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翩跹一舞动天下,翘儿片言探根源 中
所有人都像是在怀疑自己的记忆一般，全场居然又陷入沉寂。哪怕是风流狠厉的九王也呆了片刻。他喃喃唱着：“罗袖动香香不已，红蕖袅袅秋烟里。轻云岭上乍摇风，嫩柳池边初拂水。”
一边唱着，一边缓缓站了起来，伸出手去，似乎想要抓住记忆中作舞女子的衣袂，却不小心踩到了刚刚跪在地上帮他捶腿的翘儿。她痛得呼出声来，九王才猛然醒悟。他先是怅然若失，而后又恢复了风流王爷的浪荡模样，拍手大喊：“妙哉妙哉！非蓬莱仙人不能作此舞！”
一语惊醒梦中人。在场的所有人这才回过神来，刚想鼓掌，又怕唐突佳人，于是竟再一次静默了——哪怕这位佳人已经杳无踪影了。
云窈娘见此情此景，又好气又好笑，同时也对卿妩十分敬佩。她清清嗓子，说道：“当今圣上曾笑言‘舞有误，九郎顾’。九王乃当今世上公认的舞学名家。今儿个恰逢盛会，还要劳烦九王爷为我们品析一番，此舞究竟有何精妙之处。”
九王走到一楼大堂，风度翩翩地讲起其中典故：“相传战国时期的燕昭王即位的第二年，广延国献来两个善舞女子，即旋娟与提嫫。她们容颜美丽，舞姿轻盈飘逸。二人共献了三支舞：《萦尘》《集羽》《旋怀》。作《萦尘》之舞时，舞姿如空际萦绕的轻尘。《拾遗记》中记载，她们在铺有四、五寸厚的香屑上作《萦尘》之舞，竟没有留下一点脚印。本王原以为这本是传说，根本不足采信。没想到今日竟得见此舞！”九王有些激动，他一把合上扇子：“不知这位姑娘叫甚名谁？从何而来？”
他问出了在场所有人的问题。所有人一下子全部看向云窈娘。她得意地说道：“这位姑娘名唤‘蝶翩跹’。”
“好一个蝶翩跹！真是‘蝶氏一舞动天下，翩跹原是月中仙’啊！”六王也走到大堂，一边抚掌，一边赞道。云窈娘眼睛一亮，她原还在想，要用什么诗句来宣传此舞，没想到六王一举道出，倒省了她好些功夫。有六王的金句在这里，芙蓉堂还怕没有生意吗？
此时孙小侯爷跳了出来。他抓住云窈娘的手，急急地问道：“翩跹姑娘在哪儿？还不让她出来见我们？”
“小侯爷别这么猴急嘛！”云窈娘娇笑着说道：“有缘自会相见。”
“你这不是耍我们吗？”孙小侯爷不乐意了：“闹了半天，连蝶姑娘的真容都没见着，是她貌若无盐，还是看不起咱们呀？”被他一击，其他客人也都起哄。
云窈娘连连摆手：“她一介舞娘，怎敢看不起各位爷呀？至于容貌嘛，”她故意顿了顿，孙小侯爷往前了一步，焦急地问道：“怎样？”云窈娘接口：“虽称不上绝色倾城，但也敢夸口国色天香！”
“得嘞！那定是那小女娘害羞呢！她在后台是吗？待本侯爷前去会一会她！”
孙小侯爷整理了一下衣冠，正要往后台闯。此时六王爷轻轻咳了一声，孙小侯爷这才注意到他：“哟！六哥呀！小弟竟没看到您，真是失礼。九哥也来了，真是巧啊！怎么，两位哥哥都瞧上这位舞娘了？要不，先让给二位？”
“你说的这是什么话？还有没有一点皇家的气度？”六王瞪了他一眼，忍不住训斥。
“六哥教训得是，小弟的确失了皇家的气度。可是要端着皇家的气度，谁还会来这种地方找乐子呀？六哥，您说呢？”孙小侯爷是皇帝的叔叔唐王的遗腹子，也是唯一的儿子。唐王本是当时最受宠爱的皇子，听闻也是当年内定的储君。同时他也是大齐不世出的武将，名将迟靖瑞还曾在他手下做事，受他指点。二十几年前他带兵攻打黎格朗，却不幸中了埋伏，被乱箭射杀，大齐臣民至今依然十分敬仰他。但他的儿子孙小侯爷乃侍妾所生，品行不端，从小就爱惹祸。年幼时甚至烧了娈猗公主的马车。受惊的马匹在大家上飞快地奔驰起来，撞伤、撞死了不少百姓。娈猗公主也差点被跌出马车。幸亏她被路过的慕谨之救下，不然可能连命都保不住。她自幼养在太后膝下，深得太后钟爱。太后闻此大怒，本要废他为庶民。但在众大臣劝说下，才勉强格了他的王位，降为侯爵。太后深恨他的为人，又下了懿旨，除去他的姓氏，只叫随着母亲姓孙。因他年纪小，便称为孙小侯爷。但哪怕经此一事，他依然不改秉性，油嘴滑舌讨人嫌。除了当今太子秉性柔仁，待他宽厚，皇室里竟没人喜欢他，他也无所谓。他的生母死后，他越发大胆。有钱的时候漫天挥霍，没钱的时候居然连抚育他的乳母的棺材本儿都偷。于是被百姓戏称为“无肠侯爷”。今日他当着众人，连皇帝最赏识的六王都顶撞……云窈娘偷偷瞄了一眼面如玄铁的六王，悄悄擦了擦冷汗。她赶紧开口圆场：“孙小侯爷说笑了。我们芙蓉堂可不是那些不入流的烟花之地。您这话若是让翩跹姑娘听见了，她可不乐意呢！”
“你他妈少废话！还不快把翩跹姑娘请给我出来！”
云窈娘不接话，而是转头向九王说道：“九王既知《萦尘》，那定是知道，若无‘轻功’功底，她是绝对不可能作此舞的。”九王微微点了点头。云窈娘接下去说：“翩跹姑娘不是寻常的庸脂俗粉，不喜嘈杂的场面。恐怕刚刚一听到大堂吵起来了，就已经离开了。以她的功夫，估计这时已经走了很远了。”
“什么？”“怎么让她走了？”“那我们怎么办？”“快把她请回来！”众人顿时闹开了。
“各位贵客，莫急，莫急！”云窈娘急忙安抚他们：“蝶姑娘说了，她到此做《萦尘》是想寻找她的有缘人。若是找到了，她晚上会到有缘人府上与他一聚。说不定，此时她已坐在你们其中一位的房中了。若是没有，也无妨。她为我们芙蓉堂策划了‘美人如花隔云端——花魁之夜’，这将在一个月后举行。若有缘的话，届时她还会出现。若无缘，大家也可以欣赏她□□出来的其他姑娘的表演。请大家相信，这些表演不会输给今夜的《萦尘》。”
“真的假的？”兵部许侍郎问道。
“当然是真的！我芙蓉堂在京城也经历了二十年风雨了，我云窈娘说话向来算话！各位稍安勿躁，也许这一个月中她还会到我芙蓉堂指点一二。若各位多多来此捧场，说不定还能遇上她呢！”
“好，我就暂且听你所言。若一个月后见不到她，或是你们的‘花魁之夜’不如今晚的《萦尘》精彩，我可要砸了你们的招牌！”
“芙蓉堂定会恭候孙小侯爷大驾。不知侯爷是现在定位置呢，还是到时候直接来呢？若是当天来的话，恐怕不能找到观赏的最佳位置呢！”
“当然是现在订！要定就要订二楼最好的雅阁！”
“我也要！”
“还有我！”
“众位贵客别着急，大家都有份儿！”见众人心急火燎的样子，云窈娘终于松了口气，发自内心地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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