未曾能与刘大人招呼，可否请刘家姑娘带个路？”
刘娅心头松了口气儿，垂下双肩，含笑而道：“好，请大人随我来！”
聂音正奇了怪了，凌天泽怎会靠近刘娅去了？但见这二人是朝着刘裕曦走去，她也是懂了不能瞎搀和。
聂萱不知聂音与刘娅都做过些什么，可又苦于难开口询问，只好带着弟弟与大哥一起围着父母，不敢胡乱走动。这倒是显得聂音最为不懂礼数了，宸王府的人此刻都围在南宫巽身旁不远处，唯独她一人远远地与几个小户人家的小姐们聚在一起。
发现与自己关系不错的人都不在身旁了，她才意识到了自己似乎站错了位置。轻轻提起裙摆，她赶紧亦步亦趋赶往南宫月身边。
本想找个什么好听些的借口来解释一番，谁料一家子竟然没人把她当回事——因为她才走到南宫月与自己兄妹身边时，南宫月与南宫巽却打算一同去后院。
“也好，既然如此，我们兄妹二人先行一步，稍后再烦请殿下引贵客过来！”
南宫巽与聂炎熙相对作揖，互为恭敬，而后南宫兄妹顺势离去，聂炎熙却只是瞥了一眼聂音，“自己随意走动吧，在南宫府不用顾忌太多！”
见父亲和蔼，聂音含笑点头。聂云哲嘴角挂着浅笑，双眸却冷冷一片，他牵着弟弟的手，只是稍稍看了一眼聂音后，就带着弟弟离开与南宫家其他人继续寒暄了起来。
聂萱紧跟着兄长，闷声不响。这种态势，让聂音心中深感怪异——为何父亲独独让她随意走动？
想来，果然还是跟着自家人安心一些，聂音干脆就贴着聂萱，也跟着聂云哲一起去与那些往日不曾多有交集的世家中人们侃侃而谈了起来。
殊不知，南宫府上的贵客不是别人，正是景宣帝。他早就琢磨着要出宫走一趟，顺便好好看看这南宫府中的景致。
青鸾献舞过后，景宣帝让人传话给了南宫巽，说是一会儿要奖赏青鸾，并要南宫巽与宸王夫妇一同在场。
不知景宣帝有何打算，南宫巽又听南宫月耳语了青鸾有些异样，倒也焦急，兄妹二人先走一步去了后院。
不料，才到门前，就见府中丫鬟端着掺了血水的铜匜，吓得南宫月不禁掩口低呼道：“这是怎么了？”
“郡主受了些小伤，这会儿已经上好药了！”丫鬟答话后，兄妹二人没有多做半顷等待，赶忙入屋。
阮嬷嬷站在门口不远处，听见来人，急忙迎接。
“阮嬷嬷，青鸾怎样？怎会受伤？”南宫月迫不及待询问着，阮嬷嬷蹙眉回道：“舞鞋里多了两颗有棱的石头子儿，像是哪个盆子里捡来的。若不是有人刻意为之，不该有这种割肉的东西在呀！”
“青鸾的伤怎样了？”南宫巽追问，而南宫月已经入了里屋去一探究竟。
屋子里传来了母女对话声，南宫巽不方便进去，只好在门口等着阮嬷嬷的回答。
阮嬷嬷言道说：“郡主舞蹈时，脚掌要使出的力气极大，这些个石子儿在舞鞋边缘的时候，只是走路，人是觉不着的！可一旦动得多了，可就不同咯！郡主的前脚掌和脚心都有割伤，还好伤口不算太深……只是那舞鞋都给染红了一片！咳，可惜了樊桑女的手艺，这双鞋还是她特意亲手给郡主缝制的呢！”
南宫巽心生疑惑，“那鞋做好了之后，郡主可有试穿过？”
“有，穿着练过好几回呢，所以鞋子带来时，肯定是没问题的！”
阮嬷嬷明白南宫巽的疑惑在何处，话及此时，门口来了旁人。毋庸置疑的，是宸王引着景宣帝到了。
青鸾才穿好了新鞋，可一只脚不能着地，无奈，只得让南宫月出去回应，她自己则让容若扶着，勉强起身。
才见着南宫巽，其神色迥异，让景宣帝一眼就看出了其心中有事。在此地，第一眼却没见着青鸾，南宫月闻声而动这才从里屋出来，焦急情绪赫然于目，惹得景宣帝都不等他们行大礼，直接开口问：“青鸾郡主可是有什么不妥？”
聂炎熙可没自己这位当皇帝的兄长反应迅速，他完全没明白，景宣帝何出此言。
一双沾着血迹的绣鞋被放在盘中，小丫鬟正捧着盘子跪在一旁，毕竟是南宫府里特意安排到青鸾身边的丫鬟，自是知道见了眼前人该跪下而不是继续走动——宸王都站在此人身后了，那这人还能是谁！
见了这双鞋，聂氏兄弟二人面面相觑，皆明白了事出何因。
青鸾出现了，只是卸了妆容的她脸色惨白，景宣帝赶紧扬手：“快坐下！在这儿，都是一家人，虚礼不用在意！青鸾啊，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南宫府前院一角，凌天泽正与刘裕曦谈笑风生，一旁的刘娅早就把起初凌天泽对自己说的那句奇怪话给抛之脑后了。
“刘大人，比起您询问在下的婚配意图，咱还是先聊聊那赵疯子究竟会被安排在哪儿吧？”凌天泽无奈了这刘裕曦竟然还打算把身边的孙女塞给自己，却不知自己此番接近他这位吏部尚书的目的究竟何在。“疯子终究是疯子，咬着谁，可都不是什么好事儿吧！想来，若不是他这个监察御史捅出了私盐案的大篓子，江宁知府也不会这么快就人头落地呀……”
刘裕曦自然明白凌天泽这话是在做试探，只是，他一直认为凌天泽不属于朝中任何一股势力，从来都是独来独往之人。“凌大人怎会突然对赵御史的事儿有了兴趣呢？私盐案毕竟与凌大人无关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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