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处变不惊
却是趁着南宫巽与桂氏父子相谈时，聂云哲走到青鸾身边，低头轻声言道：“怎地，刚才这么看着我？难道我这安排你不喜欢吗？”
青鸾仰头，瞥了他一眼：“你做这些，是打算要我喜欢吗？”
“你不是一直都在意那桂梓仙的事儿吗？”聂云哲诧异，弯下腰来说着：“桂逸尘又恰好是我同窗师弟，想来你又总是惦记着桂府的事儿，所以这才帮他们一把不是！难道我会错意了？”
他挠了挠发鬓，只听青鸾一声轻叹，苦笑回道：“若是这对父子真心对桂梓仙好，她又怎会嫁去姚府？哥哥哟，你可是真的会错意了！不过也好，若是经过此事他们能有所悔悟……”说带此处，青鸾默然了。
聂云哲猜不到她吞下的话究竟是说什么，但瞧着青鸾的脸色，似是惆怅，并非不悦，多少心头松了些。
果然，自家这妹妹还是心软的。
聂云哲又怎会不明白，那桂氏父子在桂梓仙的事情上必定有处理不当呢？只是，当他亲眼目睹了这对父子在大雨中的悲痛，却也不忍做任何落井下石之事了。
而聂青鸾，她不愿意再想这些事，不过是因为，往事已矣。
曾经的亲人过得不好，她又怎会高兴？只是他们将来会活成个什么模样，她已经不愿在意了。毕竟，自作孽不可活，若是他们还要继续曾经的自私，她还不如做个旁观者，默默看着对方的下场。
但若是诚心悔悟呢？
可他们将来再如何与人为善——也与自己无关了……
目光远眺那天边一轮月，青鸾眼中微含氤氲，平眉舒展，却没有一丝笑容。
心头绕着丝丝往事旧情的她并不知道，在自己身后不远处，几个世家女子正围着聂音与聂萱闲聊。
“打小咱们几个就一起长大的，谁不知道郡主不喜欢跳舞，吃不起那个苦呀？”
说话的，乃是吏部尚书的孙女刘娅。这刘娅从来都与聂音交好，每逢佳节相遇时，她们俩总有聊不完的话。聂萱这个闷脾气，过去都不乐意搀和她们的那些闲谈，今天毕竟是给南宫巽过寿辰，她与聂音作为聂家的女儿，自然也是要出场的。聂萱在这些日子“帮”了聂音不少事儿，算是念着妹妹的好，聂音拽着她融入了这一圈儿世家女中间，却也是让聂萱“大开眼界”！
原来，嚼舌根子就是这群姑娘们最喜欢做的事呀！
聂萱微微低头，不敢有什么情绪表露，怕是给人瞧见了就不好了。聂音接着刘娅的话茬，说道：“可不是！我听说，昨儿个领舞的人应该是蒙着脸的吧！”
刘娅明白了对方的暗示，继而窃声议论着：“说不定那就是个替身呢？大家伙儿都远远看着，有几个人能分辨得清楚，站在祭台上跳祭舞的人究竟长得什么模样！若不是旁人说她是谁，又有谁知道那是谁！”
一段头头是道的推测，惹得身边这群小姐们都不由得点头赞同着。
聂萱不说话，刘娅用手肘蹭了蹭她，悄声问道：“聂萱，你觉得呢？”
聂萱赶紧抬头，眨巴了两下眼睛，怔怔回道说：“我不知道，我也没看过祭舞，难做判断呢！”
“可不是！”聂音以为聂萱的意思是向着自己的，笑颜道，“咱干脆今天就让郡主姐姐再跳一次，让咱们都开开眼界可好？若是真的，倒也不算丢了面子。可若是假的……啧啧啧……”
最后那句，声儿极轻，却能让旁人都听得清。姑娘们窃笑着，而刘娅的眼珠子一转，凑着聂音耳语问道：“喂，若她真能跳，岂不是让她再出风头了？”
“这倒也是！”聂音回头，眼睛一瞪，接着又勾起笑来，“刘姐姐可有什么好办法？”
“好办法？我琢磨琢磨！”
“若是要帮忙，来叫我就是！”
“行，那先去与南宫夫人说说让郡主献舞的事儿吧！这可是助兴的好事儿呢！”
俩人掩口而笑着，周遭的宾客们都觉着那不过是女儿家们在聊什么趣闻轶事，谁能猜着这些面如娇花的少女们揣着什么色儿的心思。
聂萱不敢轻易走开，若是她凑近了青鸾，怕是按照聂音的多心，必定会盘问自己究竟要做什么。她看向了自己的那对兄姐，此刻正与南宫家族中的亲眷们谈笑风生着，自己也确实不方便去打扰了。
此刻的聂音与刘娅等人，已经去找那锺岳君了提献舞之事了。
聂音不知道，其实寿筵当天，青鸾本就打算要给舅舅献舞一曲作为寿礼。这段舞是另外安排的，与祭祀时的舞蹈并不相同。容若不在她身边陪着，而是琉璃在一旁伺候，则就是因为容若与阮嬷嬷都在后院里帮忙准备着后续所需。
与锺岳君一聊，这几个姑娘才知道此事。想来，既然都不用刻意去安排，一切自然就能顺其自然地进行了。刘娅狡黠一笑，顺手捏了几颗花盆里的小石子儿，在手心里用力一攥——生疼，割肉！
世家女子们为了练出挺拔却柔软的身姿，自幼就得练习站姿坐姿不说，宫廷舞蹈也会是必修之课。而聂青鸾毕竟是被娇生惯养着长大的，习舞这般辛苦的事情对她而言，就像是上刑一般。刘娅都还清楚记得八岁的时候，聂青鸾为了不学舞还咬了教舞先生的手腕子。
几个姑娘们一起来到了聂青鸾面前，各个儿面带着娇笑向她问好，简单寒暄后，留下了聂氏俩姐妹与刘娅三人还围在她身边。只听聂音问道：“姐姐，昨儿个的祭舞可真是你跳的？现如今，整个儿京里的人都在传闻，说是南宫府的祭舞像是天女下凡来特意献舞的呢！”
在人前，聂音从来都是不会少了夸赞之词的人，所以就凭着她的这张嘴，也是能讨到不少好处的。
“可不是！”刘娅接着言道，“我们自小与青鸾郡主一起长大，虽然小时候是一起学的舞，但长大以后呀，姐妹们跳舞的模样还真没瞧见过呢！想必，郡主定然是偷偷苦练多年，如今才能跳得那么好呢！”
说得就像是她已经亲眼见到了一般——青鸾回以笑颜，却毫不言语。
奉承的话，她听惯了，是不是带刺儿，自然也是心知肚明的。聂青鸾打小就吃不起苦的那些不堪回首的过去，她早就从阮嬷嬷与南宫月的口中得知了。现如今，其实接着刘娅的这句话彻底圆了谎倒也是不错的！
沉默片刻，青鸾干脆还是自己打破了这种尴尬，言道说：“真看不出来，刘娅妹妹的记性这般好！而且，我这偷偷练舞的事儿竟然也被你看穿了！”
青鸾掩口而笑顺势垂眸，似是真被人揭穿了什么小秘密一般羞涩着。这种举动，倒是让刘娅呆滞了一瞬。聂音看了一眼刘娅，想来，这本打算挫对方一口气的话，如今竟然被青鸾顺势给借用成了理由，算是“弄巧成拙”了。聂音在身后轻轻拉扯了下刘娅的褙子一角，而后悄然瞟了她一眼，再对青鸾笑道说：“姐姐，我去一旁陪陪父亲，一会儿姐姐要献舞可不得先准备准备？我就不在这儿叨扰了！”
“也对，萱姐儿也一起去吧！”青鸾微微点头，这姐妹俩之间的交谈显得甚是和谐，几个南宫家的女子见状，都还忍不住夸赞几句南宫月□□得当。
而南宫月听了这些评价，不过是顺势接纳，不多做解释了。聂音是个什么心思，她自然懂。若说精明，这小丫头，或许是王府里最精的一个。
只不过，胸无点墨之人，难成气候。南宫月深知聂音的本事只限于做一些后宅妇人才喜欢的小动作，这才不刻意给那丫头束缚罢了。
想来，她还真是深得那生母林氏的真传，且还是个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的。
见时辰差不多了，锺岳君携着青鸾一起去了后院儿，眼瞅着就是要准备那助兴所需的献舞了。
嚷嚷着想要看看青鸾准备了怎样的华服去献舞，刘娅对其故作亲昵，主动挽着青鸾的手臂要一起去后院。
锺岳君自然不会拒绝刘娅的要求，只是她看了看青鸾——外甥女脸上波澜不惊的神色，倒也让她颇为欣赏。谁都看得出刘娅这是在给人添乱，青鸾若是不给面子，量这刘娅也不敢造次。不过，如今这温婉性情的青鸾，也确实有些令她刮目相看了。
果然，姑娘家长大了，性子更沉稳了呢！
桃红色镶金丝祥云纹织锦的舞裙一上身后，青鸾就将自己的双脚踏进了同色的软鞋之中。这用于舞蹈的软鞋乃是特意让樊桑女亲手所制，无论是踩在脚下的鞋垫还是那鞋面上用金线勾勒出的如意莲花，皆是出自她的手笔。
本来，青鸾还担心桑女性子孤傲会找借口推脱，却不料半个月相处下来，樊桑女倒是没对自己见外，一口就答应了这份请求。
正穿好了鞋，门外的人就催了。伴舞的舞姬们早已准备就绪，青鸾不想让旁人久等，于是人都还没站稳就已经迈出了步子。
才回到前院，伴着宾客们的阵阵雀跃之声，青鸾的心情倒也不错，顺着丝竹乐声翩跹而舞——但就是那脚掌上开始使劲时，她意识到了有些不对劲。
鞋底有什么东西正割着脚，那异物虽然细小，但正因为够小才会让她每次踩在地上都能感受到一股子钻心的疼！
青鸾并不知道，自己才跳了一段儿，脚下踩着的鞋垫子，已经被血染红了一大片……
“好！正所谓‘仪凤谐清曲，回鸾应雅声，非君一愿重，谁赏素腰轻’！郡主这支舞跳得是极好啊！以此做寿礼，亦可算是别出心裁哟！”吏部尚书刘裕曦正站在南宫巽的身边夸赞着青鸾，而他的孙女此刻正站在两人身后，眸中闪过一丝窃喜，唇边挂着的淡淡笑意，实则耐人寻味。
聂萱的目光瞥向了刘娅，她猜不到先才刘娅跟着青鸾去后院究竟做了什么。此刻单看青鸾，却也没什么异样。可是这刘娅，似乎心情不错？
她自是猜不到，刘娅此刻最期待看见的，是场上那跳舞的女子因忍受不住脚下的疼痛，从而摔倒在地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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